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先生摸著胡子,眉頭緊擰:“如果殿下直接出手救陛下,那么咱們當初何必繞那么大圈子,又是北蒙人南下劫掠,又是要帶兵出征?”</br> 當初周家那邊給這樣的主意,就是為了幫秦王在皇帝陛下面前隱藏在京城的兵馬和勢力!</br> 免得明帝事后秋后算賬!</br> 但里另外一名上了年紀的老謀士抱拳道:“殿下,聽說最近九千歲最近正在留意后宮的那些小皇子,如果咱們不出手救陛下,萬一九千歲害死了陛下,又扶持年幼皇子登皇位,怎么辦吶?”</br> 雖然大家都知道秦王是下一任太子,可終究還是沒來得及舉辦冊封儀式!</br> 鴻先生沒好氣地白了那老謀士一眼:“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救了陛下,萬一反而導致陛下認為秦王殿下有不臣之心,反而決定廢了殿下怎么辦!”</br> 一眾謀士、門客們在密室里為了救不救皇帝爭執起來——</br> “豈能不救父君,以后要被戳脊梁骨!”</br> “救了就自己也倒霉!只要日后能為陛下報仇,不就好了?!”</br> “你……”</br> 上官宏業忽然一拍桌子,讓所有人安靜下來。</br> 他眉心緊擰,沉聲道:“我身為兒子,怎么能放任父皇落在蒼喬那魔頭手里!”</br> 父皇終究是他的父皇!</br> 他還記得自己在被父皇內定為太子后,父皇與他說的那些暖心之語。</br> 他怎么能冒險,對父皇見死不救?!</br> 鴻先生見狀,急壞了,殿下真是糊涂了,老皇帝那種多疑又愛猜忌的人,就算對自己兒子也是慢慢提防。</br> 老皇帝現在一直幻想著能長生不老永久統治帝國。</br> 那么一個成年、威望不低、聰明的、武藝高強的太子,在沒有外來的威脅時,那遲早會成為老皇帝眼里的敵人啊!</br> 皇家哪里有什么父子情深?</br> 可看著上官宏業不為所動,堅持打算救人的樣子,鴻先生只能先用緩兵之計——</br> “殿下,您做最終的決定之前,不如嘗試進宮幾趟,就算見不到陛下,至少也能親自感受一下宮里的氛圍,還有和九千歲見一見,聽聽他的口風,再指定計劃!”</br> 這個建議,倒是讓上官宏業聽進去了。</br> 他面色冰冷地點頭:“鴻先生言之有理!”</br> 他是該探聽一下蒼喬那閹人到底打算做什么!至少能旁敲側擊地聽出點意思來!</br> 如果蒼喬不許他見父皇,那就說明父皇的情況大大不好,他這幾天就必須立刻帶兵,發動宮變——清君側</br> “來人,準備一下,把本王的牌子遞進宮里,就說本王有要緊事要見父皇!”上官宏業吩咐了下去。</br> 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是,很快,允許秦王進宮的皇帝口諭就傳到了秦王府。</br> 這下,眾謀士們又開始爭執,秦王該不該進宮。</br> 畢竟,九千歲都軟禁了陛下,甚至不給陛下吃東西,明擺著是要謀逆!</br> 他怎么會這么容易地就允許秦王進宮了,八成要殿下不利!</br> 上官宏業卻還是堅持要進宮,他的理由也很簡單——蒼喬如果想要挾天子以令諸侯,那就必須讓群臣信服。</br> 可一旦他在宮里同時殺了自己這未來太子和皇帝,蒼喬就坐實了亂臣賊子的罪名,人人得而誅之!</br> 而且蒼喬如果現在就想要他的命,完全可以假傳圣旨,給他安個罪名,讓錦衣衛的人連夜沖進來抓他這個秦王,先斬后奏。</br> 可蒼喬沒有,反而同意讓他進宮。</br> 那就說明,蒼喬現在還沒有想要他的命,也沒有想要他父皇的命。</br> 此后,風云驚變,上官宏業發現自己之前的判斷是對的——蒼喬此時,確實沒有想要他們父子的命。</br> 可那個人想做的事情,比起要他們的命,更惡毒狠辣!</br> ……</br> 青云殿</br> 煉丹房里,一道佝僂蒼老的黃色身影正在翻找丹房的架子。</br> 他忽然翻到半把甘草片,大喜過望,立刻小心翼翼地拿了幾片含在嘴里,又抱著水勺子喝了幾口。</br> 感覺嘴里一股子甘甜,胡子拉碴,頭發雜草一樣的明帝長長呼了口氣,揉了揉肚子。</br> 他又一次嘗到了餓肚子的滋味,但好在這次被關在丹房,這里還有些藥材和丹藥,可以果腹。</br> 可是,只有丹藥和各種藥材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身體里填充的全都是藥,簡直變成了藥人!</br> 此時,門外忽然傳來小太監們的閑聊,吸引了明帝的注意。</br> 一個人問:“秦王殿下進宮了吧?”</br> 另外一個點頭:“對啊,聽說他其實掌控了半數的禁軍,連京城北大營都是他的人!”</br> 之前那個小太監擔憂:“天哪……那他如果知道陛下被軟禁,會不會帶人打進來啊?”</br> 但另外一個小太監倒是不以為意:“算了吧,陛下是第一次被軟禁嗎?秦王早就知道了,他派人來救陛下了嗎,還不是督主放了陛下的?”</br> 那個太監點點頭,一副心有戚戚然的樣子嘀咕——</br> “也對,如果陛下一死,他手里握著半數禁軍,又握著邊疆大軍,就算督主也擋不住他登基為帝,費那勁救陛下干嘛!”</br> 明帝滿頭亂發,蜷縮在門邊,聽得心如刀絞,五內俱焚,捏緊了手里手勺子。</br> 什么,宏業竟然在禁軍和京城軍中都有那么大的勢力?</br> 可他竟從未察覺!</br> 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恭敬的行禮聲。</br> “參見千歲爺!”</br> “嗯,開門吧,本座給陛下送丹藥來了。”</br> 明帝整個人頓時驚慌失措起來,趕緊連滾帶爬地回到自己的床榻上去了。</br> 蒼喬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明帝正躺在床上,聽到動靜,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br> 他一見蒼喬,立刻爬下床,看向蒼喬,仿佛有點畏懼的樣子:“愛卿!你終于來了,朕以后真的再也不會吃別人的丹藥了!”</br> 蒼喬見狀,仿佛很是欣慰地遞給明帝一盒丹藥:“陛下能有這樣的覺悟,真是讓臣欣慰啊,早這樣不就好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