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間，氣氛就如外面的煙花。
    大人喝酒閑聊，輕酌慢飲。茜茜更加歡快，房間里，已經(jīng)快圈不住她。時不時的扯住韓東衣角催促，想要親自去點煙花玩兒。
    傅立康三兩酒下肚，笑容愈溫和，親昵道：“丫頭，爺爺陪你去好不好。”
    “不好，爺爺不會。”
    “爺爺什么都會。”
    茜茜稚嫩天真，把小手湊了過去：“茜，茜茜就被燙過。”
    傅立康抓著她小手，輕緩撫了撫：“還疼不疼。”
    “不疼啦。”
    傅立康轉目：“小東。要不這就陪孩子出去玩？”
    韓東自無不可，起身去房中拿提前買的一些哄女兒的煙花爆竹。抱著孩子，一群人一塊去往公園方向。
    小區(qū)的公園很大，也是整個的小區(qū)的娛樂活動中心。以往，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都不怎么熱鬧。但今天，還未靠近，沸騰的人聲已隨風飄來。
    多半是拖家?guī)Э冢笕藚R聚，孩童嬉戲。角落處物業(yè)管理著的區(qū)域，幾乎擺放滿了大型煙花。
    韓東不認識幾個小區(qū)里的人，茜茜卻是因為夏夢，也成為了小區(qū)里的名人。一路走來，不管是大人孩子，都認得她。
    “茜茜，茜茜。”
    遠方，一群小區(qū)里的孩子，踩著單板車，齊涌而至。其中一個穿著吉祥服，大眼秀氣的男孩子跑的最快。
    單板車電掣一樣，在韓東近前，嘎吱熟練轉彎剎車。
    韓東見過男孩一次，大名好像叫劉洋，乳名是洋洋，比茜茜大了幾個月。妻子跟對方母親，還一塊吃過幾頓飯，算是比較好的鄰里關系。
    “韓叔叔，我能不能帶茜茜去玩。”
    韓東松開女兒小手：“當然可以。不過，不能點煙花，只能看。”
    “嗯嗯。”
    男孩滿臉興奮，馬上把單板車推到茜茜面前：“你玩我的，我還有一輛呢。”
    眼看著一群孩子扎堆，在公園里橫沖直闖。
    龔秋玲不放心，亦步亦趨的跟在不遠處，時不時提醒正在玩單板車的孫女慢一些。
    韓東則擔心累到傅立康，就近找了個長椅，先且坐下來：“怎么樣，是不是比你那邊多點人味兒。考慮考慮，定居。”
    傅立康翹著腿，姿態(tài)悠然，雙眼隨著茜茜移動而移動。答非所問：“記得我跟你阿姨一起在東陽待過很長時間，那會啊，這片還屬于無人區(qū)……現(xiàn)在日新月異，真好。”
    “別說你感覺日新月異，我這個東陽本地人。退役的時候，都好像來到了新的世界。快節(jié)奏，一切都快。過來過去，時間流轉。只有回憶能證明經(jīng)歷，輕松釋懷能證明當下。七十幾的人，怎么舒服怎么活。感覺東陽確實比上京好，就可以住在東陽。我家里你呆著不自在，單獨可以給你在附近再買購置一套房產(chǎn)。”
    “主要吧，這里下棋找不到對手。”樂呵著補充：“上京其實也沒對手，后勤那個老張，十天前突然住院，當天早上就傳來了去世的消息。我這，確實有點呆怕了上京。就擔心哪天，連臭棋簍子般的對手也找不著……”
    韓東打斷：“群居是人的天性。一個人的時候，就避免不了成為思想家。道理簡單，當局者迷。”側目，瞟了眼父親：“對了爸，我阿姨是開婚介所的。有合適的異性，給老爺子留意著……最好找那種年輕漂亮點的，還不嫌棄老頭年齡大的……”
    啪的一聲。
    傅立康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跟著又樂：“沒大沒小。”四處看了看，略微奇怪：“誒，你媳婦去哪了。剛才還在。”
    韓東酒意稍清：“我去看看她，好像身體有點不舒服。”
    “那你趕緊去。”
    ……
    再說夏夢，公園呆了一會。見孩子有人陪，丈夫等人也聊的熱鬧，就先回了家。無它，始終是被一件事給揪著，不弄清楚，難以釋懷。
    翻箱倒柜的找到已存放很久的測孕紙，測過后瞧著之上的兩條清晰紅線，最后僥幸也沒了。
    懷孕。
    果真是懷孕。
    她復雜到極點，心里完全一團亂麻。懷孕是每個女人都會經(jīng)歷的，但她有了茜茜之后，一點都不想再經(jīng)歷一次。
    身體上受到的影響還在其次，主要第一次懷孕的時候，夠刻骨銘心。
    事業(yè)未知，婚姻未知，挺著個肚子，一度看不到半點希望。她不是沒想過給女兒再生個弟弟或者妹妹，但怎么能是這個時候。
    每一次，孩子都出現(xiàn)在她最不想讓它出現(xiàn)的時間節(jié)點。
    滿腔的干勁跟期許，隨著再次懷孕，她急躁焦慮到整個人連裝，都裝不進來一絲陽光。
    不能要，不能再要這個孩子。
    她驟的清醒，念頭不可逆的堅決。甚至延伸出了，如何能瞞過母親跟丈夫，自己去把孩子給偷偷拿掉。對，年后需要出差上京，是個機會……
    丈夫應該是不會干涉她的決定，可她真的怕他再干涉。有女兒的時候，他也說尊重自己，說好共同瞞著母親……最終，他還是把事說了出去，并且由同一陣線變成了對向陣線。
    再一次聽到了腳步聲。
    夏夢匆促把驗孕紙丟進垃圾桶，刻意遮蓋了下，才笑著往外走。
    門外正是丈夫，她如若無常：“怎么回來了。”
    “擔心你，好點沒。”
    “就剛才那一會有點不舒服，都說了沒事。”挽著他胳膊，下樓之際問：“老爺子呢？”
    “我爸在陪著說話。”
    “哦，那咱們倆散會步唄。繞過去，再跟老爺子碰面。”
    韓東敏感：“有點奇奇怪怪的。”
    “有話跟你說。”
    “說啊。”
    夏夢擰了一下：“不想陪就算了。我算是看出來，你對我壓根沒耐心。”
    “哪跟哪……”
    韓東揉了揉被擰疼的胳膊，垂手，出門后扣住了她五指：“寶貝，從飯前到現(xiàn)在，你有點反常。”
    “明知故問。”
    韓東頭疼：“又因為關新月啊。”
    “不單單因為她，還有就是，沒哪個女人會不介意自個老公曾經(jīng)出軌過。如今連回頭，都看不出是因為孩子，還是因為愛情。”
    “這件事在我心里永遠都是一根刺。會忘一時，不會忘一世。當然我知道，一切都是自找的，誰讓我連復婚這件事，都是主動求和……接受了，就得承受，對不對。”
    韓東能聽出她看似玩笑，又十分鄭重。慢慢撫了撫她涼叮叮的發(fā)絲：“咱們倆因為關新月發(fā)生過無數(shù)口頭上的分歧。寶貝，能不能有個一勞永逸的方式，讓它過去……”
    夏夢反問：“我說過得去，你信嗎？我若在婚內(nèi)，跟古清河發(fā)生點什么，你過得去嗎？都過不去，說能過去就不是在聊天。”
    “對，過不去……”
    夏夢瞧著他刀刻般的側臉，不忍再聊。強提笑意打岔：“大過年的，不宜再被那個賤人影響到。老公，咱們倆再要個孩子怎么樣？”
    “啊？”
    “我說，再生個孩子。一個，畢竟是少了。我媽嘴上不說，心里也肯定想雙全……她一輩子就我們姐妹倆，做夢其實都想我第一胎可以是個男孩。”
    韓東一時消化不了這些話，斟酌著道：“緩緩再說，就算是要二胎，現(xiàn)在不是時機。”
    “哪有真正的時機。來了，就是時機。”
    “不行，這兩年真不能要。要不這樣，等茜兒上小學，咱們再討論這個。”
    夏夢為難妥協(xié)：“好吧，媽再問起來。我就告訴她，是你女婿不想要。”
    “行，我跟她談。”
    夏夢無形舒了口氣，她在試探丈夫對于二胎的態(tài)度。如果兩人看法再不一致，她真不知道要怎么辦。不管如何，作為夫妻，她始終最重視的還是他的意見。
    他對于二胎無所謂，不迫切。她才好決定接下來肚子里孩子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