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凌想了想，又問：“我的記憶出問題，會不會和我被人催眠過有關？”
    羅斯醫生琢磨了一下他的問題，回答：“表象的來說，催眠分為兩種。一種是主動催眠，就像您剛才對我要求的那樣；一種是被動催眠，也就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催眠，常見的就是有些小孩子受了刺激有了心魔，想要忘記那些痛苦的血腥的回憶，所以家長替他們選擇催眠。但是據您描述，您是成年后看的心理醫生，而且您防備心挺強，除非是非常非常厲害的心理醫生，否則想要被動催眠你，估計有點難度。”
    “有難度不代表沒這個可能對嗎？”雷凌想起雷氏第一次董事局會議那次的事，心有余悸，“如果有人利用給我催眠的機會消除了我的某一段回憶，您可以幫我找回來嗎？”
    兩個人又聊了半個多小時，雷凌起身，深深鞠躬：“謝謝您，羅斯醫生。”
    羅斯醫生笑著搖頭：“不客氣，抱歉雷先生，我約了人，得走了。”
    雷凌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恰好羅斯醫生的電話響起來，他一邊接起來一邊往外走，說的是德語。
    雷凌出來，往病房走，走了幾步想起來早上的時候蕭北鳶提了一嘴想吃車厘子。
    本來這些事情都有人做，宮本武道那邊有管家，九叔這邊有老巴和阿上，但是雷凌就想親力親為。
    他覺得只有這樣，這些才能成為他和蕭北鳶之間獨一無二的回憶。
    看了看時間，他轉身往電梯走，醫院旁邊就有一家水果超市，如果運氣好，還能從店主那里買到野花。
    走出大廳，雷凌就看見羅斯醫生上了一輛勞斯萊斯，門關上的剎那，他隱約看見了一張臉。
    待要再看第二眼，車窗徐徐關上，車子離開。
    雷凌愣在原地，心想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他搖搖頭，邁下臺階朝著水果超市走去。
    勞斯萊斯駛入車流，羅斯醫生從公文包里拿出幾張紙遞給旁邊的男人：“這是雷太太的手術數據，您放心，一切正常……或者說，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
    洛愷接過去，認認真真看，很明顯他是看得懂的，嘴角彎彎的：“這么說，她很快就會像正常人一樣，是嗎？”
    羅斯醫生點頭：“對，只要不出現排異反應，或者只要排異反應不是太明顯，在可控范圍內，她很快就會像正常人一樣。”
    洛愷松口氣：“辛苦您了。”
    羅斯醫生搖頭：“雷先生又提出來要見一見捐贈者……您為什么不告訴他們您的真實身份？”
    洛愷笑了笑：“現在還不是時候……之前我確實想過找到她就要和她相認，因為我怕人欺負她。但是現在，那么多人愛她保護她，我想再等等。至少，等我把手頭上的事情了結了再說。”
    羅斯醫生表示理解：“您放心，我會替您保密。”
    雷凌運氣好，買到了最新鮮的車厘子，還買到了野花。
    此次來米國收獲巨大，當然最大的收獲就是蕭北鳶的手術。
    對他來說，那些牛鬼蛇神妖魔鬼怪都不算難對付，只是時間問題或者手段問題。
    但是蕭北鳶的病，是懸在他們頭上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落下來。
    最艱難的時候，就是他用盡一切資源，都找不到合適的造血干細胞移植的時候，他甚至想過：如果她出事了，他是萬萬不會獨自活下去的。
    還算好上天沒有拋棄他們，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除了這個，雷凌覺得第二個收獲就是剛才羅斯醫生答應三天后幫他催眠。
    不管結果如何，困擾蕭北鳶的那些夢魘，還有他心里的疙瘩，是時候該做一個了結了。
    自從蕭北鳶住進來這家醫院，雷凌就花重金包下來整層樓，一是為了方便照顧，而是不想有人來打擾到蕭北鳶。
    他們住的是堪比五星級療養院的套間，里面是病房，外面是客廳陪臥還有廚房，雷凌回到客廳，先是趴在玻璃門上看了看里面的狀況。
    雖然他很想很想進去陪蕭北鳶，但是想到醫生交代的，又暫且忍下。
    電話響，麒麟打過來的，雷凌接起來：“喂，老幺……”
    “五哥，小北現在怎么樣，一切還正常嗎？”
    雷凌無奈：“一個小時前你不是剛問過我？”
    麒麟嘿嘿笑起來：“我這不是擔心嘛，要不是你囑咐我坐鎮雷氏，我必定是要過來陪小拾壹的。倒是便宜了洋介那混蛋，五哥你可告訴小拾壹，不能和那家伙太好，不然我會吃醋。”
    雷凌被他逗笑了：“你幼不幼稚？說正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哦，新鮮出爐的勁爆消息，林杳綁架了郭錦鴻和周助理的女兒。”
    雷凌知道林杳從醫院逃離，知道郭錦鴻在北邊和洛猜的手下蛇爺達成合作協議，這也意味著林杳被洛猜那邊徹底放棄。
    當時知道林杳逃離醫院的時候，雷凌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她或許會去找郭錦鴻和周助理的麻煩，或許會去找洛猜想要挽回，或許會去找林玄參尋求幫助，但是沒想到，林杳竟然是去綁架了郭錦鴻的女兒。
    雷凌笑起來：“這倒是有趣了。”
    麒麟也是看好戲不嫌熱鬧的態度：“對啊，郭錦鴻連夜陪周助理回老家去了。我叫人跟著呢，有什么進展我再告訴你。”
    雷凌答應了一聲，想了想道：“有件事你去辦一下，去醫院找一下我爸。”
    麒麟答應下來，咳嗽一聲：“五哥，另外還有一件事……”
    他有點欲言又止的，雷凌心下了然：“你是不是要問雷嘉言和柏玉玲的事？”
    麒麟沉默了幾秒：“對，瑞士療養院那邊好像有動靜，你收到消息了嗎？”
    雷凌嗯了一聲：“收到了，蒙托醫生給柏玉玲成功地實施活體器官移植手術，據說不久的將來就會醒過來。雖然雷嘉言封鎖了消息，但是不妨礙我了解得一清二楚。”
    麒麟嘆口氣：“本來我以為這件事應該很快就會過去，現在看來，如果柏玉玲真的醒過來，咱們倒還真有些不好下手。”
    雷凌輕笑一聲：“有什么不好下手的，反正自從知道那件事的真相，也就沒想過要和他們做朋友。”
    麒麟又嘆口氣：“畢竟柏玉玲當年救了你，我怕到時候她又拿救命之恩來說事。”
    雷凌沉默了幾秒：“當年救我的，有可能不是柏玉玲。”
    “啊？”那邊的麒麟張大嘴巴，“不是她，那是誰？”
    “現在只是我的猜測，還需要驗證。”
    “不是……五哥，如果救你的人不是柏玉玲，那當初她為什么要說是她救了你？這……這完全是陰謀是不是？”
    雷凌無奈笑起來：“當初林醫生是我的主治醫生，好巧不巧我抑郁癥他們又推薦柏玉玲給我，聯系那個實驗，聯系雷嘉言和柏玉玲的關系，或許很簡單……他們想掌控我，掌控環球和雷氏，所以讓我相信是柏玉玲救了我。”
    麒麟有點一頭霧水的：“五哥，你等一下，我……我捋一下，關系有點亂。”
    過了大概一分鐘，麒麟好像捋清楚了：“柏玉玲冒充你的救命恩人，還治療你的抑郁癥，天哪，五哥，你之前說你的記憶缺失了一塊，不會就是柏玉玲搞的鬼吧？”
    “她一個人，估計還做不到這么完美，騙了我們這么多人。”
    “你的意思，她還有幫兇？”
    雷凌嗯了一聲：“你還記得雷氏第一次董事局會議，我爸被人操控，吵著要把他名下的全部股份都給那女人嗎？”
    “嗯，你跟我說過，你懷疑什么？”
    “林家人里面，除了林杳，除了雷嘉言，應該還有精通催眠術的人，比方說林玄參。”
    之前一些事情諜影重重，表面看起來是水到渠成理所當然，其實仔細追究起來，何嘗不是漏洞百出？
    現在隨著調查深入，隨著夜家的事情爆出來，好像一個驚天秘聞即將浮出水面。
    而雷凌和蕭北鳶，就處于這驚天秘聞的核心。
    麒麟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來：“天哪，五哥，如果你被他們催眠，那么，是不是意味著找到當初救你的人，就知道真相了？”
    雷凌頓了頓：“我想，我很快就知道事情真相了。”
    “哎喲，你要急死我，你稍微透一點底給我嘛，好不好五哥？”麒麟撒嬌，驀地想到什么，“不會是哪個美女救了你，要對你以身相許吧？我可警告你，你是有老婆的人，得把持住知道嗎？”
    雷凌哈哈大笑：“你腦子里想什么呢？想那么復雜干什么，萬一，當初救我的人，就是小拾壹呢？”
    “怎么可能……”麒麟叫起來，然后是倒吸涼氣的聲音，“五哥，真的是小拾壹救了你？你剛才說的真相就是這個嗎？那……那……那……”
    他激動得說話都不利索了：“那真的是上天命定的緣分，我太高興了，五哥，我真的太高興了。”
    雷凌也有點躍躍欲試的：“我查了一下我當初的病歷，確實有問題，只不過最近忙著小拾壹手術的事，我沒時間深入調查。我已經聯系了羅斯醫生，他答應三天后給我來一次催眠，看能不能有什么收獲。”
    宮本洋介送吃的過來，發現雷凌眉開眼笑的，忍不住問：“遇到什么好事了？”
    雷凌搖頭，神秘兮兮的：“保密。”
    “連我也不告訴，你就不怕等我妹妹好了，我棒打鴛鴦？”
    雷凌很篤定：“你才舍不得呢。”
    宮本洋介嘆氣：“你呀，你就是拿捏準了，小拾壹是我們全部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所以你才這么肆無忌憚。”
    雷凌一臉認真：“我只是覺得小拾壹前面二十幾年太苦了，后面的日子，我想用十倍百倍的甜來寵她愛她，僅此而已。”
    宮本洋介愣了一下，豎起大拇指：“我終于知道我妹妹為何死心塌地跟著你了，你這么會說情話，也不知道以前禍害過多少姑娘。”
    “沒有，你相信我，真的沒有。”
    宮本洋介嘆口氣：“雖然我和小拾壹相認沒幾天，但是你知道的，血緣就是這么奇妙的東西，她就是我們宮本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還是那句話，你要是敢欺負她，我第一個不饒你。”
    “別說你不饒我，就是我也不會放過我自己。”
    兩個人邊吃邊聊，自然要聊到林杳綁架孩子的事，宮本洋介提醒道：“郭錦鴻和林杳的矛盾現在算是徹底激化，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你應該提醒你爸一句。林杳給郭錦鴻的錢，得想辦法要回來，你懂我的意思嗎？”
    雷凌點點頭：“我已經讓麒麟去提醒我爸了。”
    林杳是狠人，郭錦鴻也不是吃素的，誰弄死誰還不一定，不管是誰死了，別的不說，單單的說雷霆要拿回夫妻共同財產，都是一件困難的事。
    提起雷霆，宮本洋介有點氣憤：“不過說句你不愛聽的，你爸對夜家做的事，確實挺混蛋的，難怪小拾壹不肯原諒他。你知道嗎，你作為雷霆的兒子，算是夜家的仇人的兒子對嗎？小拾壹沒有牽連你，已經算是最大的善良。”
    雷凌想起這些都心有余悸：“我知道，我也很慶幸。”
    “雷嘉言那邊什么情況？”
    雷凌把柏玉玲手術成功即將醒過來的事情一說，宮本洋介又是唉聲嘆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雷嘉言就是個變態。”
    雷凌有同感，護工幾乎隔天就會打電話跟他匯報雷嘉言做了什么，每次聽完，雷凌都覺得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徹徹底底就是個大變態。
    “聽說你弟弟手上無數條人命，連自己的孩子都舍得下手……聽說他親自劃開孕婦的肚子，把胎兒取出來，還……”饒是宮本洋介這種見慣了腥風血雨的人都覺得無法啟齒，“柏玉玲失蹤那段時間，他一方面心急如焚，說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另一方面又荒淫無度，打著收養孤兒的旗號，其實做的都是傷天害理之事，說實話，我見過很多變態，像他這樣的，還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有人讓我覺得毛骨悚然。”
    雷凌點點頭：“大概這就是他和柏玉玲最終搞在一起的原因吧。”
    “對，你們那句老話怎么說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道門，這倆，還真是絕配。”
    兩個人聊了一下目前的局勢，宮本洋介有事先行離開，說晚上再和其他人一起過來。
    他在米國本來就有生意，每天都出去見合作伙伴，倒是忙得很。
    他走了不到半小時，蕭北鳶醒過來，雷凌摁鈴叫醫生過來給她做常規檢查，然后接了熱水幫她擦臉擦手，又喂她吃了點東西，兩個人一個躺著一個坐在床邊聊天。
    “你昨晚沒睡好么，怎么黑眼圈那么重？”
    雷凌下意識摸了摸眼睛，搖頭：“沒有啊，我睡得很好。”
    蕭北鳶抬起手在，在他臉上摸了摸：“自從手術開始，你就沒日沒夜陪著我，夠煎熬的。我看著你不止有黑眼圈，人也瘦了。”
    雷凌趁勢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又親：“說什么傻話，你是我老婆，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
    他們過來這邊快一個月了，康城那邊不知道多少事情等著他處理，蕭北鳶不忍心看他這么耗著：“反正我現在情況很好，要不你回去吧，舅舅他們會照顧我的。”
    雷凌板起臉：“你什么意思，趕我走？”
    蕭北鳶笑：“沒有，我的意思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我不走，我哪里也不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康城那邊現在什么情況？”
    那些亂七八糟的，雷凌自然是不想污了她的耳朵，于是撿著無關緊要的說。
    “林杳怎么樣了？郭錦鴻怎么樣了？爸不是要和林杳離婚嗎，現在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