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內，的確是傅立康跟韓東回來了。夏夢趕過去的時候，老頭正滿足茜茜好奇心，陪著一塊彎腰扒拉他帶來的簡易包裹。
    里面有衣服，還有幾個小玩具。
    小孩子懵懂簡單，察覺爺爺和藹，根本不管小手干不干凈，胡亂翻找。龔秋玲要攔著，被傅立康樂呵呵制止了。
    “丫頭啊，爺爺帶的還有紅包，想不想要。”
    茜茜脆生生說想，跟著不用提醒，似模似樣鞠躬：“爺爺，新年好，恭喜發財。”
    傅立康把紅包塞到孩子手里，溫聲道：“真乖。”
    茜茜摟著厚厚的紅包，小眼睛一亮，見到了剛從廚房走出來的媽咪。馬上掙脫開，跑到了夏夢跟前：“媽咪，給紅包。”
    夏夢摸著孩子頭頂，先喊了聲傅叔叔，才道：“要紅包啊，還沒拜年呢。”
    茜茜再次嫻熟拱手鞠躬，又得一個紅包后，開始挨個索要。拜了一圈年，眼睛也轉了一圈，記起來小姨在廚房中，她屁顛顛的又過去那邊，清脆的拜年聲再次響起。
    小孩子逗趣，大人亦開懷。
    輕快寧和的氛圍，饒是傅立康性情古板，臉上笑容亦是始終沒有斷過。
    他往年的春節，大多時候有一些晚輩來家里拜訪。每年，幾個固定的，幾個不固定的……熱鬧是熱鬧，大多屬應酬，陪晚輩們熱鬧。
    這個春節不同，小孩子隨意的動作，就能讓他泰山崩于前而不改的臉色，多那么幾分發自肺腑。孩子太招人喜歡，今次見面，不用人提醒，都還記著自己。開口爺爺，閉口爺爺。
    他都有點后悔，沒多準備幾個紅包。
    看了廚房方向半響，傅立康回神：“對了岳山，身體最近沒事吧。聽小東提起，你上次心臟問題，屬于舊傷。這么大的事，也沒說過一聲。服役期間的事，理應國家來管。”
    韓岳山否認：“您別聽孩子亂講。”
    韓東把酒水拎到桌上，隨口接腔：“我當初考慮過找你，沒等開口。我岳父先把錢給送來了……緣分一樁，因為這筆錢，我跟小夢才走到一起。”
    傅立康樂呵：“那倒是無心插柳。”
    “無心不無心的先不論，坐下吃飯吧。我媽她們還得會忙，咱們先喝點。小夢，你去告訴媽跟明明，不用準備這么多。”
    沒等到回應，韓東奇怪注目：“小夢。”
    “啊，什么？”
    韓東失笑：“發什么呆。告訴媽一聲，不用這么隆重客氣，隨便做幾個菜就成，讓趕緊過來一塊吃飯。”
    “行，我這就去。”
    韓東愣了下，跟著起身。并肩而行之際，低聲詢問：“怎么了，臉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哪不舒服。”
    “沒有……“
    “真沒有？”
    夏夢瞪了一眼：“去陪傅叔叔，舒不舒服，自己還不知道啊。”
    趕走丈夫，仿佛是剛才干嘔后的連鎖反應。她再進廚房，被余味兒一熏，只覺心里再度翻騰不已。強忍著，簡單叮囑母親跟妹妹后，先行借口回了臥室。
    關門，她倒杯水壓了壓，站在窗前拉開了窗子。有風灌進來，撲面的冷氣。好一會，生理上的不適應感才慢慢消失。
    電話吵鬧，是騰達律所的董事長何云海。沒什么重要的事，單純就是年節問候。說了通吉祥話，沒再談別的。
    可就是一個簡單的電話，讓她壓抑感更重。
    公司注冊完畢，項目的合作者錢一波波的打進來，論壇的建設順利，很快就能夠試運營，連辦公樓的建議裝修，資金充沛的情況下也差不多的時間可以跟上。
    所有工作一起在籌備，齊頭并進，為的就是能趕上這波新聞熱點尾聲。打她電話的騰達董事長何云海是這次項目的合作對象之一。她有充分的經驗，并且很清楚所謂線上普陽，最主要依托的還是古氏的線下律師資源。
    國內沒有能抗衡古氏的個體存在，這種情況下，她就不得不同時去談兩家，甚至三家線下資源豐富的律所。
    騰達是第一個確定合作，并就近打算簽署合同的公司。年后，夏夢還要趕一趟上京，見一面另外一家公司的董事長……
    不算是純粹完美主義者，想要盡量務求完美。
    這么大的輿論動靜，極有可能讓公司一經進入公眾視野，就流量激增。她必然要做到，前期的所有準備能夠完全消化流量，最短時間跟普陽形成犄角局面。
    至于然后，她暫時沒工夫去考慮。因為普陽是她一手締造的，融入了她全部心血。發展，管理模式，基金池，太多太多黃金時期的手段，天時地利人和。
    讓她去重新復制，她把握都不多，談何大言不慚的去超越。
    能做的就是埋頭忙碌，步步往前，進而尋找機會，一舉反攻。偏偏，這種情況下，可能懷孕了。
    沒錯，她預感越來越不妙。仔細回憶，有茜茜的時候，就是像現在這樣。格外聞不了油煙味，其它的味道，遠沒有這么反應強烈。兩次，上一次也是因為聞到剛出廚房的保姆身上味道，有了這種反應。
    但怎么可能，她跟他分明都很注意這方面。唯一的一次……
    對，是有那么一次，安全期的尾端。兩人都忘了安全措施。
    噠噠噠的腳步聲熟悉，是丈夫。
    夏夢知道他上來應該是喊自己下去吃飯，收斂情緒，在他沒推門的時候先拉開了門。
    面對面。
    夏夢有心埋怨幾句，或讓他去買幾張試紙，終究忍住了：“我剛才身體是有點別扭，怕在客廳失禮，來這躲躲。”
    “明明說你差點吐出來。不然你休息下，老爺子那邊我說一聲就成，別下去了。晚一會帶你去醫院……”
    “哪有這么嚴重。走吧，老爺子好不容易來一趟，再不舒服也得忍著啊。估計就是下午吃東西不對，沒事兒。”
    韓東捧著她面部，拇指搓了搓她額角，輕緩道：“寶貝，你最近狀態都不行。工作得勞逸結合，沒有一蹴而就，一切慢慢來……只要我能做的，你直接安排就成，不要親力親為。”
    夏夢突的委屈，擁抱，下巴墊在他肩膀上：“問題是你也沒有閑著，事比我還多。”
    韓東輕笑：“大過年的，這么懷春傷秋，至于嘛。開心點，不然被看到，都以為我讓你受什么委屈了。”
    “就是你讓我受的委屈。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找關新月麻煩，惹來她們聯手挖坑。如今不但丟了工作，還天天奔波勞碌，未來不知在哪。”
    “也是因為你，我一直都忍她，讓她，能抬腳踩死的時候都未落腳。結果人等到時機，不但不感恩，還反攻的更兇。任何人，包括古舟行，其實我都恨不起……唯獨她，我釋懷不了。”
    “你有辦法的，明明有辦法讓她付出代價。除非，我被害她到如今地步，你心里并無所謂。”
    韓東怔然，親了下她頭發：“寶貝，給我點時間好嗎？不是有沒有辦法，是你希望我用什么辦法對付她。像對付古舟行這樣，還是像對付邱玉平那樣。前者，如果沒有樊滄海，根本無用。后者，盡管作惡多端，死了，仍是讓人錯愕。沒錯，是我疏忽了關新月于事業上對你造成的困擾……但之所以對她有著息事寧人的心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出發點是為了你我。”
    “你總覺得我對她是手下留情，心里存情。沒有啊，我只不過很長時間沒有接觸過她，能夠看淡，看透很多。至于情分，我賣了振威，打算放棄悅城，放棄工作，專心家庭，做個只負責背鍋的法人……做著自己能做的全部，你說我對誰存情。”
    “我現在什么都沒有，除了你跟孩子……”
    夏夢抬手捂住了他接下來的話：“好啦，是我不對。咱們先去吃飯，老爺子他們要等急了。”
    韓東幫她擦了下眼角：“有話就直接說出來，多溝通。”
    夏夢挽住他胳膊，笑著側目：“就是突然壓力太大，抱怨幾句。你一會別跟老爺子還有爸喝太多酒，他們年齡在，喝多了總歸不舒服。”
    “我們仨喝一瓶，不開第二瓶。”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