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俸沉默不語。
月嬌嬌心生嘆息。
他之前是被寵愛的方家公子，淮縣鼎鼎有名的霸王。
從前沒人敢惹他，可現在……
“趙兄，”方天俸雙目無神，“算了吧。”
“你還記得我與君兒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方天俸想到往事，面上更添苦澀，“君兒從來都是一個敢愛敢恨、眼底容不下沙子的人。”
“她當初為你們打抱不平直接跟她爹過不去，若非如此，你們也不會同意她當這個掌柜。”
“可如今……”
他當時被人圍毆，抱住腦袋。
透過手臂的縫隙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湘君。
他只覺得對方的眼神讓他渾身發冷，連帶著那些落在身上的棍棒拳腳，都沒有那么讓他疼到骨頭。
“她沒有選擇我。”
方天俸愛她的性格飛揚、橫沖直撞。
“至少在我和李掌柜之間，她這次沒有選擇我。”
如果沒有初見那一面，他或許還愿意相信李湘君當真是被他爹逼迫至此。
方天俸眼底的光亮驟然熄滅，“趙兄，方家除了祖宅沒動，其它的東西全都被我換成了銀兩。”
“我把銀兩贈你，你幫我查清我爹娘死亡真相，”方天俸自嘲一笑，“我爹說的沒錯，我是個廢物，到這個時候，最想做的就是直接死掉一了百了。”
“若是九泉之下見到我爹娘，說不定我爹又要罵我。”
父母身亡，李湘君是他唯一的光芒。
可現在，光滅燈熄，他也不想茍活在這世間。
“淮縣的鋪子，君兒管的極好，”方天俸接著開口，“趙兄千萬不要因為我就辭了她的差事，我和她的事情，與鋪子無關。”
方天俸整個人都斗志不再。
趙戰沉吟片刻，按住他的肩膀直視對方，“方兄，我近日要去漠北，你可愿與我同去？”
“實不相瞞，我去漠北也是為了報仇，”趙戰將實情隱去大半，“此去危險，我們兩個一起出發，說不定還能僥幸死到一處。”
“不然你一個人孤零零的，這時候怕是也趕不上你的爹娘，黃泉路上未免有些孤單。”
月嬌嬌控制不住多看了趙戰兩眼。
這見鬼的安慰，也委實足夠別出心裁了。
方天俸悠悠地看著趙戰。
“既然這樣，那我便與趙兄同去漠北，實不相瞞，我爹走的那最后一趟鏢，正是去的漠北。”
“我聽我爹提過一嘴，北城章家，便是接鏢的地方。”
“姓章？”月嬌嬌下意識開口，而后又斂了神態，“看來你爹娘也想讓你查明真相。”
“一件是仇，兩件也是，方公子既然和阿戰一同去了北城，不如先振作起來，待查清了真相之后，你去九泉之下也能跟你爹娘有個交代不是？”
方天俸重重點頭，“嫂子說的極是。”
“我爹活著的時候常常看不上我，現在他人去了，我下去見他之前一定要讓他刮目相看才是。”
“沒讓他做個開心的人，總要讓他做個開心的鬼。”
月嬌嬌：“……”
趙戰急忙接話，“方兄，你既然已經有了決定，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這還真是誤打誤撞的對上了他的想法。
不管怎樣，他愿意振作起來便好。
說不定振作著振作著，到后面他就能完全放棄自殺的想法了。
“多謝趙兄，我還是想先躺會，”方天俸重新躺平，“咱們什么時候出發去漠北？”
“三天后。”
趙戰想了想暫時沒跟他說與瓦格勒同行的事情。
萬一方天俸覺得他有人陪，又改了想法怎么辦？
“那我先睡上三天，”方天俸拽了被子把頭蒙住，“三天后，趙兄你來喚我。”
趙戰還想再勸，月嬌嬌拽了拽他的衣服。
“方公子，這幾日我會讓秦媽把你和孫大夫的飯一起送來，”月嬌嬌看了眼一動不動的被子，“孫大夫這幾個留在這里照顧你，一個人用飯有些孤單，你記得陪陪他。”
“我和阿戰先去收拾行李，你的那份我們會一起幫你備好的。”
月嬌嬌牽著趙戰離開。
“秦媽，”剛到后院，月嬌嬌便開口喚人，“勞煩您這兩天單獨給孫伯伯還有方公子備飯，做些清淡的。”
“小姐放心，我知道的，”秦媽瞄了眼前院的方向，感慨了一句，“這方公子也是真慘，怎么就能遇到這種事呢。”
“嬌嬌，”剛到臥房，趙戰便開口問道，“你剛剛是覺得那個北城章家？”
“我不知道。”
月嬌嬌微微搖頭，“我剛剛只是突然有所感，方公子的事情不光跟他有關，我總覺得我們也能在這里面得到想要的答案。”
姓章的。
趙戰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從楊里正口中套出來的章令慎這個名字。
更何況，小姑娘的直覺一向很靈……
趙戰長嘆口氣，“我只是擔心，方兄爹娘的事情是受我們牽連。”
“不會的，你放寬心，”月嬌嬌語帶安慰，“方公子的爹娘雖然去的蹊蹺，但卻是跟我們沒有關系。”
她的直覺里，從來都沒感應過方天俸和趙戰會反目成仇。
“那我便放心了，”趙戰松了口氣，“方兄為人至真至善，我不想他受我牽累。”
月嬌嬌握住他的手。
“不管怎么樣，你這次去北城小心一些，凡事不必強求，千萬別為了尋求真相就執拗的掉進牛角尖鉆不出來。”
趙戰一臉鄭重，“好，我答應你，一定不會莽撞。”
三天轉瞬而逝。
月嬌嬌牽著兩條小狗崽一路送趙戰到了村口。
“快回去吧，”趙戰把她的雙手放在掌心用力的握了握，“手冷的厲害，外面還是有些涼。”
“我看著你走吧。”
月嬌嬌微微搖頭，抽出手來推了趙戰一把，“里正叔和方公子還在旁邊等你呢，快去吧。”
趙戰滿眼不舍。
腳像是被釘子盯住一樣，半晌沒有挪動分毫。
“嬌嬌。”
“好啦，”月嬌嬌勾起唇角，“小心瓦格勒等你等的不耐煩自己先走了，快上牛車吧。”
“姑爺放心吧，”秦媽跟著保證，“我和孫大夫會好好照顧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