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初展雛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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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睜開眼睛，透過窗子正中央的一塊玻璃往外瞅了瞅，天光才剛剛泛出暗沉的青來。她又將困澀的眼睛閉了一會兒，鼓了十二分的勇氣，猛然坐了起來：“拿衣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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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玉荷見她這個樣子，偷偷抿嘴樂了一下，將暖好的衣服一件一件給她穿上，又端來熱水給她梳洗，吃飯前給她喝了一碗溫熱的奶，這才將早餐端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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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喝了那碗熱奶之后，樂以珍整個人就感覺舒服了許多：“以前起得晚，竟沒發(fā)覺這早起喝熱牛奶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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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二太太要辛苦一陣子了，可得保養(yǎng)好身體，您愿意吃些什么東西進補，吩咐給奴婢，奴婢好給你備去。”玉荷一邊給樂以珍盛著粥，一邊輕聲細語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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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其實也覺出近些日子，自己的身體狀況不是太好。要撐起家內家外的事來，她還真怕自己體力跟不上呢。她尋思了一下，剛想說上次那個雪蛤銀耳燉燕窩很好吃，晚上睡前她想吃那個。轉念一想又覺不對，雖然不差她這份吃雪蛤燕窩的銀子，可是她以前也沒有天天晚上進補的習慣。玉荷去庫房領雪蛤燕窩，少不得要登冊記下來，讓有心人看了去，再說自己當家后嬌貴拿矯，平白給自己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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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于是她說道：“玉荷，咱們房里.的用度，以前是怎么樣的，以后還是怎么樣。如今是我當家，你們要是去多支多領，自然不會不給，只是人家當面不說什么，背地里嚼幾句，也是犯不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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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記下了…我也是瞧著二太太氣.色不太好，您既這樣說，咱們明里還是謹慎一些為好，只是…”玉荷擔憂地看著樂以珍的兩個大眼黑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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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也知道自己現(xiàn)在面色.不佳，摸了摸自己的臉說道：“五谷雜糧是營養(yǎng)最全的，我這是因為最近一直睡不好覺，等家里家外的事都穩(wěn)定下來，我躲在家里美美地睡上兩天，臉色馬上就會紅潤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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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玉荷見她很起勁地喝著碗里的紅棗百合黑米粥，.一臉的樂觀振奮，欣慰地笑了：“二太太這樣說，奴婢這顆心也不用懸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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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頓早飯急匆匆地吃完了，外面才微微地泛白。玉.荷將樂以珍最暖和的那件內里掛軟貂絨，外罩銀白竹枝暗紋絨緞的大毛鶴氅找了出來，給樂以珍穿上。又備了兩個手爐，一袋炭香帶在身上，才扶著樂以珍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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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熙院門口，一頂暖轎已經在那里等候多時了。.樂以珍正要掀簾上轎，聽到前方有人急奔過來：“二太太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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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直起腰.身，側歪著腦袋往前一看，是尹蘭婷。只見她穿一件青緞子棉斗篷，口中呵著白色的水汽，腳步急匆匆地往這邊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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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這是…”樂以珍瞧了瞧灰暗的天色，“你起這么早？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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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二太太。”尹蘭婷已經適應了樂以珍的角色轉換，很順溜地給她屈膝福了一禮，“我給你添人氣助威來了呀，你想呀，你一會兒去了行里，面對一大幫的男人，光是玉荷在你身邊怎么行？好歹要再有一個女子，三個女人一臺戲，才能鎮(zhèn)得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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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看著她臉蛋兒凍得通紅，說話時眼睛晶晶閃亮，無比興奮的樣子，忍不住“噗哧”一樂：“我這又不是行軍打仗去，再說了，有二少爺在呢，我露個面頂一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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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不行！不能讓男人把咱們女人瞧扁了，二太太有機會出了府門做大事，就一定要給女人爭口氣起來，你就是懷家的花木蘭武則天，我嘛…”尹蘭婷說到這里，抱住樂以珍的胳膊一扭身子，“就是想借著二太太的光，跟著你展揚展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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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呸！什么武則天？胡說八道！”樂以珍白她一眼，也沒真惱，“你肯來給我做個伴兒，那就一道去吧，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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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尹蘭婷很高興，殷勤地給樂以珍掀開轎簾：“我隨你走到府門口，咱們再上馬車。”樂以珍心里稍稍疑惑了一下，便上了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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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此時懷府里的人，起床的還不多。轎子一路行走，發(fā)出輕微的“吱扭吱扭”的聲音。路過鐘慧院的時候，樂以珍聽到一陣“篤篤”的木魚聲，在清晨薄冷的空氣中傳蕩著。她將轎簾掀開一條縫，看到鐘慧院上房的屋頂上，站著一排雀兒，七八只靜靜地蹲在屋脊上，迎著正在逐漸放亮的天空，一動不動，像是被那木魚聲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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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就一直盯著那幾雀兒看著，直到轎子走遠了，看不到那幾個小黑點兒了，她才入下了簾子。半盞茶的功夫，轎子到了懷府的大門外。落轎后，玉荷掀開轎簾，將樂以珍扶了出來，往一旁等著的馬車那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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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弘早就等在了那里，只是他乍一看到尹蘭婷，吃了一驚。尹蘭婷也不管他的訝異表情，只是扶著樂以珍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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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弘很快就收起驚訝，上前給樂以珍認真地請了安。樂以珍雖然心里很別扭，表面上還是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貞耍骸白尪贍斁玫攘耍瑫r間還來得及嗎？我們這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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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來得及，掌事們辰時在行里聚齊，現(xiàn)在是卯時三刻，去得太早，反倒成了我們等他們，也不好。”懷明弘看著三個女人依次上了馬車，回頭往自己的馬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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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文迎上來，猶豫地叫一聲：“二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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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弘瞅一眼懷文拎在手里的一個圓筒形木盒，一擺手：“賞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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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啊？”懷文惶恐地張著嘴巴，想一想又順服地應一聲，“謝謝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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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于是兩輛馬車一前一后，軋著泛出冷光的路面，往一個樂以珍不熟悉的地方去了。大約行了半個時辰，馬車停了，玉荷掀開車簾子，樂以珍就看到一棟三屋六開間的木制樓宇矗立在眼前，正門高大闊敞，正上方掛一黑漆匾額，上書三個燙金的大字“載德樓”。門的兩掛了兩盞長明燈，看樣子是整夜不熄的。因為老太太去世，闔族舉哀，那燈也是白紗的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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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棟樓，就是懷氏各行生意的總行嘍！以前總聽懷遠駒提起這棟樓，卻沒想到會有一天，她能以懷氏總管人的身份踏進這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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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懷明弘已經下了馬車，過來請她。她踩著矮凳跳下車來，玉荷隨即從車廂里拿出一頂幃帽來：“二太太，戴上這個再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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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瞧了瞧她手中的帽子，是這個時代里，稍稍有點兒家世的女子出門兒時，都會戴上以遮臉面的那種紗圍帽子。她正思量的功夫，只聽懷明弘說道：“二太太既已出門做事，就不必當自己是深府嬌養(yǎng)的女子。相信那些掌事們，也無人敢褻瀆你的容貌，戴上這個，倒顯得遮遮掩掩不夠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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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點頭：“收起來吧，我是來做事的，不是來逛街市的，隔著一層紗跟人說話，顯得不夠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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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玉荷扁了一下嘴巴，還是將那頂帽子放回馬車里去了。隨后她和尹蘭婷一左一右，陪著樂以珍步上臺階。走到門口的時候，守在門邊兒的兩位年輕人沖著懷明弘一彎腰：“爺…”然后趨步上前，推開大門，沖里面喊一嗓子：“二當家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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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一嗓子從屋子里反聵回來，再傳進樂以珍的耳中，就帶著一種空曠的回音。樂以珍一聽之下，心知邁過眼前這道門檻兒，里面會是一間不小于軒正堂的寬大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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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果然，當她跟在懷明弘的身后走進那兩扇大門之后，一個比軒正堂還要空闊的大廳呈現(xiàn)在她面前。大廳的四角及東西墻邊，幾只落地的銅燭臺上燃著兒臂粗的白燭，攏著幾盆旺旺的炭火。因此身后的大門一關，樂以珍馬上感受到一種溫暖和明亮，這讓她緊張的心安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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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尤其當她看到主位的后頭，懷祿正站在那里笑看著她時，她更是暗暗地舒出一口氣來。于是她舉步，奔著懷祿守著的那個座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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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樂以珍的腳下是一條青氈鋪就的兩尺寬的窄道，直通向主座。而在這青氈之外，是實木鋪下的油亮木地板。十幾張長條案幾拼接擺放成一個長方形，圍座著懷氏產業(yè)中有頭有腦的十幾位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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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從這十幾位掌事們的角度，他們看到了一個年輕的女子正在穩(wěn)步往他們大當家坐過的位置而去。雖然她將頭發(fā)服服帖帖地梳在腦后，攙了一個髻，并且只別了一只銀簪，雖然她一身的素沉之色，銀色的鶴氅，青蓮色的襖裙，玉色的一雙緞子棉靴，雖然她面容沉靜，不慌不忙，可是這些掌事們還是從她嬌嫩紅潤的皮膚上，從她那圓圓的娃娃臉上，從她清亮單純的眼神里，看出了她不會大于二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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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于是這些在生意場中打滾多年，跟著懷遠駒，陪著懷氏產業(yè)一路走向興旺的掌事們，面面相覷，眼神里開始顯露出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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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些人的神情，當然逃不過樂以珍的眼睛。懷明弘和懷祿都也都看出來這些人的心思。于是懷明弘對樂以珍愈發(fā)地恭敬。而懷祿則快步迎了上來，像他平常對待懷遠駒那樣，謙卑而充滿了敬意：“二太太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