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吃過中飯，韓東跟妻子女兒一塊去了父親家里。
    妻子工作繁雜，匆匆去，匆匆返，韓東跟孩子則安心呆了下來。到晚上，又請姑媽一家人過來，一起吃了頓飯。
    融融氣氛，時間流轉。
    接下來的幾天，新聞漸漸升級，爆點交替。
    原普陽董事長夏夢，帶老團隊重建普法論壇。
    國內律師界權威，古氏集團董事長古舟行，涉嫌操縱市場被堵門帶走。
    瑞麟科技攜巨款三十億，入駐新通源，成為最大股東。
    新任普陽董事長古清河婚配某樊姓高官之女。
    猜謎語一樣的新聞，底下的評論流言，清一色的猜測是樊某某。盡管新聞存留時間不長就被撤掉，在第二天的時候，仍舊有另外一家媒體再次曝光。
    再封，第三家媒體如期而至的重新發布。
    種種話題下，網民參與度奇高。很多時候，連春晚這等舉國歡慶的宣傳，都沒辦法跟以上新聞的受眾度相提并論。
    年關將至了，明兒就是新的一年開端。
    未到晚上，東陽這個二線居上的城市里，煙花爆竹聲就開始此起彼伏。也是這個時刻，作為成年人的韓東，才突然感覺到了年味兒。
    他在去往機場的路上，傅立康一小時后就會抵達東陽國際機場。一路山，風景越過。韓東電話一個個的接，邀約一個個的推。
    太多的應酬。朋友，親人，同事……
    半個多小時的車程，他耳機里聲音就沒斷過。接近機場，他臨時把車子靠邊停下的時候，又有電話打了進來。
    這次，是個挺有意思的號。
    韓東下車步入機場南出口，等待間，隨口道：“樊叔叔，關于古清河婚約的事，是我爆出來的。”
    另一端的樊滄海似料不到自己還沒想好怎么問，對方就直接進入主題。稍稍停滯：“小韓啊，新年好。叔叔這個電話，就是問候而已。”
    人潮接踵的機場，韓東避讓著，擠靠著尋找傅立康。漫不經心道：“是我太敏感，以為您是為了古舟行找我興師問罪呢。”
    樊滄海仍有笑聲，只面沉如水：“確實是誤會。”
    “嗯。樊叔叔，您也新年好。如果今年能抽出時間來，一定去給您拜年。那，咱們回頭再聊。我這會在機場接個上京來的客人。年齡太大，擔心他走丟。”
    “如果是傅老爺子，代我問聲好。”
    “話一定帶到。”
    嘟嘟嘟的盲音中，韓東把手機塞回口袋。眼睛一亮，就注意到遠處一個穿著背脊稍彎，穿著樸素的老人。
    正是傅立康。
    韓東快步上前，幫著接過他簡單行李。實在沒發現第二個人跟隨，不免疑惑：“就你自己啊。”
    “對，我自己來的。有人送機，有人接機，何必再帶個人過來。”順手幫著韓東理了下衣領：“怎么好像還瘦了點。”
    “那可不，天天茶不思，飯不香。就擔心有警察堵門，讓我去派出所過年。”
    “抓你也正常，樊滄海你都敢惹。”
    “就因為你來東陽，我膽子才這么大。過去這事，你別忘了替我求個情……萬一因而被惦記結怨，我們小兩口將來可步步維艱。”
    “意思是你唱紅臉，我幫你在他面前唱白臉。”
    “你就在電話里罵我幾句給他聽，面子上大家能相安無事就成。”
    傅立康似有似無的點頭，出機場，攏了下衣服：“東陽還挺冷的。”
    “就這兩天剛降溫……都跟你說過，早來兩天，我好帶你到處轉轉，看看。倒好，馬上該年夜飯了，你才到。這樣，年后不要急著走，多住些日子。”
    “沒辦法住。”
    韓東無奈：“你是真無趣。在這等著別動，我去把車開過來。”
    ……
    家里，韓岳山獲知老首長快過來的消息，也專程趕了過來。他在客廳里抱著孫女看窗外煙花，廚房里龔秋玲，夏夢，夏明明則因為保姆請假，三人一起在忙碌晚餐。
    夏夢原來的意思是提前在高檔些的餐廳訂個包廂，可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在家里吃更顯重視。
    雖然麻煩一點，但家宴好像就該于忙忙碌碌中，尋找樂趣。
    “夢夢，幫我把那條魚處理下……算了，讓明明弄，你切點蔥姜。”
    龔秋玲怕耽誤吃飯時間，又加上久不下廚，頗顯匆促。
    夏夢邊依言照做著，邊躍躍欲試：“媽。要不我來做下一道菜。”
    龔秋玲狐疑：“行不行啊。”
    “肯定沒問題，我學過的……”
    “那你試試。”
    “好嘞。”
    夏夢扎緊了些圍裙，興致盎然的扛起了主廚責任。刷鍋，放油，入料，一氣呵成。過程中，雖顯笨手笨腳，步驟倒一樣沒錯。
    就是把魚放進鍋里之時，哐當一聲，條件反射的往后退。
    油漬濺起，夏夢尷尬解釋著靠近：“不經常做。媽，是這樣吧！”
    “對，你別燙著自己就成。翻身啊，要先把魚煎一下……”
    “嗯嗯。”
    夏夢忙不迭點頭，笨拙用鏟子幫魚翻身。幾下，魚都快爛了，才算是徹底給翻好。
    龔秋玲瞟了個白眼，既笑又無言：“就這廚藝，還經常說自己學過。”
    夏明明樂：“媽，我姐是精于多，不精于專。她什么沒學過，花藝，樂器，廚藝……全部連業余選手都掛不上。”
    夏夢滿心思都在鍋里的魚上，根本顧不上回應，她也已經很久沒享受過這種給家人做飯的感覺。
    算算年前這些天，她基本沒有閑下來。到處的開發布會，澄清，宣傳。到處的跑，新公司，普陽那些待交接的事宜，網絡論壇的進度……
    如果不是因老爺子過來，她今天本打算親自請那些在外地沒回家的員工吃頓飯，讓他們好好放松一下。
    “誒，傅先生好像到了。”
    龔秋玲聽到孩子客廳里傳來喊爸爸的動靜，不禁挪步往外看了一眼，緊跟著就疾步趕出去打招呼。
    夏夢被干擾，冷不丁蒸汽撲面。油味兒，各種調料綜合的味兒合在一起，說不出有多別扭。突兀的心里翻騰，丟開鍋的柄端，彎腰對著垃圾桶干嘔。
    夏明明激靈上前，幫她拍了拍：“怎么啦。”
    夏夢捂著心口，緩緩站直：“沒事，可能水喝太多，胃有點不舒服……”
    “不要疏忽身體，前天就見你有過一次這情況。”
    “我身體能有什么……魚，魚焦了！”
    “我來，我來。你休息會。”
    夏明明接過任務，擺手示意姐姐去客廳，留她一個人就好。
    夏夢不甘心把做一半的菜丟開，只剛才的嘔吐感以后，身體怎都不舒服。只能服軟，先行撤離。好好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壓抑。
    她大姨媽好像幾天前就該來，至今還沒動靜。如果說前次嘔吐沒放心上，那這次，各種亂七八糟的猜測都涌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