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悅城眉目森冷:“赤血當初還潛伏在野的時候,蕭帥認定的所謂蕭家后人就指的是大小姐。”</br> “蕭觀音小姐救了焰王殿下,拼盡一切力氣為還是小太監的焰王鋪路,也是為了小姐!”</br> 他冷笑一聲:“我可不認除了大小姐之外的其他蕭家后人也來分一杯羹!”</br> 大小姐歷盡千辛萬苦走到今日,高門貴女,卻一身戰損刀傷,憑什么被路人甲憑姓蕭,就來摘桃子?</br> 明蘭若聽著關悅城的話,心底一暖:“叔父……謝謝你這般認可我。”</br> 紅姐卻頓了頓,嘆了口氣:“可這不是我們這些大老粗認大小姐當主君就完的事,咱們想想,為什么這個節點上,會突然冒出蕭家的后人,而之前都沒有半點消息?”</br> 關悅沉眉心一擰:“你是說,這事兒是敵人的陰謀,那對姐弟八成是新帝派來離間我們赤血的。”</br> 明蘭若沉默了一會,卻淡淡地道:“我和紅姐一樣的推測,這對姐弟是新帝故意放出來的。”</br> 關悅城聞言,冷笑:“那最好,待我查明他們是假蕭家人的身份,殺了假貨就是!”</br> 他巴不得這對姐弟是新帝的陰謀!</br> 當初明帝追殺得那么緊,都沒有查出來蕭家還有除了明大小姐以外的后人,怎么新帝那么容易就查到了?</br> 紅姐卻沒有那么樂觀,“吧嗒、吧嗒”地抽著煙不說話,眉心緊擰。</br> 倒是明蘭若站在窗邊,神色閃過陰翳:“不,新帝不是明帝,他那人武將出身,比起陰謀,更喜歡陽謀。”</br> 她哂笑一聲:“如果那對姐弟的身份沒有十足把握,他不會把那對姐弟送到我們面前的,而且就在這夷靈破城的第二日。”</br> 上官宏業只怕在知道她繼承了赤血軍團之后,就開始查這件事和布局了。</br> 不然怎么會把那對蕭家姐弟帶到夷靈來?</br> 關悅城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大小姐的意思是……他們真有可能是謝家二房大爺在外頭的庶出子女?”</br> 明蘭若把玩著手里的一枚特殊的印章——那是赤血軍團主人才能有的赤血麒麟印。</br> 她神色不明地道:“雖然說蕭家男子不納妾,可情之一道能被規矩束縛,就沒一個詞叫——情難自禁了。”</br> 縱然是自己的外公蕭帥,雖是妻子亡故多年后,才暗中娶了外婆。</br> 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和外婆成婚?</br> 除了外婆顧忌苗疆追殺,不也因為外婆一個苗女,一個非貞婦人的身份在中原上不得臺面嗎。</br> 外公明知道他的身份娶不得外婆,他不也一樣情難自禁帶了外婆逃出苗疆么?</br> 蕭家二房那位大爺說不定也是因為“情難自禁”違背了祖訓,也未可知。</br> “不過一切還是得先見見那對姐弟才知道怎么回事。”明蘭若道。</br> 關悅城蹙眉:“可如果那對姐弟真是二房流落在外的……”</br> 明蘭若笑了笑:“那就是吧,先看看他們想做什么好了,不然能怎么樣呢?”</br> 關悅城陰沉了臉,不說話,眼底卻有寒光。</br> 能怎么樣,雖然是蕭家血脈,自然不能殺,可不能殺,也有很多叫他們不出現的法子。</br> 紅姐忽然冷不丁地看著關悅城道——</br> “你可別想著把對方軟禁什么的破招,對方是有備而來,否則不會一大早就在城門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出自己的身份,擺明就是要讓這件事人盡皆知,就防著你動手。”</br> 關悅城臉色微微僵了一下,冷哼:“哼,也不知道是新帝的本事,還是那對姐弟的本事。”</br> 觀音小姐的女兒,他才會用性命守護!</br> 觀音小姐犧牲和付出了那么多,才換來的現在局面,他絕不讓人染指!</br> 明蘭若淡淡地看著窗外:“大概還是新帝的本事,他就是叫我看看——這對姐弟會怎么分裂赤血。”</br> 上官宏業這真是,好一招釜底抽薪的陽謀!</br> 他要讓她清楚地意識到——</br> 如果蕭家的‘正宗’繼承人出現后,她一個不姓蕭的,名不言不順的女人,還有什么資格統領赤血,和他一爭高下。</br> 赤血軍團眾人,他們信奉的是蕭家,之前沒有真正姓蕭的人出現時,他們自然像關叔父一樣誓死效忠她。</br> 可現在真正姓蕭的人出現了,像叔父這樣想法的人……大概不會多。</br> 畢竟“蕭”才是一面凝聚人心的旗幟。</br> 大部分赤血軍團的人都會陷入“正統”的蕭家姐弟和——</br> 她這個非正統的女主君之間糾結。</br> 她也理解了為什么剛才堂上眾人看她的眼神那樣古怪復雜,大都是因為聽到了真正的蕭家姐弟出現的消息。</br> 大家伙都陷入了震驚和糾結之中。</br> 如果赤血因此分裂和內亂,那么上官宏業自然不戰而屈人之兵,甚至不戰而勝。</br> “新帝確實是一個厲害的敵人。”紅姐忍不住咬牙切齒。</br> 明蘭若瞇了瞇眼,她趁著他昏迷,才能重傷周羽,奪取蜀地幾個行省,奠定了后面的戰局上風的基礎。</br> 在上官宏業蘇醒之后,她雖然連下武昌和夷靈兩大戰略要害之地,可卻是趁著前面的東風。</br> 而且兩大戰役都打得非常艱辛,死傷不少。</br> 上官宏業這次出手,直接釜底抽薪,算是對她的狠狠回擊。</br> 不得不承認,上官宏業這一把凌厲的回擊,確實讓她陷入了被動。</br> “走吧,一切都是我們的猜測,還是見一見人才知道,他們到底懷著惡意還是善意來的。”明蘭若悠悠地道。</br> 關悅城和紅姐、明蘭若一起再出來,表示要去見來投奔的那對蕭家姐弟,要先查驗他們的真實身份。</br> 堂上赤血眾人倒是沒有什么異議,只是軍師宋唐也希望能見一見那對姐弟。</br> 關悅城便領著他們一起去了知府府邸的一處安靜的院落。</br> 明蘭若一進內堂,就看見堂內一站、一坐兩道人影。</br> 站著的男子大約也有二十出頭,容貌俊朗斯文。</br> 坐在窗邊的女子也是二十出頭,容貌美麗之中帶著一點冷艷的旖麗感。</br> 明蘭若看得一愣,總覺得那女子有點眼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