第20章 貴客來訪
屋內眾位少女皆是一襲盛裝，額頂珠翠，腰墜琳瑯，但云謐款款邁入大廳，目光似乎就漸漸只圍繞在她一人身上。
石榴紅的襖裙，盤金繡成的嫩色牡丹盤桓在對襟之外。精致的發髻之上綴著三兩只珠花，款步輕搖，側上方的芙蓉石制的花枝步搖玲瓏作響。
微微上挑的眼角，帶了一股她獨有的慵懶與風情。朱色的唇瓣，浸染了薔薇的顏色與柔嫩。十五歲的少女，或是云寧云瓔珞那般嬌俏可愛，或是云寶珠那樣文靜賢淑。但云謐，就是透著一股青澀的魅惑天成。
她與誰都不一樣。
老夫人面上一閃而過了訝異，隨即欣慰地朝云謐招了招手：“來，讓祖母好好瞧瞧。”
云謐乖巧地走了過去，主座之上，云思斂面色深沉。
他在府上確實聽見了一些風言風語。
他的女兒，他久未關心的女兒，近日來只見了兩次，卻一次更比一次地讓他驚訝。
先前書房內只是匆匆一瞥，而今日細細端詳，云思斂這才意識到，他這位出身低微的嫡長女，如今已是出落得多么大方美麗。
怪不得母親今日堅持讓她出席。
思及此處，云思斂稍稍放柔了視線，多一個出色的女兒，對云家總歸是沒有壞處的。
觸及到云思斂的注視，云謐落落大方地福了福身：“父親大人。”
云思斂淡淡地點了點頭，干凈溫和的面孔之上也浮現了一絲欣慰的意味。隨后，他首先起身，朝廳中眾人說道：“先在院中守著吧，幽王殿下很快就到。”
云謐親熱地攙扶著老夫人跟在云思斂之后，大夫人依舊一臉冷漠，只是極為銳利地掃視了云謐一眼，又很快別過臉去。云寧垂著頭，發髻上的珠釵玲瓏作響，發出沉悶的聲音。云謐默默瞥了一眼，她那位二妹的手指已經捏的指節青白，暗藏在衣袖之下。
至于二姨娘與寶珠瓔珞姐妹，即使也是悉心打扮了一番，也只能守在外屋。
眾人落座沒多久，一名灰衣家仆便匆匆來報，幽王已行至大門外。云思斂淡漠地點了點頭，領著眾人浩浩蕩蕩地走到相府大門處。
朱漆大門早已熱情地大敞，門外低調的幄車內緩緩步下一人，深紫錦服，腰間一枚玉佩，似乎是鏤著一個“幽”字。
“參見幽王殿下！”
相府眾人拜倒在地。
那人緩緩步上臺階，面容也終于完全暴露在了燈光之下。
一雙極為秀氣的柳葉眉，細長的雙眼似笑非笑地瞇著。唇色是異于尋常的殷紅，嘴角翹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左眼角的一滴淚痣，為他增添了幾分另類的妖嬈。
這樣精致又狡猾的一張臉，仿佛生來就是帶著笑意的。
男子十分親切地將為首的云思斂虛扶起身：“云相，本王貿然來訪，怕是叨擾了。”
云思斂垂眉微笑道：“哪里哪里，幽王殿下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二人寒暄著，便在眾人簇擁之下進了用餐的大廳之內。眾人按座次一一坐下，明亮的燈光照清了所有人的神色面孔。云謐一抬頭，便撞入了那位幽王的視線之中。
漆黑，陰鷙，欲望。
心臟狠狠地一跳。
云謐下意識埋下了頭。
不知為何，這個幽王的氣質，莫名讓她不喜......
“這位小姐，看來幾分面生？”
明明是魅惑動聽的聲音，云謐卻憑空覺著有幾分陰寒，她疏離地揚起一抹笑，朝老夫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阿謐不大出門，也不愛與人交際。若不是老身硬將她給拉出來呀，怕是得一輩子躲在自個閨房里呢。”
老夫人爽朗地解釋道，月幽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明珠難掩其芒。這位小姐確實姿色非凡，可否一問芳名為何？”
察覺到老夫人鼓勵的目光，云謐輕聲回復道：“小女單名一個‘謐’字，靜謐的謐。”
“本王記下了。”月幽緩緩地綻了一個笑，猶如月下曇花，稍縱即逝。其中美麗，卻足以深深鐫刻于心底。
一旁掐著衣袖的云寧悄悄紅了臉。
半是氣憤半是羞澀。
這樣的宴會，從前明明她才是貴客們注視的主角，今日卻被這位憑空而降的嫡長女給搶了風頭。明明她身上的衣服首飾都是自己嫌棄的舊東西，怎么就是硬生生地被她穿出了另類的風采呢？明明她從前只是個野丫頭而已，為什么短短幾日就成了眾人捧在手上的寶貝，而自己，卻一下子遭受了各式各樣的冷落呢？
不該這樣的。
云寧捏緊了拳，悄悄瞥了一眼首座上言笑晏晏的王爺。
連幽王殿下，都要對她刮目相看了嗎？
不，不可以......
嫉妒與不甘在胸中灼燒，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如坐針氈的晚宴終于進入了尾聲。
月幽隨云思斂進了書房議事，云謐借口困倦，迫不及待地回了琳瑯院。方才那幽王殿下的一瞥反復在她腦海里播放，心上漫上洶涌的不安，那是危險的氣息。
不論是從理智還是感情而言，她都想遠離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的氣息，讓她想起了一位故人。
風子闕。
不知道在床上翻來覆去多久，云謐始終難以入眠。
前塵往事緊緊糾纏著讓她快要喘不上氣，云謐不耐地下了床，狠狠灌了幾口茶水，才稍稍清醒過來。然而一閉上眼，便是血流成河的行刑場，便是椒蘭殿里曾經冰冷絕望的自己。
窒息感、無力感，彌漫了全身。
幽王府中。
“你確定，她是月華安插的人？”
月幽笑瞇瞇地望著眼前的男子，男子身材壯碩，此刻卻嚇得像只瑟瑟的老鼠，匍匐在地上發著抖。
“......確......確定！”
“真的確定？”
男子驚恐地抬起頭：“難......難道不是她？主子，饒了我......求殿下饒了我！”
月幽無奈地搖了搖頭，露出了極為遺憾的表情。
下一刻，男子壯碩的身軀終于停止了顫抖。
“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