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方知春氣暖，蟲聲新透綠窗紗。春天的腳步越來越近，大地解封，山川換裝，春意萌發(fā)，蟄蟲涌動，一切都來得那么匆忙，不知不覺中，又是一年春。</br>　　南陽縣在乍暖還寒之時，勤勞的人民似乎已經(jīng)忘卻冬季的那場罕見暴雪，各家各戶自食其力，重建家園。暴雪無情人有情，黨和政府沒有忘記受災群眾，從省里到市里撥下專項資金用于資助他們修繕或新建房屋。石灣鄉(xiāng)的千人移民工程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當中，縣委常委、石灣鄉(xiāng)黨委書記陸一偉幾乎披星戴月日夜奔波，為該項目焦頭爛額，操碎了心。然而，各種各樣的麻煩接踵而至……</br>　　一個項目的落地絕非易事，項目實施前各項手續(xù)極為繁瑣，讓人頭疼。首先是項目立項，先要聘請專業(yè)規(guī)劃設(shè)計單位進行項目規(guī)劃，形成可行性研究報告，由縣發(fā)改委立項后經(jīng)縣人大審議通過，打包上報市里，市里再上報省里批復。立項后，要收儲土地，進行土地性質(zhì)變更，由工業(yè)用地變?yōu)樽≌玫亍＝又黝惏踩u價、環(huán)境評價、地震評價、文物勘探等等。再進行項目招投標，選定有資質(zhì)的公司分多個標段一并推進。這一套程序下來，沒有個一年半載肯定完不成，估計就到了年后了。所以好多工程都是違規(guī)操作，一邊建設(shè)一邊辦理手續(xù)，可為了趕工程進度，實屬無奈。</br>　　因為該項目已納入北州市2001年重點工程項目，在相關(guān)手續(xù)辦理上，只要涉及到市一級部門的，一律敞開綠燈加快推進。與此同時，項目招投標工作也同步進行。按照市政府主抓這項工程的常務(wù)副市長蘇啟明要求，今年年底前必須竣工交付使用。時間緊，任務(wù)重，這個沉甸甸的擔子壓在陸一偉身上，整個人如同擰緊的發(fā)條，絲毫不敢松懈。</br>　　“篤篤篤……”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正在伏案斟酌項目規(guī)劃效果圖的陸一偉，他顧不上抬頭，“哼”了一聲繼續(xù)凝神聚力發(fā)憤圖強。</br>　　“陸常委，吃飯了！”石灣鄉(xiāng)鄉(xiāng)長宋勇推門進來道。</br>　　陸一偉依然埋頭，將手指間早已的熄滅的煙蒂戳進煙灰缸，專注道：“你先去吃吧，我待會再去。”</br>　　宋勇看到陸一偉蓬頭垢面，頭頂上頂著一窩草，眼睛熬得布滿血絲，嘴唇發(fā)黑，面色無華，夾煙的手指熏得蠟黃，襯衣的紐扣錯了位，外套隨意搭在肩膀上，整個人萎靡不振，完全不修邊幅。再看看桌子上，煙灰缸里滿滿的煙頭，一旁還扔著幾個空煙盒，到處是煙灰。桌子上攤滿了各種材料圖紙，水杯喝得一干二凈，杯底殘留著茶渣，一角還堆放著吃了半盒的方便面，與以前干凈帥氣的他相比，簡直不可相提并論。</br>　　“又是一晚沒睡覺？”宋勇將屋里的燈拉滅，從衣兜里掏出一包煙扔到桌子上，心疼地道。</br>　　陸一偉看到煙，抽出一根點燃，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到窗戶前扭動了兩下酸困的腰，嘆了口氣道：“宋勇，現(xiàn)在已是三月份了，最早動工也得在四月份，也就是說我們的有效時間僅僅八個多月，這還不排除夏季汛期等自然因素，如果這也算進來，保守估計也就六個月的時間。六個月把這么大的工程拿下來，你心里有底嗎？”說著，轉(zhuǎn)身心焦地望著宋勇。</br>　　宋勇好像滿不在乎，一屁股坐到沙發(fā)上道：“不管時間多緊，你也得注意自己的身體啊，瞧你這段時間瘦的，都快成火柴棍了，用得著那么拼命嗎？你著急又有什么用，不也得一項一項去落實？”</br>　　陸一偉心急如焚，確實非常著急。這項工程不僅關(guān)乎市縣兩級政府的公信力，還關(guān)乎群眾的切身利益，另外，背后還有許多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哪怕一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都會影響到整個工程進度，能不著急嗎？</br>　　陸一偉使勁抽了一口煙，道：“你那邊的工作怎么樣了？”</br>　　宋勇道：“進展不大，好多老百姓既不愿意挪窩，又不愿意出錢。再者，當?shù)剜l(xiāng)政府的領(lǐng)導都他媽的不當回事，思想工作做得不到位，重視程度不夠，還需要縣里親自協(xié)調(diào)啊。”</br>　　該工程按照規(guī)劃設(shè)計，計劃要建設(shè)100棟二層磚混結(jié)構(gòu)樓房，外加8棟單元樓，解決將近1000余人的住房問題。如此算下來，工程造價達到2000多萬，這還不算市政基礎(chǔ)設(shè)施項目配套費用，都算進去，估計3000萬元都擋不住。東華實業(yè)集團的董事長丁昌華才投資1000萬元，加上市縣兩級財政的各種專項資金，至少還有1000多萬的缺口資金，讓陸一偉寢食難安。</br>　　就此事，陸一偉專門向分管這項工程的蘇啟明請示過。蘇啟明的態(tài)度很明確，這項工程是惠民工程，但不是慈善機構(gòu)，想要入住的老百姓多少也得出點錢，按人頭攤派，每人兩萬。這么一來，缺口資金不就解決了嘛！</br>　　想法總是美好的，但實際操作起來并非如此簡單。該工程是面向全縣受災群眾的，一聽到政府要解決他們的住房問題，個個喜上眉梢，眉開眼笑，踴躍報名。但一聽到要出錢，立馬又泄了氣，積極性不高了。</br>　　老百姓心中有自己的一筆賬。自己家蓋房子，差不多七八萬元就蓋好了。如果蓋平房，三四萬就解決了。有給政府的錢，還不如自己蓋。有的家庭七八口人，甚至十幾口人，算下來要交十幾萬，好家伙！哪來那么多錢。以人頭收費用不合理，又改成以戶收，即便如此，積極性同樣不高。不是說老百姓不愿意住新房，各種因素疊加在一起，迫不得已選擇放棄。</br>　　先說錢，這也是影響受災群眾不愿意搬遷的根本原因。這次暴雪災害，倒塌的房屋多數(shù)是建國前后的老房子，如果有錢，他們早就拆倒重建了，何必等到現(xiàn)在呢。甭說兩萬，好多家庭兩千都拿不出來，拿什么上交？再說了，住進新房還要裝修，購置家具電器，這又是一大筆開支，從哪來錢？</br>　　再說人，在一個地方生活了一輩子，突然要挪窩到一個新地方，多少有些不舍。另外，他們賴以生存的土地在當?shù)兀绻チ耸癁赤l(xiāng)，意味著土地將要失去，今后如何生存生活？雖然上頭答應(yīng)解決一部分人的工作，可人家礦上說不定哪天就不用了，誰又來保障？上頭的初衷是好的，但如果不設(shè)身處地站在群眾立場上考慮問題，一切都是白搭。</br>　　其實，該工程在最初之際并沒有如此龐大。原本打算建幾十棟小二層，解決部分特別困難的家庭住房問題，但蘇啟明頭腦發(fā)熱，用屁股決定思維，一拍板就敲定個千人移民工程，規(guī)模翻了兩番，造價成本陡然上升。陸一偉對此提出質(zhì)疑，覺得完全沒有必要如此搞。認為打造個樣板工程，解決幾十戶人口就行了，剩下的由各鄉(xiāng)鎮(zhèn)自己考慮解決。可蘇啟明那聽得進去，想政績想瘋了，以此徹底改變他的為官形象，全然不顧實際考慮。</br>　　蘇啟明一句話，改變了整個工程的走向，也改變了初衷設(shè)想。</br>　　陸一偉眉頭擰成鐵疙瘩，又續(xù)上一支香煙道：“宋勇，這事我們拖不起啊。如果群眾不愿意到此居住，建成了又有什么用？還不如不建。這樣吧，今天上午我回縣里一趟，和張書記匯報下情況。不過你也得抓緊了，實在不行一戶一戶地去做思想工作。”</br>　　陸一偉到石灣鄉(xiāng)任職前，專門向張志遠請示要帶宋勇下去，張志遠毫不猶豫答應(yīng)了。倒是財政局局長肖志雄一萬個舍不得，但紅頭文件已經(jīng)下來了，能有什么法子，只好忍痛割愛放宋勇走。</br>　　與宋勇溝通時，他明確表示不愿意下基層。一來是對鄉(xiāng)鎮(zhèn)工作不熟悉，二來在財政局剛穩(wěn)定，現(xiàn)在又要挪地方，思想上接受不了。陸一偉連續(xù)登門三四回，好說歹說才算勸說成功。按照分工，宋勇負責鄉(xiāng)政府所有事務(wù)，并做好受災群眾移民動員工作。而陸一偉負責項目規(guī)劃設(shè)計、工程招投標等大型事務(wù)。而人大主席高大寬負責財務(wù)以及各項手續(xù)辦理。不過如此大的工程，僅靠他們?nèi)齻€人完全拿不下來。但又有什么法子？</br>　　宋勇這段時間鞋子都跑爛三雙，心里有怨氣，道：“不是讓政協(xié)主席段長云協(xié)助嗎，可他人呢？至今未露過面，好像沒他什么事一樣。要我說，縣里根本就不重視，特別是楊縣長，咱這可是替他賣命了啊，都他媽的一個個擺什么架子！”</br>　　宋勇所說為實情，可有些事陸一偉也實屬無奈。雖然頭上加了個常委的帽子，可又有多少人把他當縣領(lǐng)導？一道道命令下去石沉大海，驚不起半點波瀾。協(xié)調(diào)機制出現(xiàn)了問題，不單單是楊德榮漠不關(guān)心，甚至張志遠都不重視，如此搞工作，多少有些窩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