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眉心微擰,起身披上披風,帶上景明就跟著紅姐一路往議事堂去了。</br>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明蘭若沉聲問。</br> 是哪里出了問題?是有人死了?</br> 還是哪里的戰局出現了問題,能叫紅姐露出這樣的表情?</br> 紅姐沉默了一會:“您先去議事堂看看吧,看完咱們再說。”</br> 見紅姐不愿意說,明蘭若心里不好的預感漸深。</br> 她也不多言,跟著一起快速地走到了被改成了議事堂的知府衙門。</br> 可明蘭若一進內廳,就見了不少赤血軍團的老少戰將們竟挨挨擠擠坐了不少人在里面。</br> 一見明蘭若來了,眾人都齊齊起身:“少主君。”</br> 雖然他們都在行禮,只是明蘭若卻從他們的臉上看到了一種奇怪的、復雜的表情。</br> 那表情和紅姐一模一樣。</br> 一年多的戰場磨礪,血色見遍,明蘭若早已喜怒不形于色。</br> 她面不改色地抬手:“諸位將軍,請坐。”</br> 關悅城此時從一處偏室進來,一見明蘭若就眉心微擰:“女主君來了,請到偏室來。”</br> 這是要私下先稟報了。</br> 明蘭若便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下,跟著他進了偏室:“關叔父,到底出了什么事?”</br> 關悅城看著她表情復雜地道:“今日一早,有一男一女,道是姐弟二人,敲了夷靈城門,自稱是蕭家后人。”</br> 明蘭若一聽,愣住了,忍不住抓住關悅城的手:“這是真的嗎?”</br> 外祖父竟還有后人存世,沒有在明帝殘忍可怕的追殺下,活了下來嗎!!</br> 太好了!</br> 關悅城點點頭:“少主君可還記得王嬤嬤去年第一次與你吐露赤血的存在時,說過蕭家除了元帥直系的大房,還有二房?”</br> 明蘭若稍微想了想,當初王嬤嬤怎么說的?</br> 那年那日在書房里,她逼問王嬤嬤和陳寧他們真實身份時。</br> 王嬤嬤道——</br> “朝廷發生巨變的第二年,蕭家大房的大爺、二爺、三爺和二房的二爺四人都全部戰死北境,元帥公重傷不治,老太君聽聞噩耗受不住也去世了。”</br> “蕭家唯一的成年男丁就剩下二房的大爺,也是一位文官,帶著蕭家剩下的老弱婦孺扶靈回鄉,打算安葬戰死沙場的爺們。"</br> "卻半途遇上山崩,蕭家男女老少全部被埋在山下,竟無一活口!”</br> 那么,大房就是外公的三個兒子——蕭觀天、蕭觀海、蕭觀云三位舅舅,除了觀云小舅舅,其他兩位大舅舅都是有妻有子。</br> 加上身為苗疆圣女的外婆阿古嬤嬤和外公生下的娘親——蕭觀音。</br> 大房后人除了她這個外孫女,其他人全都死在了明帝的陰謀里。</br> 王嬤嬤后來簡單提過,二房是外公唯一的弟弟——她要喚叔公的。</br> 那位二房叔公在文帝時期就戰死了,但也生了兩個兒子,她要喚堂舅舅的。</br> 二兒子年紀甚至比觀云舅舅還小,不滿十六歲,還是校尉,也跟著外公他們死在二十多年前的戰場上。</br> 大兒子是蕭家唯一的文官,死在扶靈回鄉時,明帝讓周琛搞出來的山崩下……</br> “二堂舅才十五六歲就犧牲了,總不至于就有孩子了,難道是大堂舅的兒子?”明蘭若忍不住問。</br> 關悅城卻蹙眉道:“二房那位當文官的大爺叫蕭觀風,雖然娶親生子,但我很確定,他的兩個孩子和妻子都跟他一起死在山崩下,我后來查驗過。”</br> 當初,他是親自去了現場的,卻無力救下任何人,也救不了。</br> 紅姐一邊抽煙,一邊道:“但今日來認親的這兩個,說是二房蕭觀風大爺的庶女和庶子。”</br> 明蘭若愣住了,不敢置信地道:“這……怎么可能,蕭家兒郎不是不納妾嗎!”</br> 紅姐苦笑:“所以,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你要說是假的,她們說得頭頭是道,而且還有蕭家大爺的私密信物、信件等等。”</br> 簡直物證齊全。</br> “而且……那個據說是庶子的,確實長得很像蕭家二房的大爺。”紅姐是見過蕭家眾人的。</br> 明蘭若看向關悅城,見關悅城微微點頭,沉聲道:“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br> 他以前是刺客團首領,說白了就是蕭家的首席死士。</br> 當然也見過蕭家滿門,也確實覺得那個來認親的庶子,很像蕭家二房的大爺。</br> 明蘭若想了想:“他們現在在哪里,那定是要見一見的!”</br> 可紅姐和關悅城卻都沒有動作。</br> “怎么了?”她挑眉。</br> 紅姐目光復雜地看著明蘭若:“少主君可想過,他們如果真是二房大爺的孩子,哪怕是庶出,也姓蕭,可您雖然是蕭帥和幾位將軍、觀音小姐力保下血脈,卻……”</br> 她頓了頓。</br> 明蘭若眸光平靜地道:“我卻姓明,就因為姓明,我才有機會保住了性命,前十幾年在父親庇護下,享盡平安榮華,不受母族牽連。”</br> 紅姐苦笑:“赤血如今上下一心,奉您為主,是因為蕭帥的命令,如果蕭家血脈有出息,便奉您為主,當初這蕭家血脈默認的就是您,可如果蕭家不止您一條血脈……”</br> “可如果蕭家不止您一條血脈,只怕會有人借機生事……”關悅城眉目有些冰冷。</br> 明蘭若卻淡淡地道:“關叔父和紅姐其實是想說——怕那兩位來認親后,因為是蕭家正經后人,所以會來分權。”</br> 而她雖然是外祖父、舅舅們和母親竭力保下的蕭家大房血脈,卻姓明。</br> 按照倫理上來說,她不過是個外姓人,外姓女,哪里有外姓女來繼承家業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