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手中的孩子舉過頭頂，睡骨渾身都散發(fā)著濃重的殺意。幾個孩子這些日子都是跟隨睡骨身邊，溫和的醫(yī)生頃刻間變成了兇狠殘暴的雇傭兵，嚇得幾個孩子哭成一團(tuán)，年齡稍長的那個強(qiáng)定心神，將幾個弟妹護(hù)在身后，唯恐給他傷害了。
睡骨目光轉(zhuǎn)過手中提著的孩子，唾了一口血沫：“嘖，煩人的小鬼……”他的手漸漸收緊，隨著他的動作，孩子哭聲越來越小，一張小臉也泛出了死人才有的青灰色。犬夜叉顧不得許多，只得舍了桔梗，朝著睡骨沖了過去：“混蛋，放開他！”
睡骨臉色微微變了，將手中小孩朝犬夜叉一扔，即刻跳開，他仍舊沒有放開手臂中的玖。煉骨打了一聲呼哨，算是歡迎隊友的覺醒，而蛇骨將一副鋼爪扔給了睡骨，見他衣衫染血，問：“睡骨，你沒事吧？”
睡骨“嗯”了一聲，將鋼爪綁縛在手上后，露出一個桀驁的笑容：“這種傷很快就會復(fù)原，正好，那礙事的醫(yī)生終于消失了。”他一面說，一面看向了被壓在懷中的玖，后者低著頭，看不清的她的神色。睡骨桀桀怪笑：“醫(yī)生居然因?yàn)榫饶愣溃磥砗茉谝饽恪！彼f著，手臂一松，將玖放開，手中鋼爪朝玖刺了過去，“誰知道他會不會因你而再度醒來，不如殺了你，以免夜長夢多——”
玖低垂著頭，從男人們的高度來看，看不見她任何表情。不等睡骨鋼爪刺入她的身體，女孩忽然嗤的一聲笑出來，睡骨立時僵在了原地，朝著玖而去的鋼爪一點(diǎn)點(diǎn)的轉(zhuǎn)了方向，指著他自己的脖子里嵌入四魂碎片的地方，只要用一點(diǎn)力，就能輕易洞穿脖子。
睡骨額上有冷汗?jié)B出：“你——”
“就你們這幾只螻蟻，還想殺我？”玖輕笑，慢慢抬頭，她紫色的眼睛顯得越發(fā)妖冶，“你們以為自己是誰？”
隨著她的話，蛇骨的刀架上了自己的脖子，煉骨抬手，手中纏繞著鋪天蓋地的火網(wǎng)飛快的籠罩住了自己和三個同伴。面對這場變故，煉骨本就不大的瞳仁輕輕顫抖著：“你到底是……”
“用我的力量在這世上茍延殘喘，倒是敢來殺我。”玖勾起一個冷笑來，目光從睡骨臉上掠過。在過去的幾百年中，四魂之玉無論在哪里都是被搶奪，即便是奈落，也從來沒有對她流露出保護(hù)的情緒——四魂之玉力量何其霸道，豈用別人保護(hù)。只有醫(yī)生睡骨，即便他看來手無縛雞之力，卻還是盡全力保護(hù)著她，甚至愿意為她而死，只為她平安。
她的確是動搖了，被人保護(hù)的滋味并沒有想象中那么讓人反感，但這并不表示她就會對雇傭兵睡骨手軟。
睡骨始終是睡骨，但他不是那個保護(hù)她的醫(yī)生，所以，就算是殺了他，玖也不會有半點(diǎn)心軟。
人命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從睡骨跟前一步步的走出，她轉(zhuǎn)頭看向了犬夜叉等人，犬夜叉忙將戈薇擋在身后，他太清楚玖的能力了，只要一個不察，己方被她全部殺死也只是須臾間的事。走出幾步，玖停住了腳步，也不轉(zhuǎn)頭去看身后姿態(tài)各異的七人隊，聲音嬌嬌的，圓溜溜的眸子里是蓬勃的朝氣：“不用我再特意告訴你們我是誰了吧。”她聲音不大，但有不可回絕的壓迫感，“要么死，要么滾，你們自己選吧。”
煉骨額上有冷汗滑落，再遲鈍也該知道這個女人和四魂之玉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甚至就是四魂之玉本身。他們的生命是四魂之玉重新賦予的，一旦碎片被收回，那就只能再回那個世界去。于是，他和三個同伴交換了一下眼神，說：“我們立刻離開。”
玖露出一個懶懶的笑容來：“滾吧。”說罷，她撤回了對于本體碎片的控制，眼看著男人們一個接一個的站起，卻不敢違背對玖的承諾，跳上銀骨揚(yáng)長而去。離去時，睡骨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身后的玖，她閑庭信步般朝著昏睡的巫女走去，宛如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這次戰(zhàn)斗。
這個女人不僅可怕，更是醫(yī)生在乎的女人。若是醫(yī)生因?yàn)樗俣刃褋恚撬麑⑾萑霟o比被動的場面。
感覺到睡骨的目光，玖沒有回頭，徑直朝著昏沉的桔梗走去。因?yàn)榉讲诺囊环嶔ぃ岷玫拈L發(fā)已經(jīng)散開，如同一匹黑緞鋪在地上，白皙的臉上沾染上了些許黑灰，看來很是狼狽。覺察到她的行動，犬夜叉立即沖到了桔梗身邊，拔出鐵碎牙對準(zhǔn)了玖：“我不會讓你傷害桔梗。”
“現(xiàn)在知道桔梗了？那么你當(dāng)時為什么要選擇戈薇而放棄桔梗呢？”玖眨了眨眼，對于犬夜叉先自己一步趕到桔梗身邊沒有半點(diǎn)感觸，“還是，你現(xiàn)在決定放棄戈薇呢？”
依舊被火圈所包圍，戈薇和彌勒珊瑚待在一起，聽了玖陰惻惻的話，彌勒和珊瑚忙將戈薇擋在身后，七寶張開小小的手臂護(hù)在戈薇跟前。那日被重傷之后，幾乎是用盡渾身解數(shù)，才將戈薇救了回來。盡管她的傷口恢復(fù)相當(dāng)快，但連日的趕路還是讓她身體不太好，更別說霧骨的毒也侵蝕了她的身子。若是給了玖可趁之機(jī)再來一次，只怕戈薇再也保不住性命。
彌勒緊握著右手，上次便足以看出，風(fēng)穴對付不了身為玉魂的玖，那么，還有什么辦法能夠克制她？
玖掃了三人一眼，面對鐵碎牙，她沒有半點(diǎn)害怕的神色，一步步的走到犬夜叉跟前，刀刃遮住了她半張臉，那紫色的眸子中沒有一絲害怕，純真之中混雜著深深的譏誚：“動手吧。”她伸手，扣住鐵碎牙的刀背，朝自己面前壓了壓，“要不要我?guī)湍悖瓦@樣砍下來。”
“犬夜叉，別中了這個壞女人的計！她想殺戈薇！”七寶永遠(yuǎn)也不會忘記，那天夜里戈薇右肩噴涌而出的鮮血，她半身染血的樣子，像是從地獄里撿回一條命的樣子。
他絕對不原諒這個女人，絕不！
被她扣住鐵碎牙，犬夜叉咬緊了牙。眼前這個女孩早就想好了許多事，比如將戈薇和她的命綁在了一起，只要她有半點(diǎn)事，戈薇同樣會有事。有了個先決條件，他和同伴就只能束手束腳，唯恐傷害到戈薇。
看出犬夜叉心中的猶豫和遲疑，玖輕笑：“沒用的半妖。”她掌心紫光乍現(xiàn)，轉(zhuǎn)瞬，鐵碎牙刀身上有白色煙霧升起，在白煙中，鐵碎牙再次變回了那破銅爛鐵的模樣。玖仰著臉兒去看犬夜叉，“那么，你現(xiàn)在可以讓開了么？”
眼角的余光在桔梗身上掃了掃，犬夜叉沒有一點(diǎn)退開的意思。和慣用陰險計倆的奈落不同，眼前這個女孩子擁有的是尋常人根本無法企及的力量。何況她行事似乎毫無目的，全憑自己本心。說她是奈落的女人，可是她會救下殺生丸身邊的小女孩鈴；說她本性善良，她卻會對戈薇和桔梗痛下殺手。
只要想做，所以就去做了，僅此而已。
“玖……”戈薇身處火圈，目光在犬夜叉和桔梗身上逡巡。盡管她明白桔梗此時有喪命的危險，但看到犬夜叉為其如此拼命的模樣，她心里鈍鈍的痛。沉默了片刻，她與珊瑚彌勒輕聲說了幾句，珊瑚立刻用飛來骨開道，在火焰中開辟了一條通道以供眾人出得火圈。甫一沖出火焰，三人便立即趕到犬夜叉身邊。
獨(dú)自面對一行人的對峙，女孩并沒有半點(diǎn)的倉皇，她過于平靜，從頭至尾，她都沒有半點(diǎn)驚訝于戈薇還活著的事實(shí)。歪著頭，玖揚(yáng)起一個乖巧的笑容來；“你們還真是學(xué)不乖啊。”
她語調(diào)慵懶，從幾人的縫隙中，她看了一眼桔梗，揚(yáng)起一個笑容來：“怎么？你們都是來保護(hù)桔梗的？”她“唔”了一聲，緩緩踱步道，“七寶年齡還小，誰對他好他就向著誰，這也無可厚非。珊瑚，你心里不就覺得桔梗已經(jīng)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了，應(yīng)該回到那個世界去，這樣戈薇就不會為了犬夜叉和她之間的關(guān)系傷心了，對不對？”
被她點(diǎn)破心中所想，珊瑚微微變色，縱然這是事實(shí)，但當(dāng)著犬夜叉，她委實(shí)不便說出希望桔梗回到那個世界的話——那是要桔梗再死一次啊。
她的沉默換來了玖的嗤笑：“你倒是拎得很清，桔梗確實(shí)已經(jīng)死了，不該留在這個世界。”她停住腳步，看向了白霧環(huán)繞的圣山，猶似喃喃自語，“琥珀也已經(jīng)是死人了呢。”
驟然聽到弟弟的名字，珊瑚變了神情：“你想怎么樣！”
玖天真的看向她，一派不解：“既然都是死人，要回到那個世界的話，琥珀和桔梗該一起回去才是。還是你覺得你弟弟應(yīng)該留在這個世界，而桔梗，就該死呢？”
“而你，彌勒法師，你是真的希望桔梗活下來嗎？還是只是因?yàn)椋阃茢嘟酃？梢钥酥莆遥酥劣诶媚温淠穷w人類之心鏟除他……是了，鬼蜘蛛愛慕桔梗，沒有桔梗，怎么利用他那顆人類之心啊。”玖噘著嘴，笑容愈發(fā)的純粹，“既然是徹頭徹尾的利用，何必裝得重情重義的模樣？”
“戈薇你就更偽善了。”她轉(zhuǎn)向水手服少女，“就連剛才桔梗性命攸關(guān)之時，你還在吃醋犬夜叉趕到她身邊。你的嫉妒之心從未消減，明明他已經(jīng)選擇了桔梗，而你還是選擇介入他們之間的復(fù)雜關(guān)系，說什么只要留在犬夜叉身邊就好。介入即是接受，那么你吃醋撒潑是為了什么呢？你沒有想過，如果犬夜叉是你一個人的就好了么？”
眼見戈薇臉色越來越差，她笑得十分愜意，重新踱步，最終停在了犬夜叉跟前：“最后是你，你口口聲聲你會保護(hù)桔梗，可是呢，五十年前她被奈落撕碎的時候，你在哪里？她在人見城里險些被我打碎身體的時候，你又在哪里？前幾天在白靈山腳下，她被我驅(qū)散死魂動彈不得的時候，你在哪里啊？你在另一個女孩身邊，對她噓寒問暖，關(guān)懷備至。要是桔梗死了，你就不用再做出這種承諾了，專心陪著戈薇就好，也不用再背負(fù)那些罪惡感了。”
她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一行人，“哈”的一聲笑出來：“你們啊，好一副情深義重，好一段牽連頗深的羈絆。可是在這里站著要阻止我殺桔梗的人，一個個都不是真心的。”
她話語輕柔，一字一句卻含有蠱惑人心的力量。一行人皆是沉默，盡管不愿意承認(rèn)，但這窺測人心力量所看到的，正好是他們心中最不能言明的負(fù)面想法。
所有人都不希望桔梗死，但也沒有一個人真正希望桔梗活下去。
犬夜叉手中的鐵碎牙再次舉了起來：“我不管你說什么，我不會讓你傷害桔梗。”少年說得斬釘截鐵，“彌勒，把桔梗帶走，別讓這個混蛋碰她一根頭發(fā)。”
“好。”彌勒退了幾步，將躺在地上的桔梗松松的摟入懷中，“珊瑚，你守著戈薇大人，小心，千萬別讓玖姑娘碰她。”
玖抿出一個笑容來，看著彌勒奔出幾步，她并沒有如犬夜叉所料一般追出去，而是十分平靜：“沒有死魂的桔梗，也就是一具空殼，在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只能說……是累贅。”
“不過你這么想保護(hù)桔梗，那我就成全你嘍。”
她話音甫一落下，整個人已然貼在了戈薇面前，戈薇連驚呼都無法發(fā)出，便被掐住了脖子。因?yàn)闊o法呼吸，戈薇臉色陡然變得青紫。她動作那樣快，犬夜叉和珊瑚都未能做出反應(yīng)，只能眼睜睜看著戈薇被她纖細(xì)的手臂提著微微離了地。
犬夜叉有些破音，鐵碎牙立即妖化，只待攻擊：“戈薇——”
“別動。”玖輕笑，空著的手伸出食指對犬夜叉晃了晃，“我沒告訴你嗎？她們兩個，你只能選一個，另一個……”
她故意不說下去，話里之意已經(jīng)十分明顯，戈薇想要扯開玖的手，只是杯水車薪，只能無力的拍打著那只纖細(xì)的手腕。玖懶洋洋的說：“犬夜叉，將桔梗送過來，否則，等著給戈薇收尸吧。”
“不要覺得我是在跟你開玩笑呀。”
她看著被法師松松摟在懷中的桔梗，輕輕揚(yáng)起一個笑容來。戈薇在犬夜叉心中早已重于桔梗，可是他始終不肯承認(rèn)，即便是在上次的威脅中。
那么，這次就更加直觀的讓他面對他自己的薄情寡義。
“我數(shù)三聲，三聲之后，戈薇死，你想好。”
“犬夜叉，你又能做什么呢？你只是一個脆弱又無能的半妖而已。跟我動手，無異于以卵擊石。”
“一——”
誰也沒有動，在四處都是硝煙味的這里，誰也沒有做出反應(yīng)，時間如同靜止，唯有戈薇，她張著嘴，卻發(fā)不出一點(diǎn)聲音，只能拼命的搖頭。
不要，不要將桔梗交出去。
她會死的……
犬夜叉！
“二——”
犬夜叉低著頭，指甲幾乎刺進(jìn)了肉里，他渾身彌漫著低迷，妖氣正在極速逆流。彌勒進(jìn)退兩難，轉(zhuǎn)頭看著犬耳少年，輕聲道：“犬夜叉……”
從一開始，玖就想要這種結(jié)局，無論是囚禁戈薇逼迫犬夜叉殺桔梗，還是上次夜里逼迫犬夜叉做出選擇以刺激他，亦或者是現(xiàn)在，以戈薇的性命威脅犬夜叉交出桔梗。
樁樁件件，與其說是折磨桔梗大人，不如說，她是在折磨犬夜叉。
折磨這個讓桔梗大人甘愿放棄巫女職責(zé)只為與他長相廝守的半妖。
比起桔梗大人……她更恨犬夜叉！
“三——”
她尾音尚未落下，犬夜叉的聲音已經(jīng)低了下來：“彌勒！”
少年渾身都是摧枯拉朽的頹敗氣息，短短兩個字，似乎抽干了他的力氣。彌勒心情十分沉重，端詳著懷中的桔梗，她像是睡著了，依舊美麗又圣潔。而后，他一步步回到了犬夜叉身邊，將桔梗重新放在地上。
另一邊，戈薇同樣被玖放開，女孩臉上是窒息的潮紅，她甚至沒有力氣站起，腳下一軟，伏在了桔梗身邊。她并沒有一絲欣喜的表情，而是滿含淚水，一點(diǎn)點(diǎn)挪到了桔梗身邊，伸手握住那毫無溫度的手，她帶著哭腔輕輕的喚巫女的名字：“桔梗……”
她的確會嫉妒，但她從來沒有想過要讓桔梗消失。
桔梗的睫毛顫了顫。
犬夜叉立在那里，仿佛泥塑一般。他低著頭，始終不敢看地上的兩個女孩。
“放心吧，我不會殺她的。”狼藉中是無聲的寂靜，玖開口，“奈落需要桔梗活著。”而后，再由他親自殺死。
她蹲在地上，吃吃的笑起來，一點(diǎn)點(diǎn)的看過桔梗的臉：“桔梗，我告訴過你了，在犬夜叉心中，是可以為了戈薇犧牲你的，可你偏不信，如今可滿意了？”
“這就是你寧肯放棄一身靈力、放棄巫女職責(zé)跟他長相廝守的男子，你們還真是情比金堅啊。”
她說到這里，卻迎上戈薇的目光：“你為什么要這樣？玩弄別人的感情就這么好玩嗎？”
“就因?yàn)樗麄兿鄲郏越酃Ｔ撍溃共嬉苍撍朗菃幔俊?br />
“那你為什么不殺了我？”戈薇眼眶通紅，“犬夜叉的利爪可以輕易撕裂我，可是我昏沉的時候，分明感覺到傷口有暖意。這股暖意救了我的命，只有你擁有這種力量。你放過了我，為什么不肯放過桔梗？”
放過桔梗？
那么，誰來放過翠子呢？
“因?yàn)樗俏着瑦凵涎志驮撍馈！本另用缮狭艘粚雨廁v，和戈薇四目相對，她露出一個相當(dāng)惡毒的笑容，“對了，我還沒有告訴你們，桔梗她只是沒有死魂失去了行動力而已。”
“她一直……是醒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