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榮漠不關心是故意為之。</br> 一來是針對蘇啟明。蘇啟明你作為常務副市長,雖統領全市經濟建設,但繞開當地政府直接干預工程,已屬于越權管理,如此做,要當地政府還有何用?政績不屬于自己,楊德榮當然懶得去管。干好干壞都是他蘇啟明的責任,和自己無關。當他得知蘇啟明將原來幾十戶的移民工程擴展到千人移民工程后,心里更加得意。很明顯,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簡直是異想天開,癡人做夢。抱著看笑話的態度,冷眼看待,蟄伏觀察,靜觀其變。</br> 一來是針對陸一偉。張志遠不費余力、絞盡腦汁將陸一偉扶到常委的位置上,多少讓他心里不平衡。一個剛剛三十出頭,提拔正科不到半年就又前進了一步,榮升為副處,手里還攥著那么大一個工程,哪個人服氣?換做誰都難以接受。事已至此,木已成舟,畢竟這是市委書記秦修文點頭同意的,就是心里不滿也不能表露出來,但他絕不會讓陸一偉舒舒服服當這個常委。</br> 但凡一項工程,總能找出各種各樣的漏洞,何況是如此大的工程。楊德榮不著急,他需要時間,時機一到,一招制敵,非要把陸一偉整個七零八落。</br> 而張志遠的態度也讓人捉摸不透。項目啟動以來,只是陸一偉上任時來轉了一圈,爾后再沒過問。</br> 一項民生工程,一項市里掛了號的重點工程,書記和縣長都不重視,把陸一偉夾在中間,著實難受。</br> 陸一偉下來后,雄心勃勃,斗志昂揚,立志要干一番大事業,也想借此讓人們改變對他的看法,他不是依附于某人,不是靠某人的關系,而是一個有能力、有魄力的鐵骨錚錚的血性男兒。然而,僅靠他一人之力,無以打破墨守成規的老想法,難以撼動堅若磐石的老觀念,路漫漫兮,任重道遠。</br> 陸一偉已經連續很多天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了。他睡不著,無論坐著、站著還是躺著,滿腦子都是工程的事。對于一個新手來說,無疑是重大的挑戰。不懂可以學,他從姚娜那里借來工程方面相關的書籍廢寢忘食學習,但如此深奧的一門學問,不是一天兩天可以搞定的。</br> 聽到宋勇如是說,陸一偉頭都大了。他沒有回答,將手中的煙掐滅,走進臥室洗了把臉出來道:“走,我們先去吃飯!”</br> 石灣鄉的經濟收入僅次于五角鎮,境內礦產資源豐富,以煤炭為主,還有錳、鋁等多種礦產。大大小小煤礦有十幾座,其中最大的煤礦就是二寶煤礦。由于該地煤層淺,易開采,導致私挖濫采現象尤為突出。鼎盛時期,各類煤礦坑口多達五六十座。張志遠上任后,重拳出擊持續開展打擊私挖濫采,僅石灣鄉就搗毀三十多個坑口,沒收各類非法所得多達4000多萬元。縣財政突破了億元大關,很大程度上是石灣鄉做出了貢獻。</br> 私挖濫采,成本極其低廉,收入頗為豐厚。膽子大的村民幾個人合伙選定一個位置,拿著最原始的鐵鎬、鐵鍬等工具一點一點推進,然后用籃子一筐一筐往外倒騰,裝滿一車,凈賺!他們也知道是違法的事,一般情況下白天不干,晚上挑燈連夜開采。不怕死的全家上陣,男女老少都紛紛加入進來,一些怕死的雇傭外地人開采,一晚上好一點可以開采十幾噸,少一點七八噸。按照煤炭時價每噸100元計算,一晚上就能掙上千元,一個月下來好幾萬,傻子才不干。</br> 巨大的利益驅動讓一些人鋌而走險,與執法人員打起了游擊戰。你走我干,你來我歇,要想真正取締,銷聲匿影,絕非易事。再者,張志遠用力過猛,得罪了一大批得利者,陸一偉在石灣鄉的處境并不妙。</br> 鄉政府大樓前兩年才剛剛落成。正面一棟三層樓房,兩側各兩棟二層樓房,外觀宏偉氣派,內飾裝修奢華,不亞于縣委大樓。全鄉工作人員50多號人,狼多肉少,以中年人居多,經常上班的也就20多人,其他人以各種理由請假,都不知道在忙什么。</br> 陸一偉來后,只開過一次會。他無暇顧及機關事務管理,而全權交給了宋勇。宋勇這段時間一直忙活移民工程一事,好多事交給分管副鄉長去落實,懶得去過問。反正每個鄉鎮都是如此,也不能管得太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馬馬虎虎就過去了。你要是太較真,好多工作都開展不下去。</br> 食堂位于西樓拐角,陸一偉和宋勇進了食堂,只見零零星星幾個人散坐在桌前吃飯,看到兩位領導來了,紛紛起身迎接。</br> “陸常委,宋鄉長,您二位這邊坐!”副鄉長付江生笑臉相迎,特意用袖管擦了擦椅子,挪出來讓陸一偉坐。然后沖著食堂大師傅高聲喊道:“李全,趕緊給陸常委和宋鄉長上飯!”</br> 陸一偉一臉疲憊坐了下來,習慣性又去掏煙。想到煙扔到辦公桌上了,只好放棄。回頭掃了眼,問道:“高主席去哪了?”</br> 付江生立馬道:“高主席剛吃完飯回去了,要不我現在給您叫去?”說著起身往門外走。</br> “不必了!”陸一偉制止道。</br> 付江生本想借此機會巴結陸一偉,沒想到熱臉貼了冷屁股,只好悻悻地坐在旁邊。見大師傅把飯菜端上來了,又張羅著擦拭碗筷,細心地將筷子頭的一根毛刺剝掉,雙手捧著交給陸一偉。</br> 付江生今年40多歲,從參加工作就在石灣鄉,干了20多年,熬了個副鄉長,是地地道道的老鄉鎮。看到陸一偉年紀輕輕就是常委,心里那個酸啊!誰曾想到前兩年還是個無人過問的“棄子”,一轉眼就來了個三級跳,蹦到了常委的位置。</br> 都說樹大好乘涼,陸一偉正是抓住了這一大好時機,在縣委書記跟前晃蕩了一年多,就得到天大的恩賜,這種火箭式的提拔實屬罕見。不但陸一偉,就連地痞混混宋勇靠著陸一偉都從一個城管大隊隊長混到了鄉長,還有焉不拉嘰的高大寬,一下子成了人大主席。如果沒有陸一偉的幫助,這輩子估計就在政府辦退休了。</br> 付江生看到了陸一偉的潛力和能量,上趕著巴結獻殷勤,希望能借陸一偉之手在有生之年再上個臺階。</br> 鄉鎮的飯菜有點簡單粗糙,早晨一碗稀飯,一碟咸菜,兩個饅頭就是一頓飯。而中午永遠是老三樣,土豆、白菜和蘿卜,簡直難以下咽。陸一偉在鄉鎮待了五年多,知道鄉鎮經費緊張,伙食問題一直是個老大難問題。伙食不好,也是一些機關人員在鄉鎮待不住的重要原因。</br> 新官上任三把火,歷來如此。一任領導到了一個單位,總想著通過一些事和人,殺雞給猴看,以一儆百,樹立自己的威信和尊嚴。但這三把火如何燒,如同殺豬,各有各的殺法。</br> 有的領導挖掘一兩個不聽話的刺頭做典型,嚴肅處理,以儆效尤。一般情況下,領導會把辦公室主任給撤換掉,換做自己的人。辦公室雖不是什么實權部門,但這個“中樞紐”發揮著上傳下達、溝通協調的作用,而且掌握一些暫未公開的秘密,如果掌握不好,很有可能導致行政命令失靈,執行力大打折扣。</br> 有的領導喜歡拿上下班考勤做文章。每天早早上班蹲在辦公室,看哪些人遲到早退,看哪些人不把他這個新領導放在眼里。還有的通過調整職責分工來把控,任人唯親,任人唯賢,通過各種手段來達到自己的目的。</br> 企業和行政事業單位都屬于行政管理,但管理模式截然不同。企業有明晰的職責分工和管理制度,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出了問題就由誰承擔。而且管理嚴格遵照規章制度辦事,違反一條處理一件。另外,手里掌控著人事權,讓誰上就誰上,讓誰下就誰下。但行政事業單位簡直是一團糟,有職責分工,也有規章制度,但執行起來差強人意。領導按照喜好分攤給自己身邊的人去做屬于其他領導分管的工作,出了問題分管領導也要負連帶責任。而規章制度就是一擺設,有些領導自己就帶頭違反,何以約束底下的人?最大的弊病就是人事權。</br> 一個單位領導手里只有建議權,而沒有隨意處置職工人事權。想要開除一個無所作為的人,要向上級人事部門建議,領導簽字后再由分管縣領導簽字,一套程序下來累死個人。再者,領導也不愿意得罪人,就算一些人吊兒郎當不上班,只是批評兩句,你也拿他沒辦法,最多不給他評優秀。</br> 這種雙軌制管理方式,造就了一批不講原則、不講團結、不講紀律的社會懶人。拿著國家的俸祿,不為民辦實事,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唯利是圖,敗壞了社會風氣,激化了干群矛盾。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