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子，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了？”母親手顫音急的問他，一只手強行從被角伸了進去，想摸摸他是否發燒。“不是……”他急忙跺過母親粗布般的手，怕劃傷自己白凈的臉蛋。

“他發燒啦！”父親見母親臉色大變，擔心的問母親。

“沒……”“那他到底咋啦？”老兩口幾乎異口同聲。

唉！碩子可從來沒向今天這樣！遇到這樣的事多了，每次回來總是給他們說長道短，講自己勇敢的經歷。今兒個是咋回事？看娃娃回來的臉色都不對，一定發生了什么事？碩子蒙頭大睡，老兩口搞不明白了。陳皮從褲袋里摸索了半于，才掏出一個黑色布袋來，再伸手從被褥下抽出一張發黃的爛報紙。上了炕慢慢卷起汗煙，對于老婆一愁未展好象根本不放在心上，只顧抽煙，沒多長功夫整個屋子濃煙霧彌漫，嗆的老伴真咳嗽：“你不能少抽一點嗎？看屋子成什么樣子了？”。陳皮不理會，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根沒完下一根已經準備好了。兩根要命的汗煙過后，他把身子向碩子拼命的挪了挪，伸手將碩子身上的被子掀開，問：“碩子，今到底咋回事？你說說嘛！看把你媽急成啥樣！”碩子很不高興的用兩只胳膊撐著身體，慢慢坐了起來，將另一條鋪蓋拉到身后半坐半趟在炕上，眼睛茫然地望著對面的墻臂：“我不想再上學了……”

“什么？”老兩口差點同時跳了起來，張開的嘴巴半天也合不攏。碩子保持著那個姿勢，“我想清楚了，不想再上學了。”“不上學，你想干嗎？”父親生氣的將手里著的正旺的煙頭在炕頭狠狠的擦滅，暴跳了起來沖他大叫著，臉上兩條筋骨明顯的表露在他的面前。

“是不是今放牛在外面聽到了什么哩？你的學習不是一直都不錯嗎？考上了重點高中，在咱這里是好事，已經上了快一個月，為啥突然不想上了呢？”母親緊張的問他。

“別人家的孩子想上還沒這個機會，不上學整天呆在家里準備無事生非，讓大人跟著你受氣？”父親將臉湊到他跟前，兩只眼睛死死的啶著他。碩子煩燥地轉過臉，盡量辟開父親的目光，對他父母發起了火：“不想上就是不想上了，沒有為啥！我喜歡放牛咋了？”

老兩口這才恍然大悟，看來這孩子今天被雨淋壞了腦子。聽了他的話，父親又點上了紙煙吸了起來，當煙火快燒到手指才加過神來：“不上學干啥，準備放一輩子牛哩？”

輕薄的一句話，對于父母來說是一種嚴厲打擊，老兩口跟著父輩，從小生活在這深山老林之中，生活雖說還過得去，可與別人家相比實在差的太遠。辛辛苦苦一輩子，到頭來為了啥？不就是希望他們的兒子能走出這大山，過上城市人的生活，讓他們在鄰里面前抬得起頭，說得起話嗎？這下好了，學習一直不錯的兒子竟然新生這個念頭，對他們無非是一個很大的精神創傷。碩子看來并不了解父母的心，覺得自己是農民的兒子，對大山對這里的每一寸土地有著自己的情感，雖然生活艱辛，但他從來沒有鄙視過任何一個人，從來沒想過要通過讀書來改變自己的命運，這與他小時的出發點在某種意義上是一種背叛。剛上小學一年級，別人見了他問：“小碩碩，長大想干什么哩？”他會毫不憂郁的告訴別人：“當老師？”到了小學五年級，隨著知識的增長，認識也有了大的改觀：“碩子，上學為了啥哩？”“為了走出大山，過上更好的生活哩！”可到了現在，他咋就想不明白，父母含辛茹苦這么多年希望得到什么呢？現在，隨著他理想和希望的破滅，父母最后一線希望也消失在了天邊，伴隨著窗外的雨水撒向大地，父親臉角的皺紋開始抽動，不由自主的又卷起汗煙，雙手狠狠的揪著紙卷久久不去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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