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江知寒也沒答應她。</br> 眼看上課時間快到,江知寒急著上課,又觸及到少女一雙水靈靈眼巴巴的眼睛,抿抿唇,垂下眼,神情淡然地點了點頭。</br> 洛歡立刻松手,喜笑顏開說:“那你去吧,我不耽誤你時間了。”</br> 江知寒轉身便走。</br> 他手里拿著東西,身姿格外挺拔。</br> 洛歡站原地看著,忽然想到剛剛忘了問她下了課去哪等他。</br> 正想追過去問問,有老師恰巧路過,隨口問了句:“怎么還不去上課?”</br> 洛歡脊背一僵,趕緊點頭,吐吐舌頭跑了。</br>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有人等她,化學課上洛歡的精神好的不得了,還學甚至都能聽懂個七七八八。</br> 化學老師表揚了她。</br> 洛歡一手撐著下巴,偶爾看向門口,然后看看頭頂的時間。</br> 還剩八分鐘了。</br> 洛歡沒有江知寒的聯系方式,也不知道他這節上什么課,于是偷偷看了眼旁邊認真擺弄化學儀器的老師,低下頭,悄悄給生物老師發消息。</br> 生物老師這幾天里已經和洛歡打成了一片,不疑有他地回——</br> 【啊,江知寒啊,他應該是去替何老師給初中物理特訓補習了吧,在樓上307,你問問題等下課直接過去找他就行。】</br> 洛歡回復了一個“么么噠”的表情包,然后收起手機。</br> 化學老師是個格外沉迷專業教師,直到洛歡一番交流完還沉浸在自己的實驗中。</br> 洛歡于是出聲提醒了句。</br> 到了下課,洛歡等老師走后,立馬收拾書包起身跑了出去。</br> 教室應該是剛放學,全是一群打打鬧鬧還未發育的小屁孩,洛歡在走廊看了眼,然后靠在一個鎖著的門前等著。</br>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直起身往教室走去。</br> 教室門開著,里面零散有幾個說話聲傳來。</br> 洛歡站在空蕩蕩的門口,深吸了口氣,彎腰探頭過去。</br> 沒有江知寒。</br> “……”</br> 洛歡立刻站直,走進來看。</br> 教室里正做著幾個模樣稚嫩的學生,聊著天,見她進來都紛紛停下了話。</br> “你找誰?”</br> 洛歡環視了一圈后,看向那個女生,動了動口:“你們班……上課的助教老師呢?”</br> “江老師?”</br> 那幾個小女生對視了眼,“江老師早就走了啊。”</br> 洛歡覺得,他是不是怕她等他,所以故意躲著她。</br> 洛歡咬了咬牙,點頭,轉身就走。</br> 還沒人這么放她鴿子的。</br> 她才不信是因為什么忘記了。</br> 那種年級第一的記憶力怎么可能差。</br> 洛歡邊下樓,邊在微信聊天上追問生物老師江知寒的聯系方式。</br> 生物老師:【聯系方式啊,這我不太清楚,不過我好想聽有老師說他沒有手機的,工資也是他直接領的。】</br> 洛歡應該是忘了,這年頭的學生有手機的不多,就連洛歡的手機,都是去年洛國平瞞著蔣音美給她的買的生日禮物。</br> 洛歡有點泄氣。</br> 好不容易到手的接觸機會又沒有了。</br> 下午,生物老師上完課,有些好奇地追問她。</br> 洛歡百無聊賴地趴在課桌上,說:“他沒有聯系方式,還能怎么辦,只能待會下了課去他家找。”</br> 生物老師感動地說:“洛同學,你真努力。”</br> 努力的洛歡一下課就坐了公交往江知寒假的雜貨店趕。</br> 這里離那比從她家出發還要遠,江知寒每周都要過來,不知道他是怎么堅持的。</br> 到了站點,洛歡背著包下了車,往那條巷子走。</br> 似乎每個光鮮亮麗的城市背后,都會有這種老舊的巷子,不像商圈里那么整潔,連招牌都是統一的。</br> 四周有鋪子,也有低矮的房屋,頭頂布滿交錯凌亂的電線。</br> 兩邊門口不時有男女粗聲粗氣或尖銳的笑聲傳來。</br> 洛歡拽緊書包帶,快步往前面那家熟悉的招牌走去。</br> 一進店,頓時一股粗制濫造的煙味撲面襲來,洛歡忍不住擰了擰鼻子。</br> 空氣中還有電視機里發出的大笑傳來。</br> 一片煙霧繚繞中,柜臺后的躺椅上坐了個男人,隨意地靠著,一手抽著煙。</br> 煙頭發著猩紅的光。</br> 聽見聲音,男人轉頭看了一眼,然后坐起來。</br> “買什么?”</br> 沙啞的聲音,像是滾過了砂礫。</br> 洛歡這才看清他的臉。</br> 男人大約四五十歲左右,長相不老,但一頭短發里摻了很多的白,五官端正,乍一看還能看清年輕時的樣貌。</br> 只是眼睛也很渾濁。</br> 洛歡垂下眼,照例挑了幾個雪糕。</br> 男人懶洋洋地扯了個袋子往里裝,趁這個功夫,洛歡忍不住扭頭,往雜貨鋪里面看。</br> 那扇門關著。</br> “你找誰啊?”</br> 冷不丁的聲音讓洛歡回過神,她扭頭看著男人,抿了下唇,問:“叔叔,這里,就你一個人嗎?”</br> 男人笑,眼神有些精明:“不然呢,小姑娘?”</br> “沒什么。”</br> 洛歡垂下頭避開他的眼,低頭很快付好錢,然后接過袋子就轉身出門。</br> 這里的煙味讓她有些受不了。</br> 這個男人,應該就是江知寒的父親了吧。</br> 江知寒這基因,變異的可真好。</br> 洛歡心情有點復雜。</br> 晚霞鋪散下來,沒堵到江知寒,洛歡在外面也沒什么事,走出巷子,看了看手里的袋子。</br> 一抬頭,見一小男孩滑著溜冰鞋經過,于是開口叫住了他。</br> “那小孩。”</br> 小男孩猛地剎住車,扭頭過來,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br> 洛歡點點頭,走上前把雪糕都塞給了他。</br> “拿回去好好吃,就當姐姐請你的。”</br> “……”</br> 這年頭還有天上掉餡餅的事。</br> 洛歡回了家。</br> 第二天,洛歡依舊早早地到了補習班上,打算今天來堵江知寒,想問他昨天為什么放她鴿子。</br> 結果等到快上課,昨天江知寒的位置也沒有任何影子。</br> 洛歡只好先去上課。</br> 物理課下,洛歡跑去了辦公室。</br> “江知寒啊?”</br> 一個女老師推了推眼鏡,笑著說:“他剛剛請了假回去了。”</br> “回去了?”洛歡趕緊追問:“為什么?”</br> “這我就不知道了。”老師搖了搖頭。</br> “那他走了多久了?”</br> “十分鐘吧。”</br> 十分鐘,能走很遠了。</br> 洛歡語氣憋悶:“好吧,老師再見。”</br> 說完就走了。</br> “誒。”</br> 老師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br> 洛歡只好回教室上課。</br> 下午還有舞蹈,洛歡跳的是最激烈的。</br> 連一塊跟她總愛競爭的的孟琪琪都在課后挽著她的手臂,敲了敲說:“被什么刺激了,悠著點啊你,想提前結束舞蹈生涯還是怎么的,到時候直接給我讓位。”</br> 洛歡滿頭是汗,從角落的墊子上拿起水擰開就往下灌。</br> 喝飽后抬手用胳膊擦了擦嘴,抬眸瞥她一眼,嘴唇吐出一句噎死人的話。</br> “本宮一天不退位,爾等都是妃。”</br> 潛臺詞是,退位你也跳不過我。</br> 說完提著水瓶轉身就走。</br> 穿著貼身練功服的背影纖細,身板筆挺纖細。</br> 舞蹈教室窗戶開著,她也不披件衣服,就這么大剌剌地離開,有足夠年輕揮霍的資本,又有些任性囂張。</br> 孟琪琪差點被氣笑:“這個小賤人。”</br> 洛歡回到更衣室,取了毛巾擦擦汗,換上自己的衣服背了書包準備回家。</br> 走出舞蹈機構沒幾步,她抬頭望不知是哪個地方看了看,過了會撇撇嘴,又繼續往地鐵走去。</br> 沒走幾步,突然聽到身后有“嘀嘀”的聲音響起。</br> 洛歡腳步一停,轉頭望去,見一輛黑色車子停在了她面前。</br> 車窗降下,露出少年眉眼含笑的臉龐。</br> “歡歡。”</br> 少年聲音清冽:“上來,我們去吃排骨鍋。”</br> 洛歡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這的,下意識就要拒絕。</br> 結果后座又探出一張溫和笑意的女人臉,笑著對她說:“歡歡,快上來,我們跟你爸爸媽媽商量好了,今天聚餐,我們順路帶你過去。”</br> 洛歡沒發拂長輩的面子,只好坐進去。</br> 洛歡一坐進來就問候了女人和正開車的男人,只是半個眼風都沒主動看付和西。</br> 像是怕洛歡發脾氣,女孩一坐進來付和西就主動給她switch玩。</br> 付阿姨見狀,眉開眼笑:“西西還是和歡歡感情最好,平時他游戲機同學都不讓碰。”</br> 付和西挺尷尬,鬧了個紅臉:“媽,你能不能別叫我這名兒了。”</br> “你這個孩子……”</br> 洛歡也不好說她還挺嫌棄阿姨的兒子,只能裝作沒聽見打游戲。</br> 許是怕洛歡因為剛才的話不爽,一路上付和西小心覷著洛歡的表情,偶爾小心地跟她搭個話。</br> 有付叔叔和付阿姨在,洛歡只能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br> 吃飯的地方在另一個商圈,吃的是排骨鍋,兩家大人定了一個大包廂。</br> 裝修是很濃的中國風,紅通通的小燈籠掛了滿店。</br> 期間兩家大人熱絡寒暄,剛訓練完消耗巨大的洛歡埋頭專心苦吃,偶爾抬頭就是倒飲料。</br> 付和西自己沒怎么吃,時不時給洛歡夾菜,倒到飲料什么的。</br> 付阿姨見到這一幕笑起來,似是感嘆:“兩個孩子感情真好,這么多年沒見,感情還是沒怎么變。”</br> 說完,便看向了洛國平跟蔣音美兩人,眼巴巴的,像是在找認同。</br> 付叔叔也笑著附和。</br> 蔣音美瞥見女兒小幅度地蹙了蹙眉,就沒接這話茬,笑而不語。</br> 洛國平也順勢笑著扯開了話題。</br> 付氏夫婦有些尷尬地對視一眼,卻也沒再說什么。</br> 吃完飯,回家的路上,蔣音美見洛歡低頭玩著手機,于是問:“看什么呢?”</br> 洛歡下意識關了屏幕,垂下眼,有點心虛:“沒干什么。”</br> 洛歡本來以為,在學校里見到他就好了,他在補習班躲她,還能在學校里躲?</br> 事實上,還真能。</br> 不管有意無意,上學的三天里,洛歡都沒有見過江知寒的影子。</br> 哪怕只是消息。</br> 洛歡有點奇怪。</br> 于是這天下午,終于忍不住,跑上五樓隨便拉了他們班上的人問。</br> “江知寒啊。”那戴眼鏡的同學面上掠過些不自然,不太想回答的模樣:“我不太清楚,他周一就請假沒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