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奔馳,向著云城外奔去。</br> 大隊人馬再次出發,這次修整了三日,眾人精神恢復了不少,齊齊快馬加鞭地趕著馬車朝前奔去。</br> 一直奔了大半日,卻忽然背后傳來陣陣馬蹄聲!</br> 坐在馬車上的劉太醫一聽那馬鈴聲,不免納悶:“是軍馬?”</br> 他正想轉頭去看,忽然見前面斜斜沖出來一隊人馬!</br> 一整隊士兵手持長矛齊齊攔在車隊面前,為首的守備厲聲道:“還不速速停下!”</br> 大隊的車馬瞬間被逼停!</br> 前有攔路,后有追兵,不停又能怎么辦?</br> “你們干什么!”</br> 昭耀策馬上前,惱火地道:“這是奉旨前往西南三省救治瘟疫的車隊!”</br> 為首那守備冷笑一聲,手握赤金令牌——</br> “我等是云城守備駐軍,奉新皇旨意來拿明妃,交出明妃,自會放你們前去西南三省救治瘟疫!”</br> 昭耀冷道:“如果我們不肯呢?”</br> 那守備一揮手里的長槍指著昭耀,厲聲道:“那就休怪我們不客氣,將你們全部拿下!”</br> 劉太醫見狀不妙,趕緊下了馬車上來:“這位守備大人,老朽是太醫院副醫正,也是領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br> 守備見那劉太醫說話客氣有禮,便將新帝圣旨的內容說了一遍。</br> 劉太醫聽得目瞪口呆,他竟不知道京城發生了那么大的變故——</br> 明帝已經歸西,新帝登基,還要拿下明妃娘娘!</br> 那守備收起了令牌,呵斥道:“好了,交出明妃和云城太守的外孫,我們云城駐軍自然會放你們離開,勸你們不要做不必要的抵抗!”</br> 他頓了頓,冷哼——</br> “沿途所有的行省官府想必都會接到新皇的圣旨,就算你們負隅頑抗,逃出云城,也遲早會被其他地方官軍抓獲!”</br> 居然敢挾持了云城太守夫婦的外孫,逼迫太守夫婦去迷惑欽差和他們地方守備軍!</br> 還好明妃帶著大批草藥和大夫,走不快,跑了大半日,也被他們急行軍追上了!</br> 劉太醫臉色古怪,好一會才苦笑:“守備大人,不是老朽不愿意交出明妃娘娘,而是……”</br> 他示意下人去掀開中間那輛最寬華麗馬車的車簾——</br> 里面空無一人!</br> “人呢!”那守備呆住了,勃然大怒。</br> 劉太醫嘆氣:“明妃娘娘一出云城,就帶著人快馬加鞭地走了。”</br> 昭耀挑眉一笑:“守備大人,你說了,陛下的圣旨里只要明妃娘娘,不得阻攔我們繼續馳援西南三省的瘟疫疫情。”</br> 云城守備臉色頓時變得難看非常,惡狠狠地瞪了昭耀一眼,一甩鞭子——</br> “派人立刻稟報欽差大人此事,向沿途全行省境內,發出海捕公文,捉拿明妃!”</br> 說罷,他一甩鞭子:“駕!”</br> 他帶著大隊士兵一飛奔去追明蘭若了。</br> 劉太醫見狀,整個人都茫然又無措,只得小心地看向昭耀:“昭護衛長……”</br> 這位可是明妃那邊的人,但他沒法狠下心出賣一路護衛他們的人。</br> 昭耀雖然也不過十七歲的年紀,是陳寧、周如故幾個里頭年紀最小的。</br> 但經歷了這一年多的歷練,早已變得老成了許多。</br> 他低頭朝著劉太醫一笑:“太醫,咱們走吧,放心,不會牽連您的。”</br> 劉太醫聞言,也只得點點頭,上了馬車,繼續讓人向前開拔。</br> ……</br> 大路之上,數十騎快馬飛奔,揚起煙塵無數。</br> 明蘭若臉色冰冷,戴著兜帽,將小希揣在懷里,一路狂奔!</br> 她想著,總有一日,會跟“隱書生”一起到江南來,只為一葉扁舟,吹簫游江,臥聽夜雨。</br> 卻不想卻變成了她帶著孩子在江南逃亡。</br> 她還是小看了上官宏業,他的動作比她想的快得多。</br> 也許,當時在猜測到他發海捕公文來抓她的時候,她應該先帶人脫離大部隊。</br> 而不是繼續帶著劉太醫他們走。</br> 她需要到了西南三省,拿到實打實的三十萬大軍,作為自己舉起反旗之地!</br> 當時擔心不能親自將大批草藥帶到地方,會影響西南三省的局勢。</br> 終究還是抱了僥幸的心理!</br> “大小姐,前面的村子有咱們赤血的人接應,咱們先潛伏在村里。”陳寧策馬奔上來在她身邊道。</br> 明蘭若眉心一擰,邊策馬邊道:“不行,一旦搜村,容易走漏風聲,還是繼續往前,到了碼頭,想辦法上船改水路!”</br> 陳寧看著窩在明蘭若懷里的小希,胖乎乎的小臉有點發白。</br> 他眉心一擰:“可是小小少爺怕是受不了。”</br> 小希被明蘭若用布條捆在身上,他乖乖地抱著明蘭若的腰肢,小屁股包了厚布,卻還是顛簸得賊疼。</br> 他卻愣是沒有吭一聲,把臉埋在娘親的懷里。</br> 逃亡之中,他不能給娘親添麻煩。</br> 聽見陳寧說話,他立刻大聲道:“我沒事!”</br> 話音未落,忽然道路前方奔出來三四騎全身黑衣,披黑色披風,戴著黑色面巾的騎士,直接朝著他們沖了過來!</br> 明蘭若見狀,立刻扣緊了手腕上的手鐲暗器,一把扯緊韁繩。</br> “咴咴咴!!”眾人齊齊拉緊了馬韁。</br> 陳寧眸光一厲,一抬手,眾人立刻拉開陣勢,齊齊抽出武器,和袖弩瞄準對方!</br> “來者何人?!”</br> 為首的黑衣騎士忽然拉下面罩,露出一張清秀白皙的面容:“明妃娘娘!”</br> 明蘭若一愣,春和已經忍不住驚呼:“小齊子!”</br> 小齊子朝著春和點點頭,策馬上前,也不廢話,只對明蘭若抱拳道:“明妃娘娘,請您跟我們來!”</br> 明蘭若一顆心忍不住狂跳起來,立刻點頭:“好!”</br> 陳寧等赤血中人互看一眼,竟然是東廠的黑衣緹騎,他們怎么會出現在這里?</br> 他們想阻止明蘭若,可明蘭若已經毫不猶豫地跟著他們走了!</br> ……</br> 半日之后</br> 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br> 天空依然浮著厚厚的陰云,寬闊的江面,江風陣陣。</br> 明蘭若一身利落短打男裝,在船頭負手而立,看著遠處,神色冰冷。</br> “大小姐,咱們改走水路,他們應該追不上了。”景明拿了一件厚披風過來,替她披上衣衫。</br> 明蘭若輕聲道:“嗯,小齊子呢?”</br> 他們剛剛上船,還沒來得及交談。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