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碩子堅定的表情，陳皮老兩口不知道說什么好，全然木然了，整個房間里死一般的寧靜與沉悶。

屋內的寧靜，助長了房間外雨點的聲響，她顯得那么的急促，不斷的敲打著大地，加雜著風聲，越來越猛烈。不時的閃電把屋里照亮，暴烈的雷聲接二連三吼叫著。地天混成一片，似乎要將深山中的人們吞沒，母親佝僂著背靜靜的扶在炕沿一言不發，父親不停的吸煙，讓他感到心煩，又溜了下去用被子將頭蒙個嚴實。屋內悶熱加上對碩子想法的不理解，父親臉上的汗水慢慢從額頭流了下來，經過鼻尖上散落在被褥上，形成一個個大小不異的圓環。屋內靜悄悄的，完全可以聽到木柜子下面老鼠不斷活動的聲音。

外面暴風的喧囂更猛烈了。風雨聲中，很快傳來一陣“隆隆隆”的聲音：“看來今天的雨實在太大了，下的地方很多，山洪從河道里涌下來了。”陳皮下了炕，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對于陳皮老兩口來說，今晚得到這樣不幸的消息就像誰在他們的頭上敲了重重的一棍，在心疼獨生兒子的同時，更恨他們從小不應當對碩子嬌生慣養，沒讓他受多少苦，感受不到生活在大山之中的苦痛。如果真向他所說，往后慢長的艱苦勞動能否熬下去，是否可以成家立業。雖然現在一家三口日子過的緊巴，但還是完全可以生存，至少家里有六、七分土地，他們又會很好的利用，吃飽肚子目前還不成問題。可碩子就不一樣了，他才十四歲根本不知道如何下種，何時除草，就更不要談收獲的時節了。土地下放好多年了，聽說關中早實現機器耕作，可在這深山老林里，他們還得用四只手去刨挖。一年前就聽說農村實行了土地改革，可政策要落實到這里還不知道啥時候？加快新農村建設的春風在山外傳得飛飛楊楊，人們整忙忙碌碌去搶這次大好機遇。而這里依著風平浪靜，人們過著與原來一樣的生活，即使這樣也讓他看到了希望，過不了幾年，他們一定會過上與城里人一樣的生活。現在，心想再苦再累也沒關系，只要能把碩子供養出去，讓他走進大學，不要再回到這地方也就心滿意足了，誰知這孩子現在突生這種念頭。父親轉身又回到屋里，望著碩子媽啜泣，心里充滿了心酸，但他沒哭，表情確比哭泣還難看。

碩子在被洞里聽見了母親的哭聲，猛地從鋪蓋下鉆了出來，兩只眼睛里閃著可怕的兇光對母親吼叫：“哭什么？不上學給你們省幾個錢還不高興！”說罷便縱身下了炕，向雨中沖去。這下慌壞了陳皮，他也赤腳跳下炕來，趕忙去捉碩子的光胳膊，可惜晚了。

“這么大的雨你去哪？看得見嗎？”母親也追了出來，望著大雨中快要消失的碩子大叫。

雨實在太大了，碩子根本聽不到身后傳出的聲音，硬著頭皮，鼻子口里含著雨水，很快消失在了父母的視線之中。見此情境，兩個老人嘆起氣來，母親搖搖晃晃，幾乎站不穩，嘴里一股勁央告：“好我的娃娃哩，希望出去沖沖雨能想通，取消不想上學的念頭。”看到老伴的樣子，陳皮可憐自己的女人，鼻子一酸，伸出雙手將母親急時扶住：“這狗日的今天咋回事哩，出去放個牛咋就生出這個念頭，這不是讓人傷心嗎？”

很晚碩子才回到家，身上的衣服早濕透了，沒心思睡覺的母親急忙下了炕，再次忙著翻箱倒柜給他找衣服。“不要找了，睡覺吧！”望著拘著背的母親，碩子眼睛濕了，不忍心再讓母親痛苦。

“睡覺時蓋上吧！不要著涼了。”母親見他開口了，顯然不再那么擔心。“半天都沒吃東西，餓了吧！媽這就去給你弄吃的。”父親早打上了呼嚕，這會那還有心來關心他，只有母親在等著他平安回家，把溫暖送到他的心上。

“不餓，不早了，睡吧！媽。”碩子不愿意再讓母親忙乎，看看天色已經很晚了。

“多少吃點吧！兒子。”母親心疼他，知道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必須補充能量，這樣才有利于他的健康成長。說完，也不管碩子阻止，又點亮一盞油燈，自作主張的進了伙房。

“唉！看來他真是累了！”不長功夫，母親端著一大碗熱騰騰的白面條來到了內屋，發現碩子已進入夢香，試著要將他叫醒，希望他吃了這碗面條再睡。可見他睡意蒙蒙，自言自語后還是沒叫醒他，將碗放在木柜上脫掉鞋上了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