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家庭會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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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出意料，懷遠清第一個出言反對，而且是截了五老太爺的話尾，像是那一聲“我反對”早就在他的嘴邊，迫不及待要吐出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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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五叔，讓一個女人管管家務也就罷了，懷氏百年生意，涉及各行各業，錯綜復雜，她一個不出二門的女子懂什么呀？五叔這個決定，我覺得是對整個懷氏不負責任。”懷遠清一身玄青的絨緞棉袍，面皮白凈，眉目倒也長得挺標準，但他內心的****反映在他的表情上，給人一種貪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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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將手臂三伸，指著從他以下的懷府男丁，問五老太爺道：“老太太不在了，老四暫時不能回府，可是咱們家并不缺男人呀？讓一個女人掌理生意上的事，豈不是被外人笑懷家的男人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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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這樣一說，男人那邊就有幾個人露出那種于我心有戚戚焉的表情來。三老爺懷遠江在懷遠清旁邊動了一下身子，看了一眼三老太太的臉，謹慎地說道：“五叔，老太太臨終前將宗符傳給小弟妹，也沒有明說讓她管外間的生意呀，那宗符在老太太身上戴了半輩子，她老人家都不曾干預過生意上的事。至于遠駒的意思…他有多偏寵小弟妹，明眼人都看得到，因此他的選擇未見得是出于理智，但是五叔一手握著懷氏命運，可不能不考慮清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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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件事…”懷遠江說完，沈夫人不急不慢地開了口，“本來生意上的事，也輪不上我一個婦道人家置喙，但是咱們家眼下的狀況特殊，我就唐突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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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沈夫人到底比樂以珍的地.位穩牢一些，她一開口，從幾位老爺到下首處的幾位少爺，便都將目光移到她的臉上，認真地看著她。懷遠清聽她開了口，也是一種尤怨的眼神看住她，但是沈夫人卻將臉轉向別處，只當看不見他：“剛剛五老太爺就說，祖宗庇佑，懷氏產業興旺了一百多年了。更遠的我不敢說，就從我嫁進懷府的時候算起，現在回頭看去，這份家業就有一半是我們老爺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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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五老太爺身為懷氏族長，自然不.會去做有損懷氏利益的事情，從長房開始數起，將懷氏眼下可立業的男人們挨個惦量過，還有人比我們老爺更適合經營這份產業嗎？他不過是一時悲痛不能自拔，這個坎兒他早晚會過去的，到時候他回了府中，生意上的事終究還是要歸他管的。眼下權宜之計，莫說是你們，連弘兒今次回家，都不敢說自己來挑這個大梁，怕的是被人說趁虛搶權，讓有心的人挑撥了父子關系。因此五老太爺的決斷，我是舉雙手贊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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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珍兒深得老爺信任，她是最能.體察和遵行老爺的意愿的，生意上有不能決斷之處，她自會去請示老爺。她不過是暫代老爺出面，等老爺回來了，她自然會回歸內院，又不是要她管一輩子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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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果按照弟妹這個說法，那代四弟出面的也應該.是弟妹你，樂氏年紀輕輕，如何能擔得如此重擔？”懷遠清將身子往沈夫人的方向傾了傾，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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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沈夫人此時倒是擺正了身姿，正面看著他：“我身體.一直不好，又常年禮佛，實在是不適宜出外拋頭露面。珍兒年紀輕，體力好，腦筋也活泛，自然比我更合適，五老太爺和老爺是不會看錯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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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的一番話，將此時出言反對的人，都定性為與.懷遠駒搶奪治家之權的人，懷府的男人們在揣摩過五老太爺的臉色好，都謹慎起來，不敢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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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就在大家都以.為事情大定的時候，突然聽到懷明瑞開口對沈夫人說道：“太太，我爹因悲不能親自理事，我做兒子的就應當為這個家出一份力。雖然…雖然我是愚笨了一些，可是我夠勤奮呀，我弘弟是個聰明能干的，我們哥倆兒相輔相成，好歹也能替我爹頂過這一陣子，又何必勞累二太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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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明瑞雖然將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但是神情卻很緊張，說話的氣息也極不穩定。他一向唯唯諾諾，突然說出這么有主見的話來，大家都很吃驚，皆用目光看向孫姨娘。孫姨娘一臉的無辜，狠狠地剜了自己的兒子一眼。懷明瑞怯怯地往坐在下首的鐘兒那里看了一眼，咬著嘴唇不敢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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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沈夫人顯然是看出其中的門道兒來了，輕輕哼一聲道：“哼！你倒是敢說，去年老爺去鳳州休養期間，老太太倒是相信了你，結果如何？還不是被你搞得千瘡百孔？害得老爺為彌補你的過失，千里風塵趕赴西域。你如今就稍安勿躁吧，管好你房里的事，就算是對長輩的孝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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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完，她用眼角余光冷冷地掃了鐘兒一眼。樂以珍也順勢看過去，就見鐘兒緊抿著嘴唇，低垂著頭。而坐在郭元鳳身邊的安冬卉，一臉失望地看著懷明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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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沈夫人一句話搞定了懷明瑞，滿堂的人也都瞧出她力挺樂以珍的堅定決心了。雖然大家都不明白，前幾日兩人還劍拔弩張，怎么今天就握手言和了呢？但是五老太爺有話在先，沈夫人撐腰在后，別人似乎也不好強硬反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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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還有人反對嗎？”五老太爺看清堂內的形勢，出聲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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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遠清還欲再說，可是面對無人援助的局面，他也產生一種無力感，張了張嘴，又不甘心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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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人反對了，好！那這件事就定下來了，在遠駒回府之前，懷氏內外事務就由珍兒代管了。”然后他轉頭，看了看站在他身側的懷明弘，“弘兒要佐輔二太太，特別是生意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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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直沉默的懷明弘，對著五老太爺微一躬身：“是，侄孫謹遵老太爺的訓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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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不出聲，懷遠清的臉色還可以看。他一開口說話，懷遠清的臉當即由陰沉轉為鐵青，額頭青筋都突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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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么…”五老太爺向征詢的目光看樂以珍，“珍兒有何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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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知道，這就是懷明弘所說的訓話了。她穩穩地站起身來，先是五老太爺鞠了一躬，又向沈夫人福了福身，轉身面向全家人，開口說道：“其實我也沒有什么特別的要說，老太太和太太皆是治家有方之人，府里諸事均有規矩可依循，一切照規矩辦，就沒有不妥貼的。我斷事有何不周之處，還望大家多多擔待，無論如何，我們都是相親相睦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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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家都以為她會板起臉來長篇訓話，以在當家之初樹立起自己的威嚴呢。結果她三兩句話就說完了，張著嘴巴等看她表現的諸人，也沒能挑出什么錯處來，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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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一件事我需要在這里跟大家知會過，近日我不會常在府中。我不在的時候，大家有什么拿不定主意，就去問過二少奶奶吧，二少奶奶以前也替太太當著半個家。”樂以珍邊說邊來到郭元鳳跟前兒，笑著看她，“二少奶奶，以后不得繼續辛苦你，在照顧二少爺之外，多分神操心一下家務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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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提懷明弘，郭元鳳不由地紅了臉。不過她還是很爽快地應承道：“二太太不怕我做事毛燥，我就給你跑跑腿兒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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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謝謝了。”樂以珍很真誠地道了謝，回身對五老太爺笑道：“老太爺，我沒事了，你老人家接著訓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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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哦…珍兒新當家，大家就多支持她吧，家和萬事興，懷氏一族的興旺始終系于長房當家人的身上，珍兒雖然是暫代此位，但也要慎思慎行，不要讓老太太和闔族的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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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立于地中央，聽完了五老太爺語重心腸的教導，恭敬地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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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了，今晚的事說完了，大家若沒有其他事要說，就散了吧。”五老太爺一擺手，屋子里就開始有悉索響動。茶盞碰桌子的聲音，椅子與地面摩擦的聲音，眾人魚貫往堂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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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老太太在她兩個兒媳婦的攙扶下，向五老太爺告了辭，也出去了。沈夫人早在懷遠清還未動身之前，就已經起身離開了。到了最后，屋子里只剩下五老太爺、樂以珍和懷明弘三位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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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五老爺的府邸與這座長房所居之座邸僅一街之隔。懷明弘欲將五老太爺再送回去，被他老人家推拒了：“也沒幾步路，坐著轎子片刻就回去了，你就別跟著跑來跑去了。明兒一早要去行里，你們早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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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于是樂以珍和懷明弘將五老太爺送到府門口，看著他的轎子走遠了，才一齊回家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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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文和玉荷一左一右打著燈籠，兩個人一前一后，默默地行著路。過了二門，兩個人就要分開的時候，樂以珍站住腳，回身對懷明弘說道：“今兒太太肯出來為我撐腰，我非常感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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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明弘嘆出一口氣來，隔著微薄的水氣，他對樂以珍說道：“你肯出面挑這副重擔，我娘和我也非常感激。剛剛…我還以為你會扶植谷姨娘上位呢，就像我娘當初扶植孫姨娘那樣…沒想到你會挑中元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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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谷姨娘再能干，位份上終究不夠，一時怕是難以服眾…再說了，我跟二少奶奶一向很談得來，即便前一陣子，太太與我之間有罅隙，也沒有影響到我與二少奶奶的關系，我很欣賞二少奶奶，人長得俊俏，聰慧又有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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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正在賣力地夸著郭元鳳，懷明弘已經轉身離開了：“明兒要早起，早些回去睡吧，外面這樣冷，說話都嫌凍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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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著話，人卻已經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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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氣悶地瞪了一眼他的背影，轉身往另一個方向---她自己的樂熙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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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家這副擔子真不是容易挑的。樂以珍才剛剛擔了一個名兒，還沒有正式行使職權呢，晚上就開始睡不好覺了。家里的事她不擔心，但是天亮以后，她要面對那些跟了懷遠駒好多年的掌事們，她還是有些緊張---那些人全都猴兒精，自己甫一亮相，可不能讓他們瞧扁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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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心里忐忑著，翻來覆去睡不著。等她剛剛打了一個盹兒，玉荷就來推她了：“卯時已到，二太太快起身吧，二少爺那邊已經來人提醒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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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以珍困難地睜開眼睛，心里暗罵一句：催命呢！這么早就讓人來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