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蒼喬看了眼身邊的太監:“去給陛下準備膳食,要好消化的,陛下這三四天辟谷,沒進食,腸胃受不得重油重鹽。”</br> 明帝握住那一盒丹藥,手都是顫抖的。</br> 天知道他之前被斷了這種特殊丹藥,多痛苦,恨不得去死。</br> 明帝看著蒼喬,眼淚鼻涕一起掉落下來:“朕就知道你舍不得朕的!”</br> 雖然他知道,蒼喬這種行為是大逆不道,其罪當誅。</br> 可聽到他關心自己,竟瞬間被觸動了,瞬間回想起過往蒼喬的那些好處。</br> “陛下記得臣的好處就行,只要陛下心里只看重臣,臣自然愿意為陛下做一切。”蒼喬修長的鳳眸彎起幽暗莫測的笑。</br> ……</br> 而此時,上官宏業正被和公公引領著往青云殿而去。</br> “千歲爺說了,您在青云殿等一會,就能見到陛下了。”和公公含笑領著他進了青云殿。</br> 上官宏業冷冷地看著他:“千歲爺什么時候能見本王?”</br> 和公公明顯是蒼喬的人,已經完全被蒼喬收買了,他不得不防。</br> 和公公含笑道:“很快,千歲爺此時正準備給陛下送丹藥,您在邊上等等,就能見到千歲爺和陛下了。”</br> 說完,他便退了出去,房間里便只剩下了上官宏業一個人。</br> 上官宏業見和公公離開,只剩下房間門外站著一個小太監,他便起身四處警惕地查看。</br> 此時,卻忽然聽到隔壁傳來了兩人清晰的對話聲音。</br> 一人是蒼喬的那幽冷莫測的聲音,一人正是他的父皇!</br> 他身形一頓,屏息細聽。</br> 只聽得蒼喬懶洋洋地道:“陛下在這里這些日子過得舒坦輕松,可秦王殿下卻已經想著要臣的命了!”</br> 隨后,便是父皇有些心虛又隱藏著憤怒的聲音:“那……那逆子怎么敢!”</br> 蒼喬在那頭似乎沉默了一會,嘆氣:“秦王殿下一直都不喜歡臣,陛下不是最清楚的嗎?”</br> 明帝干笑:“啊……是么?”</br> 蒼喬淡淡地道:“臣看如今陛下越發不信任臣,只信周家,若有一日陛下不在,秦王登基,臣便死到臨頭了吧。”</br> 明帝忽然像被戳到痛腳一樣:“呸,他登基什么,他也配!”</br> 蒼喬似乎有些奇怪:“陛下都已經立了秦王為太子,您不在了,當然秦王圍天下之主!”</br> “不,絕對,朕才是天下之主,他那種勾結禁軍和北大營的人,隱藏謀逆之心的逆子,怎么配!”明帝面目猙獰地怒道。</br> 上官宏業在一墻之隔,瞬間心臟被捏住了一般。</br> 父皇竟知道了!</br> 蒼喬含笑道:“哦,既然陛下想廢秦王,不如改立隨意改立宮中的那些小皇子們為太子,臣才好放心啊。”</br> 明帝忽然死盯著他:“你三番兩次關著朕,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吧,你想讓朕廢了宏業,改立小皇子,如此你才能繼續當你的九千歲,把持朝政!”</br> 蒼喬也不否認,只摩挲手里的珠子,淡淡地道:“陛下,臣只想活著,而不是讓你拿去給秦王獻祭。”</br> 明帝頓時臉色大變,而一墻之隔的上官宏業也臉色變幻莫測。</br> 原來蒼喬都知道了!</br> 明帝勉強地道:“朕,只是隨口一說罷了,朕怎么舍得愛卿呢?”</br> 原來這就是蒼喬突然對自己態度大變的緣故,那他只要說服蒼喬,自然就不用受罪了!</br> “陛下,臣怎么信你呢?”蒼喬忽然輕嘆著搖頭。</br> 明帝略一遲疑,立刻道:“朕立刻寫下手諭,加蓋玉璽給愛卿,愛卿拿著這份手諭,領兵圍了秦王府,將秦王軟禁起來!”</br> 蒼喬慢條斯理地看了一眼明帝身后的墻壁,笑了笑:“陛下此話當真?”</br> 明帝干瘦的身軀挺直,仿佛又成了那個運籌帷幄的帝王:“當然,朕怎么可能把江山拱手給那逆子!”</br> 蒼喬聞言,忽然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陛下,果然是你能做出來的事啊,只要對你有利,不管是誰,你都會毫不猶豫地放棄!”</br> 明帝看著他笑得詭異,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br> 此時,蒼喬忽然拍拍手:“來人,把秦王殿下請進來。”</br> 上官宏業驀地轉頭,卻見不知道什么時候,和公公竟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后!</br> 上官宏業渾身肌肉緊繃,卻見和公公朝他露出一個冰冷詭異的微笑:“殿下,請吧?”</br> 說話間,那一扇原本隔開兩個房間的墻壁忽然多了一扇門。</br> 看著明帝震驚茫然的眼神,上官宏業陰沉如水的俊酷面孔抽了抽,然后還是走過那一扇門。</br> “宏……業……你……你怎么會在這里!?”明帝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高大的兒子。</br> 上官宏業閉了閉眼,沒什么表情地道:“兒臣參見父皇。”</br> 蒼喬摩挲著手里的珠串,含笑道:“嘖嘖,秦王殿下當然是來救駕的啊,可真是父慈子孝呢。”</br> 明帝看著自己兒子的臉孔,忽然心虛:“業兒……你……你……朕……朕……剛才……”</br> 蒼喬點點頭:“既然殿下和陛下都在這里了,我這個外人可就不便在這里了。”</br> 說著,他就往外走。</br> 可走了兩步,他忽然想起什么,轉頭朝著上官宏業慢條斯理地道——</br> “殿下,你現在可以選擇了,如果你要救陛下呢,就帶著陛下離開這座青云殿。”</br> 他頓了頓,又含笑道:“當然,如果你不想救呢,就一個人出來,本座自然會放你離開的,不過陛下就要在這青云殿里辟谷修煉到尸解了!”</br> 這一下,明帝和上官宏業忽然之間都明白了蒼喬要做什么!</br> 他做了一個殘忍的殺局,讓他們父子在最清醒和絕望的情況下——父子相殘!</br> 這個殺局的第一種結局:明帝被上官宏業帶著離開,那么他遲早會要上官宏業去死!</br> 第二個結局:上官宏業選擇讓明帝死,還是這種被慢慢折磨死的方式,他將從此心中背負上弒父的痛苦和罪名。</br> 上官宏業目光猩紅地死死盯著蒼喬:“蒼喬,你就不怕放本王離開這宮里,本王轉頭就帶人回來清君側,救父君,殺你這奸臣嗎!”</br> 他知道自己不該此時說這話的,可是他的心,此刻煎熬痛苦得要爆炸了,只恨不能將面前的人碎尸萬段!</br> 蒼喬笑了,眉目如畫,卻又殘忍非常:“殿下,你沒發現,你的這個選擇又回到第一種結局嗎?那你不如直接帶著陛下離開?”</br> 上官宏業一呆,忽然高大的身軀跟著顫抖了起來。</br> 是的,沒有第三個選擇!</br> 蒼喬這個殘忍的瘋子,根本沒有給他們父子第三個選擇!</br> 要么父殺子,要么子殺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