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姐低聲在她耳邊道:“那個是兩姐弟里的姐姐,喚做蕭蘭寧,她長得有幾分像你,我一眼看過去的時候,也覺得眼熟。”。</br> 明蘭若瞇了瞇眼,當初父親給她取這個名字,也是應外祖父的要求,暗合了蕭家下一輩的齒序。</br> 那女子,不但和自己有那么三分相似,連名字都帶了若字,是蕭家下一輩的齒序。</br> 關悅城冷了臉,目光冰冷地掃過,低聲道:“蕭家姑娘都容貌偏冷罷了,定睛一看哪里像少主君!”</br> 少主君如今風貌非凡,一看便是戰場刀劍里淬煉出的,名劍出鞘一般美麗的鋒芒冰冷。</br> 讓人不敢逼視,哪里是尋常嬌滴滴的女子能比肩的!</br> 明蘭若卻淡淡地道:“連關叔父也覺得她是蕭家的姑娘,看來沒枉費新帝這般謀劃了。”</br> 關悅城臉色冷了下去,即使他很希望新帝是弄了假貨,可也不得不承認,光那對姐弟的容貌……</br> 一個像蕭家男子,一個像蕭家血脈的女子,就已經很有說服力了。</br> 坐在窗邊的女子聽到有人來了,她抬起眼,冷淡地看著走進來的人,目光在明蘭若身上定了定。</br> 然后,她起身含笑道:“這位姑娘,心有劍藏,貌若凌霜花,氣勢這般不凡,這位就是蘭若妹妹了吧?我是蕭蘭寧,蕭家二房大爺之女。”</br> 明蘭若看著她,據說養在江南長大的女子,容貌清冷美麗之中,多了煙雨婉約的嬌媚。</br> 讓她想起上輩子自己收藏了鋒芒,在上官宏業面前時的樣子。</br> 自己現在的樣子過于鋒利,已經不是在京城時的貴女模樣。</br> 身帶戰場里殺伐帶來的血腥煞氣,是她遮掩不住,也懶得遮掩的。</br> 尋常女子見她目光掃過來,都有點害怕,這位二房的庶女,倒是落落大方,在她面前也不露怯,確有蕭家之風。</br> 明蘭若淡淡地道:“我聽說叔父仍很有兒女還活著,便過來見一見。”</br> 蕭蘭寧露齒一笑,示意一邊站著的青年過來:“這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蕭蘭堂,我們原是雙生子,卻生得不太像,蘭堂,來見人。”</br> 明蘭若見她并不像那些京城貴女或者一些小門小戶的少女,說話頗直來直去,也沒行禮。</br> 暫時分辨不出善惡。</br> 倒是那青年眉目俊朗斯文里,卻有一種冷毅之感。</br> 見到明蘭若,他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意味不明地道:“原是蘭若表妹。”</br> 一個表字,就明白這扯出了她不姓蕭這件事,多少有點不認可她繼承蕭家這偌大家業的樣子。</br> 關悅城臉色陰沉了下去,宋唐卻盯著那青年不知道在想什么,竟隱約有些激動復雜的樣子。</br> 明蘭若仿佛沒有察覺蕭蘭堂的挑釁,只微微一笑:“二位都叫我妹妹,怎么,二位都比我年長?”</br> 蕭蘭寧含笑道:“我和蘭堂今年都二十有五了,應該是比妹妹虛長幾歲。”</br> 明蘭若淡淡地道:“二位先別忙著認姐弟,畢竟我們還沒有驗明正身不是么?”</br> 蕭蘭堂眉心一擰:“還要怎么認,從進城來,到現在不是已經盤問過我們好幾輪了,該給你們看的都給了,該說的也說了,你們若是不想承認我們是蕭家人,就直說!”</br> “住嘴,竟敢在少主君面前如此放肆!”關悅城冷了臉,厲聲訓斥。</br> 關悅城這樣刺客團首領出身的大將,身上的威壓殺氣深重,一下子就壓住了蕭蘭堂。</br> 他本能地退了一步,臉色難看。</br> 倒是一邊的蕭蘭寧立刻上前,擋在蕭蘭堂和關悅城之間。</br> 她輕聲細語地道:“這位將軍不要生氣,我弟弟從小在外頭長大,不敢吐露自己身份,如今好不容易可以認親,難免心里難受。”</br> 關悅城冷淡地道:“這認親時機選得真好,怎么一開始不來尋?”</br> 等到如今少主君都拿下半壁江山,才來尋!</br> 蕭蘭寧美目微紅:“我們姐弟打小隱姓埋名,原不敢來的,家里養我們大的阿嬤說了,父親讓我們一輩子都不要對人說我們姓蕭。”</br> “我們跟了母親姓,保住蕭家一點血脈,如果不是知道蕭家得以平反,阿嬤臨終前也不會告訴我們來認親。”</br> 說罷,她看向明蘭若:“妹妹,你既是主君,自然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你表哥計較,他只是難過罷了,你會諒解他的對不對。”</br> 明蘭若看著蕭蘭寧,眸底微閃過暗光。</br> 這位“表姐”,說話倒是好聽,就是有點像以前那位周皇后,嬌嬈又話里有話的。</br> 仿佛她不諒解蕭蘭堂,就是她小氣了。</br> 這周皇后的味道實在有點沖……呵呵。</br> “既然是隱姓埋名多年,就該知道什么叫謹慎,尤其是如今的形勢特殊,軍中多盤問幾句,也是怕二位是新帝派來的奸細,謹慎是正常的。”</br> 明蘭若坐了下來,接過士兵遞過來的茶,冷淡地道。</br> 她當初在宮里,都不曾給過周皇后面子,何況在這里對著這對明顯帶著目的來的姐弟。</br> 蕭蘭寧見自己婉約小意的樣子,絲毫沒有引起在場男人們的憐惜,幫忙說話。</br> 反而面前的女子硬邦邦兩句話,引得在場的眾人看她和弟弟的眼神,更警惕了。</br> 她臉色有些僵硬:“是,蘭若妹妹說得有理,諸位將軍想問什么,就問吧。”</br> 關悅城冷冷地道:“現在是我們主君有話要問你們,不是我們要問,主君認可你們是蕭家人,才是正理。”</br> 這女子說話比那個蕭蘭堂還讓人不舒服。</br> 仿佛少主君只是個不重要的存在,是他們這些手下人的傀儡,不是掌事人一般!</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