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br> 幾秒之后。</br> 江知寒神情淡淡，率先向她點了點頭，而后便移開了視線，低頭開始打掃地面。</br> 話少的不行。</br> “……”</br> 洛歡就有點尷尬地站在原地，看著少年低頭慢吞吞地掃著。</br> 他修長的手指握著把，把地上的瓜子皮團到一起。</br> 一個大帥哥在狹小的雜貨鋪里搞衛生，莫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br> 江知寒卻沒有被人圍觀的尷尬感，許是他早已習慣，低頭掃的很認真。</br> 洛歡就被迫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他掃地。</br> 再加上身后有人進來買東西，就有些擠，洛歡往旁邊挪了點，抬頭見江知寒放下掃帚，走到柜臺里看客人們挑選。</br> 那張白皙的臉也沒什么情緒。</br> 洛歡只好走了出去。</br> 也不知他是不愛講話，還是天生的冷感。</br> 洛歡的教室靠近走廊樓梯，而她的位置正好一轉身就能看見后門口的位置。</br> 于是這兩天谷雨就看見洛歡動不動盯著后門看。</br> “看什么呢？”</br> 這天下午課間，谷雨喝著牛奶皺眉疑惑地看著她。</br> 然后順著她的視線往外看。</br> 有什么可看的？</br> “咳，沒什么。”</br> 洛歡回過神來，輕咳一聲說道。</br> 谷雨古怪地看了她一眼。</br> 最后一節是自習課，洛歡寫著英語作業，格外認真。</br> 在放學鈴響起前，總算把作業都寫的七七八八了。</br> 聽見下課鈴聲，直接收拾書包就走。</br> 谷雨傻了眼：“喂，你收拾的這么快干嘛？”</br> 往常她們磨磨蹭蹭半天才走呢，再說出去那么早，公交都還沒來。</br> 洛歡手中動作不停：“我有點事，先走了，你自己回家吧。”</br> 說完起身，瓷白桃子般的小臉露了點笑，說了個“乖”字，直接拉起書包就走。</br> 谷雨：“……”</br> 放假吃飯都沒見你這么積極。</br> 洛歡趁著人少，跑到了四樓的走廊拐角，一班在五樓，方便她及時發現人，還不容易被看到。</br> 放學不到五分鐘，這會已經有同學開始陸續出教室往外走。</br> 她混在其中，又穿著一樣的校服，也不容易被發現。</br> 洛歡就站在角落，倚靠著墻低頭無聊地剝指甲，偶爾抬頭看一看上面有沒有人下來。</br> 她篤定江知寒不會太早下來。</br> 事實上，她賭對了。</br> 但她差點都沒看到。</br> 要不是樓下有人撞到垃圾桶發出劇烈的響聲，洛歡也不會抬頭，然后看到江知寒的背影快要消失在下面樓梯。</br> 洛歡立馬來了精神，趕緊直起身子跟上去。</br> 她看著江知寒背著一個看起來挺舊了的黑色書包，低頭腳步平穩地往前走著。</br> 不同于周圍打打鬧鬧勾肩搭背的男生們，他纖瘦的背影遠遠看起來似乎縈繞著一抹孤寂。</br> 洛歡咬了下嘴唇，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br> 他看見江知寒出了校門，穿過人潮和馬路，一路慢慢走著。</br> 洛歡個子沒他高，跟的時候小心翼翼的，要不是他背影好看又鶴立雞群的緣故，還真怕跟丟了。</br> 她沒坐公交，走的時候還有些腳痛。</br> 江知寒穿過馬路，朝那個熟悉的小巷走去。</br> 只是剛拐進巷子，沒走幾步，他就停了下來。</br> “你跟著我干什么？”</br> 涼淡的嗓音，在稍顯安靜的巷子里顯得格外清晰。</br> 洛歡原本偷偷摸摸的臉色微微一僵。</br> 心里咯噔了下。</br> 他這么快就發現她了？</br> 洛歡正打算左右找個地方躲躲時，江知寒忽然轉身看了過來。</br> 洛歡一愣，脊背都繃緊了。</br> 江知寒清清淡淡的眸光，從她欲逃往另一個方向的雙腳挪到了她泛著粉的小臉上，又問了一遍。</br> 洛歡這人隨性慣了，即使尷尬也能很快反應過來，見實在躲不過去了，于是干脆把腳尖挪了回去。</br> 挺直胸口，大眼睛無辜地緩慢地眨巴了下，像是才看到他似的：“啊，居然是你。”</br> “我爸今晚不來接我，我自己回家，挺巧的。”</br> “……”</br> 江知寒薄唇抿了抿，沒有說話，許是被她的強詞奪理給震撼到了。</br> 下一秒，他轉身就走。</br> “……”</br> 洛歡原本還想跟他搭話，但是見這架勢，這個頭肯定是續接不成了，于是目送他進了雜貨店，才嘖了一聲，轉身。</br> 洛歡連著跟了江知寒兩天。</br> 到了周五這天，江知寒終于忍不住，在走廊就停了下來。</br> “你跟著我到底干什么？”</br> 洛歡的腳步停下。</br> 抬眸對上江知寒的眼睛。</br> 安靜而冷淡。</br> 洛歡視線有些飄忽，抿了抿唇，忽然說想讓你給我補課那點話就說不出來了。</br> 要是說出來，說不定會更被看不起吧。</br> 洛歡于是抿了抿唇，唇角揚起一抹笑來，跟只小狐貍似的：“沒什么，誰說我跟著你了，你怎么這么自戀，路這么寬只許你走不許別人走啊。”</br> 一如既往的胡攪蠻纏。</br> 江知寒沉默地看了她幾秒，轉身。</br> 沒再阻止她。</br> 洛歡得意洋洋的，繼續跟上。</br> 江知寒照舊回到了雜貨鋪，還進去買了些東西。</br> 女人也在，洛歡還主動跟她搭了話。</br> 女人有些意外，一雙精明的眼睛在她身上打量著，還趁機問了她和她兒子是什么關系。</br> 洛歡回答說是“校友”。</br> 女人的眼睛亮了亮，語氣都熱絡了幾分。</br> “江同學，明天見。”</br> 洛歡臨走前，對江知寒說了一句。</br> 等小姑娘纖細的身影離開時，楊艷嬌瓜子都不磕了，趕緊問江知寒，是怎么認識她的。</br> “我不認識她。”</br> 江知寒看她一眼，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br> 然后便移開視線不再看她。</br> 楊嬌艷愣愣看著自家兒子冰塊一樣的表情，在心里暗罵了一通，這小子也不知隨了誰的性子。</br> 果然當初她還是急了點。</br> 要是好好挑挑，說不定還能有好的。</br> 周六，洛歡一大早就起來了，洗漱好后從冰箱里拿了昨晚洛國平給她準備的便當，然后就出了門。</br> 在地鐵口那買了吃的，坐地鐵到了補習機構。</br> 補習機構的門開的很早，洛歡到的時候走廊里甚至沒什么人。</br> 挑了挑眉，洛歡進了自己的班，放下書包拿出水瓶，一邊喝水一邊注意走廊的人。</br> 沒成想等她快上課了，都沒看見江知寒。</br> 于是尿急的她只好匆匆起身跑去洗手間，等回來，正好和物理老師在走廊撞見。</br> “……”</br> 見她進來，物理老師眼角細微地抖了抖，又很快恢復正常。</br> 洛歡于是趕緊整理表情，彎腰問候了句“老師好”。</br> 物理老師點點頭，背著手走了進去。</br> “上節課江同學給你補的怎么樣？”</br> 洛歡正要坐下，聽見這問句愣了下，然后斟酌著開口：“還行，我覺得都能聽會。”</br> 察覺出物理老師臉色微微不虞，洛歡趕緊拍馬屁：“但肯定還是老師您講的最好，那天您有事沒來，我可擔心了。”</br> 物理老師表情立刻柔和不少，但同時又有些復雜，擺擺手溫和道，幾不可查地嘆氣：“你坐吧，我們開始上課。”</br> 于是這節課，物理老師盡心盡力地給洛歡上課，就算洛歡再怎么聽得磕磕絆絆，還是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耐心繼續……</br> 于是兩節課下，洛歡的腦袋又暈的不行。</br> 物理老師擦了擦汗，干凈收拾東西離開。</br> 離下節課還有差不多二十分鐘，洛歡伸手摸了下水杯，發現空了，只好起身出去接水。</br> 接水的地方在走廊最角落的水房，洛歡打開冷水鍵，耷著眉眼看著細細的水流從管口流進杯子里。</br> 等待的過程中，洛歡漫不經心地抬頭隨意看了眼，視線不禁頓了頓。</br> 映在玻璃窗上的身影，不是江知寒還是誰。</br> 洛歡猛地扭頭看去。</br> 江知寒坐在辦公室里，正低頭寫著一份東西，他背挺的很直，手指握著筆，旁邊就是窗戶，有光照進來，他的皮膚白的有些透明。</br> 如同一幅素描畫。</br> 洛歡又眨了眨眼睛。</br> 確認沒有看錯。</br> “嘩啦啦……”</br> 水從水杯掉了出來。</br> 洛歡嚇得一晃，不小心就打翻了水杯。</br> 水杯碰到了飲水機壁上，發出響聲來。</br> 辦公室離的近，幾個老師抬頭看了過去。</br> “那小姑娘怎么冒冒失失的。”</br> 一個中年女老師聲音帶著笑。</br> 江知寒的筆尖一頓，又繼續寫起來。</br> 洛歡手忙腳亂地關掉冷水鍵，兩只胳膊都濕漉漉的，腿上也被灑了些。</br> 狼狽極了。</br> 正低頭收拾著，余光瞥見有人走過。</br> 衣服熟悉的有些厲害。</br> “哎。”</br> 洛歡眼前一亮，顧不上自己，立馬跑上前，想也不想地拽住他的衣服。</br> “你要去哪？”</br> 江知寒被迫停下來，漆黑的眸子落在她拽著自己衣服的手上。</br> 那只手纖細小巧，白到能看清底下的血管，修剪整齊圓潤的小指甲泛著粉，格外可愛。</br> 只是她手上亮晶晶的，有些濕。</br> 洛歡立馬放開了手。</br> 于是江知寒的衣服上依舊留下了一枚濕漉漉的手印。</br> “……”</br> 有些尷尬。</br> 江知寒默默看了一眼衣服上的手印，又看了眼少女糾結猶豫的臉色，收回眼就要走。</br> “別走！”</br> 洛歡又條件反射地拽住他衣服，說：“我，我賠你衣服好了。”</br> “不用。”</br> 江知寒嗓音淡淡。</br> “要的！”洛歡一臉正色：“我爸媽教導我弄壞別人的東西要賠，不然別人還以為你怎么了。”</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