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我爹接了一個押運的大單，貨物的價值非常貴重，”方天俸剛開個頭就忍不住又想哭，忍了忍才艱難的憋了回去，“我爹為了保證這趟鏢不容有失，便親自帶隊走鏢。”
“為了這趟鏢，我方家剩余的人都跟著我爹一起出門了。”
“七天前，我娘收到了我爹的寄來的信件，信上說他這趟鏢運的順利，差不多等我們接到這封信的后天他就能到家。”
“他讓我娘準備好東西，到時候托媒人正式去李家提親。”
方天俸眼睛的紅的像要滲血。
趙戰見他胸口的起伏弧度過大神情激動，起身倒了杯水遞到他面前。
“兩天前，我娘已經將所有的東西準備齊全，媒人也已經備好，就等我爹到家便一同出發去李家。”
“可我等來的，是我爹身死的消息！”
方天俸手中的茶盞應聲而碎。
碎片扎進他的掌心，血跡滴滴答答的朝下落。
“方兄，”趙戰心情沉重，在孫大夫房間找到了金創藥撒在他的傷上，而后幫他包扎仔細。
只是茶杯，卻不敢再遞過去了。
“我這個人性格頑劣，從前眼睛里只能看的見吃的，現在比起從前，也就是多看見了一個李湘君。”
“我爹身死，方遠鏢局亂成一團。”
“我從未插手過鏢局的事情，如今站出來，竟是不如我娘令人信服。”
“可我娘她！”
“方兄，”趙戰心里直覺不妙，按住方天俸的肩膀，手指重重的捏了捏，“你別忘了李姑娘。”
“我知道，”方天俸蜷縮在榻上。
他神情狼狽，身上滿是泥濘臟污，腰間的玉佩也不知是不是摸爬滾打的時候落到了別處。
“本來有我娘帶著我一起管理鏢局之后，亂象平緩了一些，可就在這個時候，那個托付我們鏢局押運大單的主顧找上了門。”
“他找我們要貨物成功運到的對牌。”
“我爹身死，跟在他身邊一起出門的人只回來了一個，當時押運的東西只有我爹和他的兩名心腹知道實情，如今僥幸回來的這個，一無所知。”
“主顧說貨物沒有送到，隨我爹一起葬身在了水底。”
“我恨我當時沒有在家！”
“我不該被我娘扇了一巴掌，就跑出門！”
“等我回去的時候，我娘被逼自縊，”方天俸抓著自己的頭發，神情悲痛到了極點。
他用力嘶吼，不斷捶打自己的胸口。
“我若是在，我娘定不會被被那些人逼死！”
眼前的方天俸，整個人的精氣神被完全抽空。
趙戰心中沉甸甸的像墜了石頭，“方兄！你不能一味的在這里埋怨自己！你可知那位找上你家的大主顧是誰？”
“你若是不振作起來，你爹娘便是在九泉之下也難以安息啊！”
“如今的淮縣，已經沒有了我方遠鏢局的存在，”方天俸目中無神，喃喃自語，“一夕之間，我方遠鏢局傾覆至此。”
“都怪我不好，若是我從前便聽我的爹的學習鏢局事務，若是那些人找上門的時候我在家，說不定我爹娘就不會死，都是我不好！”
“方兄！”
“方天俸，”一直坐在門外的月嬌嬌進到房間，站著床邊看著方天俸，“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那位來歷神秘的大主顧讓你們押運的是什么東西。”
“你想想你爹的性格，他是那種事情還沒完成，便會迫不及待的寫信給你們說他準備返程，甚至還讓你準備提親嗎？”
“那位神秘的主顧，上門跟你娘說了什么，你們家的銀子、財產有沒有少？”
“如果沒有，那么對方為什么要逼死你娘？”
“還有，你從淮縣趕過來的路上是遇到了什么匪徒嗎？是誰打的你，你又是怎么變成這樣的？”
月嬌嬌話到最后已經有些哽咽。
方天俸他娘，真的是一位很好很好的夫人。
“方兄，”趙戰語氣沉痛，“是誰打的你？”
“是李家的下人，還有升云客棧的伙計。”
趙戰下意識扭頭看向月嬌嬌。
經過上次花燈節的事情之后，方天俸和李湘君的感情急速升溫。
兩個人雖然平時吵吵鬧鬧，但確實沒有過真正著惱的時候。
明明都要談婚論嫁，怎么轉過頭來李家把方天俸打成這樣？
方天俸嗤笑一聲，語氣諷刺，“是不是很可笑？”
“方家散了，我茫茫然不知去何處。”
“今天君兒說李掌柜讓她回家一趟，我一個人在淮縣像個孤魂野鬼，便隨她一同回來。”
“可我沒想到，君兒一進李家便像是變了個人一樣，”方天俸面色嘲弄，“我被李家的家丁打的像條死狗的時候，就看到君兒站在附近。”
“她不管、不問、不理我，就好像我與她，從來都沒有過關系一樣。”
“嫂子，”方兄抬眼看向月嬌嬌，眼底水光閃爍，神情隱忍，聲音無比艱澀，“你與君兒一向要好，你說說看，難道她對我，從來都只是逢場作戲嗎？”
月嬌嬌唇角抿成一條直線。
但看方天俸表情絕望，她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是不是李掌柜逼著湘君與你分手？”
“你與君兒早在這之前便有訂親的傳言，說不定是鎮上的人聽到了方遠鏢局的事情，李掌柜才匆匆把湘君喊回望山，然后逼著她與你分開。”
雖然并不知道事情真相。
但月嬌嬌只能選擇先把李掌柜推出來擋一擋了。
畢竟對方當初也是看中了方家的威勢，才同意假訂親這件事的。
尤其是從上次的豆腐事件中也能窺得一二，李掌柜并不老實。
當然最重要的是，方天俸如今心存死志，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心生絕望當真輕生。
“方兄，”趙戰跟著開口，“如果李姑娘沒有跟你當面明說的話，那這件事情便不能就此下了定論。”
“明日我與嬌嬌去鎮上一趟，想辦法見見李姑娘問清緣由。”
“嬌嬌方才說得對，除了李姑娘的事情之外，我們也要先查明你爹娘到底遭遇了什么才是，不能讓他們含恨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