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自有分寸
“青天白日都敢來了，膽子真大。”
云謐嗤笑一聲，提著茶壺悠悠地倒了兩杯茶。
“怎么，不歡迎？”
月華慵懶地套了靴子，端起一杯茶一飲而盡。茶水很涼，沖散了方才莫名的旖旎。
“說吧，又有什么事。”
月華默不作聲，自枕下抽出昨晚留下的那張紙條。云謐有些訝異：“就為這事？”
“你沒看？”
“懶得看。”
“......”
這女人......居然真敢不看？
月華陰森森地咧了咧嘴，手中紙條立刻化作了一堆紙屑，飄飄搖搖地落了滿地。
熟悉的場景。
云謐十分嫌棄地皺了皺眉：“你知不知道處理這種東西很麻煩？”
“......你好像很嫌棄本王？”
云謐立刻故作惶恐地擺了擺手：“小女身如草芥，哪敢嫌棄王爺您。只是如若王爺殿下今日造訪是帶了正經事，那還是別賣關子了。”
就不能奉承的認真點，真是拙劣的演技。
月華抖了抖嘴角，終于換上了正經的臉色：“如今，本王已相信了你的能力，也知曉你在這宰相府必定也有所求。我們繼續合作，如何？”
云謐毫不掩飾面上的愉悅，朝著月華露出了一個友好的微笑。
這棵高枝，總算是攀上了。
“你還想讓我繼續關注云宰相和云大公子的動向是嗎？”
月華有些遲疑，但還是點了點頭。那雙上挑的眼睛漫上了一層隱約的愁緒，云謐知道，他也注意到了。
“昨天我拿到的那幾封信件，雖說消息到位，但敘述十分模糊。相府之內應該還有其他藏匿信件的地方，或許就在書房之中。但我再潛進去的話，很難脫身。”
“事態緊急。”
“我會盡力而為。但同時，我之前拜托你的事，也請你務必安排妥當。”
“那是自然。”月華朝云謐那處走近了些，少女靈巧地后退一步，語氣帶了幾分疏離：“我不是從前那個云謐，你也不必故意親近我。你我的關系，不過相互利用而已。”
月華一怔，眼底漫上一層陰翳，繼而緩緩地揚起了嘴角：“云大小姐這樣說，可真是傷了本王的心。”
“這世上，我云謐最不相信的，就是你們皇族中人。”
少女揚起頭顱直視著身著盛裝的男子。她的雙眸清亮動人，卻充斥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恨意。這利刃一樣的眼神，深深烙在了男子的眼底。
月華手下的暗衛盤桓東籬大昭北狄西迎四國，是出了名的神通廣大無所不知。可即使暗衛們再如何詳細地調查云謐前幾日的動態，也沒能發現什么異常。
即使她的身份仍存疑，但她這般外表稚嫩內心深沉的小女子，做一枚埋在這宰相府的棋子，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奉勸你一句，不要太過急于求成。”
月華淡淡地掃視了傲然挺立的少女，眼神像是清冷的月光，與方才刻意的親密全然不同。
唇畔染上一絲自嘲，云謐輕輕搖了搖頭。
大昭皇族的同室操戈，朝堂之上的波譎詭異，前世的她也是浸染在權力紛爭之中的人。急功近利迫于求成的道理她比誰都清楚，但是......
前世的她，就是被那一身寒疾給折磨到武功盡失無法生育。
今生，她的身子遲早會被那一身寒疾給拖垮。
她能做的，就是在自己還殘存著一絲氣息的時候，努力地向上爬。
她的敵人，不僅是大昭，不僅是風子闕。
還有時間。
“我自有分寸。”
晚霞初露之時，紅梅小心地叩了叩屋門：“大小姐，我去給您拿些糕點？”
環視了空蕩的房間，云謐疲倦地按了按眉心：“不必了，快晚餐了吧。”
話音剛落，門外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云謐掀開屋門，正見沈嬤嬤滿臉喜色地站在門口，她的身后，還跟了幾個手捧盤碟的婢子。
“沈嬤嬤？這是有什么喜事嗎？”
云謐未語先笑，如春風拂面，溫柔地拍了拍沈嬤嬤的后背，替她順著氣。
沈嬤嬤喘了幾口粗氣，笑瞇瞇地說道：“今晚府上有貴客臨門，老爺要帶著幾個小姐一起見客呢！老夫人特地來叮囑我，要把大小姐給好好打扮打扮。”
貴客？
云謐眼皮一跳，腦海中自動浮現了某張精致的面龐。
難道是他？
“是哪位貴客？”云謐試探了一句，卻被沈嬤嬤神神秘秘地推進了房內。屋內一下涌入了不少人，挑衣裳的、選首飾的、在云謐頭上比劃發髻的......紅梅和另兩名貼身婢女站在門外好奇地朝內張望著，屋內人實在太多，她們也不好再進來添麻煩。
華燈初上之時，屋內一片驚嘆，沈嬤嬤這才滿意地露出了微笑。
“嬤嬤，老夫人那邊催了。”門外傳來一道焦急的聲音，云謐還未看清鏡中自己相貌如何，便被沈嬤嬤樂呵呵地推出了門外。
“大小姐，待會呀，可千萬要大方一些，不能遮遮掩掩羞羞答答的。”沈嬤嬤念叨了一路，恨不得將各式禮儀親手教一遍，生怕云謐出了差錯浪費了老婦人的一番苦心。
云謐哭笑不得，心里又是感動又是好笑，只能安慰地拍了拍沈嬤嬤的手：“嬤嬤放心，我是絕不會丟了祖母的顏面的。況且，若是我真出了什么錯，祖母還能自邊上幫襯我呢。”
“哎，老奴可真是......居然比大小姐還緊張，真是見笑了。”
云謐心下疑惑更深，待會要見的究竟是何人？
難道真是他？
穿過不知多少條畫壁長廊，沈嬤嬤總算是欣慰地嘆了一口氣，腳步停了下來。云謐正好奇地張望了一眼，便被沈嬤嬤自后輕輕一推，融入了大廳溫暖明亮的燈光之中。
“阿謐！快進來坐下。”
老夫人已經不知朝廳口處瞟了多少眼了，方才一見沈嬤嬤露出隱約的一片裙角，她便料到是她的阿謐終于來了。
只是，沒料到的是，她的阿謐，今日竟如此光彩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