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接到電話之前,郭錦鴻始終抱有僥幸心理,他覺得林杳應該還不知道他和周助理的事,他也自信自己可以處理好康城的事,然后帶著這對母女遠走港灣區再也不回來。
剛才周助理問他為什么要留著林杳,其實她的意思就是懷疑他還對林杳有情,所以才舍不得下手。
其實還有情嗎?畢竟相扶持那么多年,要說一下子一刀割斷,還真的是不容易。林杳為他犧牲了那么多,說到底,還是他辜負了她。
郭錦鴻覺得無力:“林杳,咱們大人之間的恩怨,不要牽扯孩子,孩子是無辜的。”
“你們的孩子無辜,那我的孩子呢?郭錦鴻,那也是你的孩子,他不無辜嗎?”
郭錦鴻頓了頓:“你說孩子是我的,怎么證明?你天天跟雷霆睡在一起,誰知道孩子是不是他的。”
林杳倒吸一口涼氣:“郭錦鴻,你他媽說的是人話嗎?因為你我眾叛親離,明明是你跟周助理那賤人勾搭在一起,怎么還懷疑起我了?”
郭錦鴻自知失言:“林杳,你別激動,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懷疑你,孩子不在了我也難過,這段時間我也一直在想辦法保你出來。你相信我,我會幫你的。”
林杳冷笑:“郭錦鴻,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么臭不要臉恬不知恥呢?明明是你和那賤人聯合起來設計我背叛我,明明是你看我沒有利用價值所以想除掉我,明明是你一直利用我,你怎么還好意思說你會幫我?”
“林杳,你別激動,你告訴我你現在在哪里,我去找你,咱們當面聊好不好?”郭錦鴻一邊說,一邊使眼色要司機上去樓上找人下來幫忙,一邊拖延時間,“林杳,咱們好歹在一起那么多年,你應該相信我的為人是不是?”
“我就是因為太相信你,才走到今天這窮途末路。”林杳輕哼一聲,“郭錦鴻,我知道,你想定位我的位置是不是?我告訴你,別白費力氣了,你找不到我的。”
被她識破,郭錦鴻開門見山問:“既然如此,你告訴我,你想干什么?既然你給我打電話,肯定是要跟我提條件對嗎?你盡管提,只要我能滿足你,我都答應,只求你別傷害甜甜。”
林杳偏要和他對著干:“萬一我偏偏就要傷害你的寶貝女兒呢?”
郭錦鴻倒吸一口涼氣:“林杳,你這樣就沒意思了。我和周周做了對不起你的事,這是我們三個人,是成人之間的恩怨,罪不及孩子……我了解你的脾氣,你應該也了解我的脾氣,你要是敢動甜甜,我追到天涯海角也不會放過你。”
林杳根本沒心思再聽他說下去,冷冷打斷:“郭錦鴻,終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是不是?好得很,等著給你女兒收尸。”
電話掛斷,郭錦鴻大喊:“林杳,林杳……”
他再撥過去,那邊語音提示是關機。
過了幾分鐘,保鏢打電話回來:“郭總,林杳不在醫院。”
明明是已經知道的答案,郭錦鴻還是問:“知道是怎么回事嗎?那女人怎么離開醫院的?”
保鏢知道老板心情不好,戰戰兢兢回復:“說是買通了打掃衛生的阿姨,喬裝打扮離開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巡捕局到現在也沒有發布通緝令。”
郭錦鴻絕望閉眼仰靠在椅背上:“好了,我知道了。”
司機帶著技術部一個熟悉計算機的年輕人下來,兩個人跑得滿頭大汗的過來。
郭錦鴻頹喪地擺擺手:“沒事了,你們該干嘛干嘛去。”
司機戰戰兢兢,又問:“郭總,需要我送您回家嗎?”
想到家里那女人此刻也是六神無主,郭錦鴻強打起精神:“你回去吧,我自己開車回去。”
回到家,周助理眼睛紅腫著撲上來:“錦鴻,怎么說,是不是那女人做的?”
郭錦鴻想騙她,可是最終還是狠下心,點點頭:“對,林杳剛才給我打電話。”
周助理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她說什么了?甜甜怎么樣?她提什么要求沒有?”
郭錦鴻搖頭:“沒有,她什么要求都沒提。”
“怎么可能?不提要求她干嘛綁架甜甜?”
郭錦鴻扶著搖搖欲墜的她,安撫道:“周周,你先別著急,先聽我說好嗎?林杳應該是知道我們的事,知道我們聯合起來設計她……她狗急跳墻,就拿甜甜來威脅我們。機票定好了嗎,我們現在就過去。”
周助理傷心欲絕:“甜甜會不會有事?林杳會不會把她怎么樣?錦鴻,你能聯系到林杳嗎,我跟她談,她恨我,她想打我罵我甚至殺了我,我都無所謂,她不能傷害甜甜,那是我的命啊……”
“周周,我跟你保證,沒人任何人能傷害甜甜,我一定會把甜甜安然無恙帶回來。”
米國,蕭北鳶手術到了干細胞回輸階段,接下來就是排異治療,整體下來一切都算平穩且在醫生控制中。
醫生是這方面的權威,一般權威都比較嚴格,蕭北鳶嚴格且精準地按照他給的醫囑來,雖然瘦了好幾斤,臉色也不太好,精神狀態也總是昏昏欲睡,但是各項指標都顯示正常。
雷凌擔心得很,一天找醫生好幾次,一下子問怎么瘦那么多,一下子問怎么臉色白得嚇人,一下子又問怎么老是想睡覺……
他只差變成十萬個為什么,搞得宮本武道一家還有九叔他們都緊張兮兮的,醫生笑了笑:“各項指標都正常且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之所以會出現您問的那些癥狀,是因為您太太這幾年一直靠藥物和輸血存續生命……就像一臺機器,某個零部件出問題了,沒及時更換,還繼續運作,現在換了新的零部件,需要一段時間適應。再說這也算是大手術,瘦一些是正常的,睡覺也是機體自我修復的過程……總之,一切都很好,你們請放心。”
羅斯醫生也在一旁解釋,雷凌稍微放心,很快又問:“我們可以見一見那個捐獻干細胞的好心人嗎?”
醫生和羅斯醫生對看一眼,搖頭:“抱歉,對方要求保密。”
雷凌有些遺憾:“我們只是想表達感謝。”
“雷先生,若真是有緣,日后自然有機會相見。現在,雷太太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醫生如此說,對方有要求保密,雷凌也不好說什么,告辭出來回病房。
蕭北鳶吃了藥又睡著了,雷凌坐在床邊,呆呆傻傻地看著她,情不自禁伸手在她臉上臨摹了一番。
本來就是巴掌大的臉,現在更是小了一圈。
還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那時候她也瘦,但是好歹臉上還有一點點肉,雖然不能算是嬰兒肥,但是怎么說也是要比現在胖一些的。
可是自從他們結婚后,她就一天比一天瘦下去,明明吃飯的時候看她也按時吃,怎么就沒見胖呢?
一定是他對她還不夠好……
在病房待了一會兒,護士過來趕人,雷凌戀戀不舍地盯著床上的人又看了一會兒,然后出來。
走廊上遇到羅斯醫生,雷凌想起老早老早以前蕭北鳶提到過的事情,心下一動,迎過去:“羅斯醫生,我想找您聊一聊。”
羅斯醫生好像一點不吃驚的樣子:“好的,咱們到我辦公室聊。”
雷凌以為他會拒絕,沒想到他答應得這么爽快,不由得愣了一下,回過神來之后趕忙跟上羅斯醫生的腳步。
從蕭北鳶病房到羅斯醫生辦公室大概有五分鐘的路程,路上雷凌一直在想如何開口能讓這位鼎鼎大名的心理醫生不至于反感,又能不失時機提出自己的要求。
到了辦公室,羅斯醫生示意了一下:“雷先生請坐。”
雷凌表達了感謝,還未開口,又聽羅斯醫生道:“其實……我一直等雷先生主動來找我。”
雷凌詫異:“您知道我找您什么事?”
羅斯醫生點點頭,笑起來:“之前雷太太跟我提過一下,說她懷疑自己的記憶出了偏差,想讓我給她催眠。雷先生找我,不就是為了這事?”
雷凌點點頭:“確實是為了這事,我懷疑我的記憶也出現了偏差。不知道我太太跟您說的時候具體到了哪一步?”
羅斯醫生想了想:“她就告訴我,她經常做夢,夢到在非域的一些事……她還說,懷疑她和您之前就……用你們的話來說,有過糾纏對不對?”
雷凌苦笑:“確實是,我懷疑我們之前有一些共同的記憶被人動了手腳……或者我們的記憶出現了偏差,您是我太太非常信任的人,也是她的心理醫生,所以我想確認一下,能不能給我做一次催眠。”
羅斯醫生蹙眉:“你們現在很恩愛,雷太太手術也算成功,為何非得執著找回過去的記憶?”
雷凌想了想:“大約是……我們想證明愛情吧。我太太數次提到非域的事情,她已經有了心魔,我不想她被那可怕的夢境套上枷鎖。我想知道那一段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當時陪著她的是不是我?”
羅斯醫生猶豫了一下,問:“萬一陪著雷太太的并不是您呢?您打算怎么辦?”
雷凌又笑了笑:“如果是那樣,那就要再麻煩您一次,想辦法,要么讓她忘記那夢境里的一切,要么讓我們同時相信,那一切是我們一起經歷的。”
羅斯醫生略微吃驚:“您要我騙人?”
雷凌點點頭:“對,就當是騙人吧,我實在不想看著她被那些東西折磨,我希望她跟我在一起都是開開心心的。”
“您的意思是,我先給您做一次催眠,然后再決定接下來怎么做是嗎?”
雷凌毫不猶豫點頭:“對,先給我催眠,且一定要瞞著我太太。”
羅斯醫生沉默了幾秒:“據我所知,雷先生之前的未婚妻,也是心理醫生。”
雷凌沒想到他連這個都知道,一時間有些尷尬,但也只是一秒鐘的時間,很快他就回過神來:“對。”
“您是因為抑郁癥,才去找她,她給您催眠過嗎?”
雷凌點點頭:“有過幾次。”
羅斯醫生又問:“難道催眠的過程中還有催眠后您就沒有什么發現嗎?”
雷凌:“……”
“我的意思是,如果那位柏小姐給您催眠過,而且不止一次,應該存在某種可能……您潛伏的記憶會被喚醒。雖然喚醒的程度可能不一樣,但是只要有關聯,就會激活。雷先生,您懂我的意思嗎?”
雷凌:“……”
羅斯醫生笑了笑:“我這樣來說吧,您說您催眠過,但是您現在在我面前表現出來的樣子就是催眠并沒有讓您想起任何過去的事,或者人對嗎?”
“對……您的意思是,我剛才那些假設都是不存在的?我和我太太不可能有過糾纏,她在非域的經歷,陪在她身邊的不是我,是這個意思嗎?”
“確實有這個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但是也不排除另外一種可能,有人給您催眠,并不是幫您想起過去的人和事,而是壓制了您的記憶。或者說,壓制了您關于雷太太的記憶。”
雷凌覺得自己的心跳有點不正常:“那羅斯醫生您覺得我哪一種可能性大一些?”
羅斯醫生搖頭:“記憶是這個世界上最神奇也最神秘的東西,我不好妄下斷言。您如果堅持要催眠,我可以為您效勞,但是我得提前告訴您,不是每一次催眠都能成功。而且,可能會喚醒您某些不好的已經忘記了的回憶。”
雷凌點點頭:“沒關系,任何后果,我都能承受。那咱們,現在就開始嗎?”
他挺心急的,羅斯醫生看了看時間:“今天不行,我狀態不好,您狀態也不好,三天后吧,您去我工作室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