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妃娘娘。”小齊子走了過來。</br> 他還是一身黑衣裝扮,整個人看起來冷峻了許多,少了些屬于太監的陰柔之氣。</br> 春和瞧著他,竟有些納悶和怔然。</br> 明蘭若看著小齊子,輕哂:“就不要叫我明妃了,跟春和他們一樣,叫我大小姐吧。”</br> 她現在已經不是上官宏業的明妃了。</br> 小齊子點點頭:“好,大小姐,咱們這船順水路而下,可以很快走過江浙行省,不必上岸,就不必擔心路上重重追兵和官府的堵截。”</br> 明蘭若看著他:“你們怎么會在云城那里等著,又帶著我們抄近路上了這船?”</br> 真是省了很多事。</br> 小齊子道:“京城出事之后,按照督主的吩咐,奴才帶著人一路出城,幾乎日夜趕路。”</br> “后來與督主之前安排船只的人會合,就是為了趕上明妃娘娘,帶您上船,護送您去西南三行省。”</br> 明蘭若心情復雜,蒼喬竟都已經料到了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br> 那人真是步步為營,世事皆他的棋局。</br> “他人呢?”明蘭若到底忍不住問了。</br> 小齊子看著她,苦笑:“奴才,不知道。”</br> 明蘭若忍不住厲聲問:“你為什么會不知道?明明宮變的時候,你不是在場嗎?”</br> 小齊子看著面前清冷的女子,疾言厲色,氣勢逼人,忍不住瑟縮了一下。</br> 大小姐這身氣勢真是越來越鋒利了,像開了鋒的刀。</br> “督主最后是和老和留在青云殿中,宮變之前,督主就讓我出城了,命令我必須找到您,接應您!”</br> 小齊子抱拳道。</br> 明蘭若深吸了一口氣:“好,那老和呢?難道你一路過來,竟沒有收到任何消息嗎?”</br> 錦衣衛、東廠雖然亂作一團,但不少人都跑了。</br> 以蒼喬的性子,除非他真的死了,否則怎么可能毫無提前安排?</br> 小齊子見狀,只能硬著頭皮苦笑道:“大小姐,奴才是真的沒有收到任何消息。”</br> 他聽聞宮變的情況之后,也一直通過以前東廠和錦衣衛的情報網在打聽督主的消息。</br> 可沒有人知道,連和公公的消息都沒有。</br> 明蘭若捏緊了手里的鞭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惡狠狠地罵了一聲:“王八蛋!”</br> “大小姐,您稍安勿躁,奴才雖然沒有打聽到督主的任何消息的,可是奴才發現黑衣緹騎不見了。”</br> 小齊子見明蘭若快要暴走了,趕緊拋出一個他覺得最有價值的線索。</br> 明蘭若一愣,大眼一瞇,咬牙切齒——</br> “那是他親手訓練的貼身死士,他們怎么會憑空不見,除非他們全死絕了!”</br> 蒼喬那個王八蛋,他告訴了她很多事,她也知道他會對明帝動手。</br> 可他沒有告訴她動手的方式如此慘烈也就算了,事后,竟連以前的情報網都沒有他的任何消息。</br> 簡直像死了一樣!</br> 如今聽著黑衣緹騎也不見了,那是不是表明,他一定還活著……</br> 只是,你在哪里?</br> 蒼喬?</br> 明蘭若手指輕輕扣上船舷,看著遠處,水天一色江面,閉上眼。</br> ……</br> “小齊子,你真的沒有督主的消息?”</br> 船艙內,春和攔住了小齊子,緊緊地盯著他臉上的表情。</br> 小齊子垂眸看著她,輕嘆:“我真的不知道,當時也是一路殺出京城,如果我知道,定不會看著大小姐這般煎熬。”</br> 春和聞言,嘆了一口氣,苦笑:“也對,如今局勢緊張,秦王登基為帝,必定大肆搜捕與督主有關的人事。”</br> 督主原本很多關系,是因為他是九千歲,掌握著朝政大權,才會一呼百應,各地官府馬首是瞻。</br> 如今九千歲已經“不在了”,成了“謀逆者”,秦王才是大權在握。</br> 保險起見,之前的消息渠道都不能用了,也是正常。</br> 小齊子看著春和,忽然伸手輕輕抱住她:“春和姐姐,你平安無事,這很好!”</br> 春和一愣,抱住自己的軀體竟這樣高挑,甚至能感覺到他肌理結實。</br> 她有些呆滯地看著小齊子,有些不自在:“你這孩子……怎么突然……”</br> 小齊子松開了他,羞澀地低頭:“我就是……一下子太激動而已。”</br> 春和看著他臉上的紅暈,含笑拍拍他的背:“沒關系的,姐姐不介意。”</br> 這小太監大概是看到“親人”了,有些激動呢。</br> 小齊子輕嗯了一聲,尖尖的下巴頜都要點到衣領了:“嗯。”</br> 不遠處的三個黑衣緹騎目瞪口呆。</br> 這害羞的小公公,是他們的那位帶著人日夜潛行,殺出京城時,狠辣果決的理刑大人?</br> 真是見鬼了。</br> ……</br> 京城</br> “跑了?那么多人都抓不住一個女人,你們倒是真本事。”</br> 紫宸宮里,一身明黃龍袍的高大男子停下批閱奏折的動作,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幾名武將。</br> “陛下恕罪!”幾名武將惶然抱拳。</br> 新皇是大將軍王出身,恩威并施,殺伐果決,可不是之前糊涂的老皇帝。</br> 上官宏業冷笑一聲:“算了,就你們的本事,想要抓到她,確實得花點時間。”</br> 畢竟,他登基之前,就讓人圍了明妃府。</br> 結果,等他親自進了明妃府的時候,才發現不但她的小崽子不見了,連府邸里的下人都只剩下些不知所謂的路人甲了。</br> 可見明蘭若一開始就沒打算再回明妃府。</br> 分明是知道京城要出大變故,提前跑了。</br> “海捕詔書已經正式下發,她能跑,無非就是陸路和水路,陸路到處都是官府和地方軍的搜捕,朕猜朕的明妃八成會選擇水路。”</br> 上官宏業淡淡地道,順勢將手里的一本詔書扔給底下的幾位將軍——</br> “去,嚴查通往西南三省的水路。”</br> 接住詔書的那位將軍,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怎么確定明妃娘娘一定會去西南三省?”</br> 正常來說,既然明妃拋棄了車隊,那肯定是化整為零,四處潛藏。</br> 哪怕去關外呢?</br> 上官宏業瞇了瞇眸子,看著自己桌面上的詔書,輕哂:“當然是因為——朕有確切的情報來源,把人給朕帶毫發無損地回來!”</br> 皇位已經是他的,明蘭若不管愿意不愿意,既嫁給他,就是他的女人!</br> “臣等領命!”幾名將軍領命退下。</br> 上官宏業冷聲道:“凌波,你讓人查查,是什么人接應的明蘭若,如果是蒼喬的人馬,那就要繼續加緊搜捕蒼喬一切的消息,寧愿錯殺,不可放過!”</br> 蒼喬如果能提前接應明蘭若出逃,他就更要懷疑青云殿里,那個妖人到底死沒死了。</br> “是!”凌波領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