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寒頓了下,目光落在他手邊的外賣上。</br> 外面用塑料袋裝著,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用錫紙包著。</br> 還沒碰,就能感受到散發的熱氣。</br> 空氣中漂浮著若有似無的麻椒香氣。</br> “這是學校門口的牛尾砂鍋,我今天吃了感覺很好吃,想讓你也嘗嘗?!?lt;/br> 洛歡嘀嘀咕咕地解釋。</br> 江知寒默了默,沒有說話。</br> “你快吃啊,真的很好吃的?!?lt;/br> 見他不動,洛歡催促道。</br> 她很喜歡和親近的人分享,平時遇到什么美食,也會和谷雨一起吃,現在多了一個江知寒。</br> 江知寒默了一下,白凈的臉龐上沒什么表情,剛睡醒思緒在重組,這會慢慢清醒后,渾身又恢復了那種無形里拒人千里的冷然之感。</br> 江知寒冰涼的指腹放下,看了眼墻上的時間。</br> 還不到一點。</br> 時間還早。</br> 他深吸口氣,別開眼,嗓音還殘留著剛醒時的沙?。骸拔也火I,你回去吧?!?lt;/br> 又是這樣了……</br> 她吃飯的時間也不算晚,來到這里也才一點,她不信他這么快就吃完飯午休了。</br> 洛歡偏生就看不慣他這副冷冷淡淡不食煙火的模樣,聽他這樣一說,她的那股子無賴脾氣莫名就涌了上來。</br> 于是,洛歡身子往后一靠,纖細的腿翹起二郎腿,一條纖細的手臂搭在旁邊課桌上,像個小流氓似的,白皙的小臉透著我偏不聽你的執拗。</br> 她說:“現在你呢,要么把這份吃了,要么看著我吃。不過事先聲明下,我已經吃過午飯了,要是再吃的話肯定很慢,我又不想浪費食物……”</br> 江知寒深吸口氣。</br> 沉默了會,他起身。</br> 少年身量很高,起來的時候能擋住大半的陽光,校服罩在身上,已經被他規規矩矩地拉好。</br> 江知寒不像步入青春期的其他男生,臉上長著青春痘,有的肚子的肉把校服都能撐起來,他身量高卻清瘦,站起來校服也是平平的。</br> 甚至風一過能陷進去。</br> 整個人透著一股清雋潔凈的味道。</br> 見他起來,洛歡忙問。</br> “你去哪?”</br> “……洗手間?!?lt;/br> 洛歡哦了一聲,唇角彎起來。</br> 許是察覺到身后放肆的視線,江知寒只略微扯了下身上的衣服,便邁步朝外面走去。</br> 一雙筆直修長的腿包裹在校褲里。</br> 直到他走出教室,洛歡才慢吞吞地收回眼,伸手把外賣袋子解開,打開錫紙散熱。</br> 五樓就有專門的洗手間,江知寒出來后擰開水龍頭,偶然抬頭,下一秒,鏡中的少年白皙的面龐僵了僵。</br> 陽光透過窗戶縫隙灑進來,籠著他的身形,凌亂的發梢上染了金。</br> 配著過分白皙的肌膚,看起來有點呆萌。</br> 他剛才就是這樣對著……</br> 難怪洛歡剛才一直笑瞇瞇地看著她,嘴角牽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br> 江知寒閉了閉長睫,半晌后抬手擰關了水龍頭。</br> 走出洗手間前,他僵硬地抬起五指,理了理。</br> 七分鐘后。</br> 看到回來的江知寒,洛歡的眼睫亮了亮,手自砂鍋上抬起,朝他招了招手:“快來吃,晾的差不多了。”</br> 江知寒腳步微頓,目光落在她手邊的食物上。</br> 已經開了蓋,是一個完整的砂鍋,上面布滿了菜,漂浮著一層紅紅的辣椒油,微微冒著熱氣,看著就很有食欲。</br> 空氣里已經彌漫開來。</br> 江知寒微微抿唇,走了過去。</br> 剛坐下,洛歡就把一雙筷子遞過來,小臉上帶著溫軟的笑:“喏?!?lt;/br> 江知寒低下頭,接了過來。</br> 那家砂鍋店的老板特大方,外賣直接送的砂鍋,洛歡也是被震驚了,不過這樣好像更保溫點。</br> 至少現在還是熱的。</br> 看到上面紅通通的一層辣椒油,江知寒沒動。</br> “你不喜歡吃嗎?可是真的很好吃,你吃一口就知道了,嘗嘗吧。”</br> 女孩不遺余力地推銷。</br> 江知寒低下眸,伸手,夾了筷粉絲,涮了涮,送到嘴里。</br> 洛歡緊張地盯著。</br> 下一秒。</br> “咳?!?lt;/br> 江知寒忽的放下筷子,偏頭猛咳起來。</br> “……”</br> 洛歡愣了愣,這才意識到有點不對勁,趕緊站了起來,有點緊張:“喂,你是不是嗆著了,你還行吧,要不要水,哪里有水,我去給你買!”</br> “不用。”</br> 江知寒低低地咳嗽了幾聲,然后轉過臉,擺擺手,低聲說道。</br> 眼睛周圍都紅了。</br> 低頭從書桌抽屜拿出一瓶水,手指擰開喝。</br> 洛歡有點愣愣,忽的哇了聲,像發現了什么稀奇似的:“江知寒,你不會不能吃辣吧?”</br> 江知寒薄唇被水浸潤的格外好看,撩起眼皮看她一眼,聲音聽起來沒什么情緒:“很丟臉嗎?”</br> “那也不是……”洛歡說著,有些驚訝于江知寒的反應,盡管他似乎依舊沒什么表情,怎么她莫名就覺得他有點委屈……</br> 她竟然能看到江知寒除了冷冰冰的冰塊臉之外的表情。</br> 噗。</br> 哈哈哈哈哈哈哈。</br> 他不能吃辣,而且好像反應還有點嚴重。</br> 她以為男生都很愛吃辣。</br> 她自己就不怎么愛吃甜,挺愛吃辣的。</br> 難怪他皮膚這么的好。</br> 如今看著江知寒吃一口就咳的厲害,眼眶紅通通的,鼻尖也有點紅,像只雪白的小兔子,還真有種……</br> 洛歡暗自調整著呼吸,裝作思考的樣子:“男生不能吃辣,也不是什么大事,抱歉抱歉,就我一個能吃就行?!?lt;/br> 說著,她坐下來,拿過一旁的勺子,細心地把上面的辣椒撇去。</br> 江知寒微微蹙眉,覺得她這句話有點怪,但鑒于之前的經歷,為了防止她再說出什么驚人的話,還是不說了。</br> 女孩咧了咧嘴角,低下頭繼續撇辣椒油。</br> 少女耳邊垂落幾縷黑亮發絲,低著頭神情專注。</br> 纖白的手指捏著勺子,一勺勺地往外撇,連菜上的也不放過。</br> 江知寒移開了眼。</br> “好了!”</br> 洛歡放下勺子,抬起頭來,看向他的眼神有點歉疚:“有的菜實在撇不干凈了,我挑出來了,你湊活吃好嗎?”</br> 江知寒除了辣外不挑食,默了默,接了過來。</br> “謝謝?!?lt;/br> 撇過辣椒油的砂鍋顏色淡了不少,但還有些殘留,江知寒吃的時候,筷子在湯里面再涮一涮。</br> 洛歡單手托著下巴,欣賞這副“美男進食圖”。</br> “好吃嗎?”</br> 她忍不住問。</br> 江知寒頓了頓,輕輕點頭。</br> 洛歡雙眼彎了彎。</br> 她盯著他看了會,忽然問出一句來:“江知寒,今天早上是不是你親自把筆記親自送到我的桌上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