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扶起兩老，瞟了一眼那縮在墻角的少年，冷淡地道：“只是令外孫這孱弱不堪的樣子，缺乏鍛煉，吃什么藥也沒用。”</br> “還是要飲食清淡和規律鍛煉，保住中氣，調和陰陽，才是強身健體的正道。”</br> 明蘭若實在是看不慣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小玉，小玉嬌滴滴的，還動不動就暈倒。</br> 不說比起蒼喬的隱書生，就算比楚元白那只上山下水的猴子，都比不得。</br> 那少年書生委屈地直哭，可又不敢說什么。</br> 倒是老太太夫婦很是感激不盡。</br> “我們一定會督促小玉的，娘娘的再造之恩，我們銘記于心。”</br> 果然，接下來幾日里，老太太夫婦對明蘭若和同來的人，盡心盡力地照顧。</br> 明蘭若自然也同樣每日過來折騰一番那大名叫顧斯玉，乳名叫小玉的少年。</br> 扎得他直哭，見她就怕，但不過三日，他的情況就好多了，起碼沒動不動就暈。</br> 直到明蘭若等人準備離開了。</br> 老太守等人都感恩戴德，還命人搜羅了許多草藥和特產給明蘭若一行人帶上。</br> “今日給明妃娘娘送別，愿娘娘一路順風。”老太守夫人親自端了本地特產的百花釀蜜露送別明蘭若。</br> 其他人也都接到了蜜露和點心。</br> 馬車已經都在大門外等候，明蘭若披著披風，大家伙都喝了一盞蜜露，與老太太夫婦別過。</br> 可放下杯子，她便看見小玉扶著小廝匆匆地奔來，朝她著急地揮手，跺腳：“娘娘，不能喝……”</br> 老太太夫婦臉色大變，立刻讓人去按住自己外孫。</br> 明蘭若一頓，忽然整個人就往地上倒去，其他喝了蜜露的人也紛紛倒地。</br> 老太守夫人立刻讓兩個仆婦一把扶住了明蘭若。</br> 她紅著眼眶，喃喃自語：“娘娘，對不住了，皇命不敢違啊。”</br> 喚做小玉的少年終于掙扎著走到他們面前，忍不住哭著跺腳——</br> “阿嬤，阿公，我們書香世家怎能做這種恩將仇報的事情！”</br> 老太守也一臉愧疚地閉眼咬牙道：“新皇登基，昨日才到了密旨，明妃娘娘牽扯到了東廠謀逆的案子，陛下命令務必將娘娘單獨送回京城，讓劉太醫帶著車隊的人自行去苗疆。”</br> 他食君俸祿，怎么能，又怎么敢抗旨不準？</br> 這滿門性命還要不要？</br> 欽差昨日喬裝成送菜的進府來見他，也去見了地方守備軍，</br> 一旦放跑了明妃娘娘，地方守備的軍人一定直接派兵來拿明妃娘娘。</br> 那些軍人都是大老粗，若是明妃娘娘落在他們手里，反倒是不妙，不如他們將明妃娘娘交給欽差帶回去！</br> 他們發現明妃會武藝，她身邊都不是簡單人物，他們不能硬抗，這才下藥。</br> “你們太過分了，娘娘還是我的救命恩人！”顧斯玉氣得臉色煞白，可他除了跺腳，卻也沒別的法子。</br> 發現不對，來通知恩人，已經是他這身子骨能做的極限了。</br> 老太守夫人抹著淚，趕緊上去安慰自己的外孫：“小王啊，你放心，欽差大人說陛下的旨意是不得傷明妃娘娘一根寒毛，想來陛下心里是很喜歡娘娘的。”</br> 新皇在潛邸的時候，正妃已經等于沒了，就這么一個平妻。</br> 明妃按理說，不是皇后，也是個貴妃的。</br> 顧斯玉總覺得不對勁：“可是牽扯到謀逆，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您怎么知道陛下不是要抓明妃娘娘去拷問？”</br> “這……”老太守、太守夫人一愣。</br> “因為老太守和夫人其實心里清楚，未必沒有這種可能，只是他們不想背負良心上的包袱，所以只說事情好的一面。”</br> 一道清冷的女聲幽幽地響起。</br> 老太守夫婦嚇了一跳，立刻轉頭去看，就見明蘭若身邊兩個仆婦早已不知什么時候暈了。</br> 明蘭若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毫發無傷，而且神色自若。</br> 不但她，連跟著她一起的身邊一眾護衛、心腹們也都精神奕奕地站著。</br> 只是他們臉上再沒有之前的和善，而是森冷殺氣，手握刀劍。</br> 讓太守府邸的眾人看了膽寒，忍不住瑟瑟發抖。</br> “明妃娘娘……你……你……怎么……沒暈？”老太守顫抖地指著她。</br> 景明冷笑一聲：“我家大小姐什么出身，醫者能被你們這簡單的手段藥倒，還怎么帶人馳援疫情？”</br> 明蘭若淡淡地看著老太守夫婦：“我其實昨日就發現你們不對勁了，只是想著，也許你們不會出賣我，畢竟我救了你們最看重的外孫。”</br> 如今風聲鶴唳的時候，赤血的人都無比警惕。</br> 早就摸清楚了太守府里的一切人事，和進出的人物。</br> 否則怎么會敢讓她落入太守府。</br> 昨日新帝派來的那欽差喬裝成送菜的，卻不是送菜地點來了太守府，就已經引起了他們眼線的注意。</br> 再加上地方守備軍那里，也早有赤血的暗樁，也發現了那欽差派人去了軍中。</br> 她早就知道了消息。</br> 只是，如今上官宏業已經繼承了皇位，一旦他發了逮捕詔書，各地官府自然會響應。</br> 她還沒到西南三省，當然不能直接對抗他。</br> 所以才按兵不動。</br> 明蘭若冷冷一笑，看著顧斯玉：“二位還不如小玉這孩子懂得——做人不能恩將仇報。”</br> 這見她跟見鬼一樣的少年，竟還有一顆純粹之心，倒是叫她沒那么心寒。</br> “明妃娘娘高明，是老朽夫婦對不住您，可陛下的圣旨，我們怎敢違背，尤其是我們就小玉這么一個獨苗。”</br> 老太太老淚縱橫地跪了下來，滿是愧疚。</br> “一切都是我們的夫婦的錯，您殺了我們，饒了小玉這孩子，還有府上的其他人吧。”</br> 老太太年輕的時候上過戰場，一眼就看出來明妃身邊這些護衛看似尋常，可周身氣勢都是見過血，殺人不眨眼的。</br> 明蘭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披風，冷淡地道：“我不會要你們的命，只是顧斯玉得跟我走一趟，等我們安全之后，我自然會放了他。”</br> 老太守夫婦呆住：“什么？！”</br> 明妃娘娘要挾持他們的外孫子！</br> “娘娘，您要抓，就抓我吧，小玉他身子骨不行！”老太守夫人忍不住哭叫，跪地就要撲過去抱著明蘭若的腿。</br> 明蘭若卻淡淡地道：“我要顧斯玉，是讓你們夫婦好好想想，怎么應付新皇的欽差，替我們掩飾行蹤。”</br> 她可不是圣母娘娘，老太太夫婦這么對她，她還能為他們著想——考慮上官宏業怎么對他們！</br> “帶走！”說罷，明蘭若轉身離開，顧斯玉哭叫著被塞了嘴跟著拖上了馬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