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凌愣了一下,夜家的事情爆出來后,她對雷霆不止改了態度,也改了稱呼,再也沒喊過一聲“爸”,現在她又喊,雖然雷霆不在,但是雷凌還是覺得唏噓。
又覺得心疼。
心疼他的小乖,為了他,一步步退讓到如此地步。
但是這個話題此時顯然不適宜提起展開說下去,這件事得慢慢來。
“這些亂七八糟的破事,你就不要管了,安安心心養病好不好?或者,我讀故事給你聽?”
蕭北鳶無奈:“讀什么故事,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雷凌寵溺地看著她:“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小時候跟在我屁股后面顛顛地喊我哥哥的三歲小孩,我就是要寵著你慣著你……等以后咱們有了孩子,我也要這么寵著慣著?!?br/>
“你把我當成你的女兒了?”
雷凌笑:“不是說最好的愛情就是把老婆當女兒養么?怎么了,你不愿意被我寵著慣著?”
蕭北鳶已經可以想見,將來他們真的有了孩子,尤其是女兒,他得慣成什么樣兒。
“好吧,那你給我講故事吧?!?br/>
病房里只有雜志報紙,還有一些和漢服有關的書籍,是沒有故事書的。雷凌點開手機,找到一本兒童故事書《窗邊的小豆豆》,就給蕭北鳶看:“媽媽說,以前你在雷家的時候,每晚都要聽這本故事,而且必須是我讀給你聽你才能乖乖睡覺,別人讀你就哇哇大哭。”
蕭北鳶看了一眼:“真的嗎,我怎么不記得了?”
雷凌抬手在她眼角下面蹭了蹭:“你那時候還小,沒關系,媽媽總不會騙我們。”
“你怎么現在才告訴我,之前你也沒讀故事哄我睡?!?br/>
雷凌壞笑起來,壓低了聲音湊在她耳邊:“把你哄睡了我怎么辦?”
蕭北鳶愣了一下,沒明白過來什么意思,等明白過來,臉紅起來。
自從住院以來,她基本都是臉色慘白,現在臉頰上兩抹酡紅,看起來嬌艷無比,雷凌不由得想起闌鏡湖里的那些并蒂蓮,然后自然就想起之前他們兩個住在那里那幾天的肆意妄為的日子,不由得十分懷念。
“小乖……”
“嗯?”
雷凌看著她:“等你好了,咱們再去湖心雅苑好不好?就像……上次那樣,就我們倆,好不好?”
光是腦海中回憶一下,蕭北鳶就覺得自己骨頭都酥了,加上雷凌那低沉醇厚的嗓音,她不受控制地點頭,嬌羞地嗯了一聲。
得到她的允諾,雷凌是高興的,咳嗽一聲:“現在,雷先生要給雷太太讀故事,雷太太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在自由岡車站走下大井町線的電車,媽媽拉著小豆豆的手朝檢票口走去。小豆豆以前很少乘電車,所以她珍惜的把車票攥在手里,舍不得交出去。她問檢票員叔叔,這張票能留給我嗎?不行呀!檢票員叔叔說著就從小豆豆手里把車票拿走了。小豆豆指著檢票箱里積滿了的車票問,這些全是叔叔的嗎?檢票員叔叔一邊匆忙地收票一邊回答說,不是我的,是車站的?!?br/>
他的聲音低沉充滿磁性,像是夏夜里海邊輕輕撲過來的海浪,撓著她心底最軟的那塊肉,蕭北鳶的心慢慢靜下來。
她挪了挪身子,把臉貼在雷凌身上,嗅著他身上的味道,沉溺在他好聽的聲音里。
不由得想,她的男人,還真是優秀啊。將來他們要是厭倦了商場的爾虞我詐,她設計漢服,他去當個電臺男主持也不錯。
讀了一會兒,雷凌放下手機,摸了摸蕭北鳶的后腦勺:“吃點東西,好不好?”
蕭北鳶蹭了蹭,點點頭:“不想動,你喂我。”
雷凌起身,先把床搖高一些,然后折回來小心翼翼扶著她靠在床頭,開始喂她吃東西。
先是喂了一些湯,蕭北鳶勉強喝了小半碗,又吃了些水果,然后就是大把大把的藥。
蕭北鳶常年都是大把吃藥,她早已經習慣,從來沒皺過眉頭。因為,比起活著,這些藥的苦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她從未抱怨過什么,可是自從和雷凌在一起,尤其自從被他發現她的病之后,她反倒嬌氣起來,動不動就皺眉就喊苦。
一開始她吃藥的時候雷凌會提前準備一顆糖,后來索性糖也不準備了,給她一個深吻,把她口腔里面的苦掠奪掉。
蕭北鳶每每沉溺在他的吻里,自然也就不記得什么苦不苦的事。
這一次也是一樣,深吻結束,蕭北鳶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揪著他的衣領,氣喘吁吁。
雷凌也好不到哪里去,兀自平復呼吸。
兩個人就這么看著彼此,然后會心一笑。
自己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蕭北鳶不由得想到此行來米國的另一個目的,就問:“你見到羅斯醫生了嗎?我想跟他聊一聊咱們記憶出現偏差的事。他可是催眠高手,一定可以幫到咱們?!?br/>
雷凌并不想被她知道自己單獨找羅斯醫生要求催眠的事,于是決定撒謊:“羅斯醫生這兩天忙,好像是要去幾所大學給學生上課,等他回來就來看你。你先安心養病,等你完全好了,咱們一起去找他。他幫了你很多,我得請他吃飯表達感謝。”
蕭北鳶沒有懷疑,畢竟羅斯醫生向來都忙,于是點點頭:“好的呀,到時候我們一起請他還有這次的主治醫生吃飯?!?br/>
雷凌點點頭:“你做手術的事,奶奶他們那邊,怕是瞞不住了。晚上你精神好一點,咱們跟他們視頻一個好不好?”
他們到米國來,一開始雷家人并沒有懷疑,只以為他是出差。結果半個月還沒有回去,老太太起了疑心,審問了麒麟,沒問出什么來,就給他打電話。
當時老太太語氣不太好:“說吧,是我找人查,還是你自己交代?”
一開始雷凌還想忽悠一下,畢竟之前雷家人是相信他和蕭北鳶鬧離婚的。
而且自從那次酒會他和靈溪鬧出緋聞后,他為了演戲,還跟靈溪吃過兩次飯,還去劇組探班,當時鬧得挺大,老太太還發了一次火。
剛好前幾天靈溪人確實在米國拍廣告,于是雷凌張口就來:“奶奶,靈溪來米國拍廣告,我過來看看她?!?br/>
老太太氣得不行:“凌哥兒,你還要瞞著我是不是?靈溪實在米國拍廣告,但是我查過了,你們根本沒有交集。之前那些,是你的障眼法是不是?你和小拾壹,到底怎么回事?”
雷凌嚇一跳:“奶奶,您……”
老太太又問:“你和小拾壹明明是坐同一航班去的米國,你還信口胡謅你去找靈溪,你當我傻呢是不是?給我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帶小拾壹去米國離婚?你把她怎么了?我警告你,你爸糊涂了一輩子,你可不能重蹈覆轍。”
聽完雷凌的講述,蕭北鳶樂呵呵的:“奶奶是不是罵的你狗血淋頭?”
“何止喲,她威脅我,我要是敢跟你離婚,我要是敢做對不起你的事,就要我好看。她還說要去找雍長治,要封殺靈溪……你知道的,老太太說一不二,加上外婆從旁協助,別說封殺靈溪,比這個嚴重的,她們都做得出來。”
“然后你就告訴她們我過來做手術?”
雷凌搖頭:“沒有,未征得你的允許,我怎么敢擅自做主?”
蕭北鳶笑起來:“紙包不住火,這么瞞下去也不是辦法,跟她們說實話吧?!?br/>
他們是約定了晚上一些和雷家人視頻的,結果沒想到的是,晚飯的時候,蕭北鳶剛做完例行檢查,回到病房,就被里面烏泱泱的人嚇一跳。
芮雪姬哭得眼睛都是腫的,沖過來一把抱住蕭北鳶:“傻孩子,你過來做手術為什么瞞著我們?”
蕭北鳶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媽,奶奶,外婆,二嬸,三嬸,哥哥,姐姐,你們怎么全來了?”
雷老太太走過來,看著輪椅上的蕭北鳶瘦得不成樣子,眼圈紅起來:“我們要是不來,你還打算瞞我們到什么時候?”
一屋子女人都紅了眼眶,蕭北鳶虛弱地笑起來:“沒事,我手術很成功,過了最后一個階段,就可以跟正常人一樣了。”
她越是懂事,一屋子女人越是心疼,七嘴八舌跟她疼不疼累不累想吃什么想要什么。
蕭北鳶一一回答,掃了一圈沒看到雷凌,就問:“雷凌呢?”
雷老太太沒好氣:“那家伙三番五次騙我們,我罰他去面壁思過了。”
蕭北鳶無奈:“奶奶,不管他的事,是我們共同的決定。您要罰,也該罰我才對。”
老太太哪舍得罰她,現在是連半個重字都不敢說她:“你沒錯,完全是那兔崽子不識好歹。不罰他,他不知道輕重。小拾壹我可告訴你,不許心疼他知道嗎?”
一家人難得團聚,雖然夜家的事情還沒有解決,但是蕭北鳶的病就快好了,大家都高興,病房里熱鬧得不行。
宮本武道一家知道雷家人過來,帶著一雙子女還有九叔他們到病房來,現在親上加親,兩家人又是一番話家常。
也不知道怎么地,就提到了雷凌和蕭北鳶第一次的婚禮太寒磣這個話題,宮本武道說打算在櫻花國為他們再正兒八經舉辦一次婚禮。
兩家老太太自然是贊成:“是是是,當初的婚禮,確實太寒磣了,是我們對不起小拾壹?!?br/>
“夜家好程家不在了,小拾壹就是我們宮本家的掌上明珠,是我們宮本家的女兒,我要用最高規格來嫁女兒,假裝我都準備好了?!?br/>
最高規格是什么,兩家老太太心知肚明。當年程家嫁女兒的時候,那十里紅妝啊,二十多年過去了還有很多人津津樂道。
雖然這些年康城不少豪門大戶嫁女兒號稱天價嫁妝,但是和程家的十里紅妝比起來,還真的是小巫見大巫。
兩家人熱烈討論起來,蕭北鳶試了好幾次都插不上話,只能干瞪眼。
最后是醫生過來提醒他們病人該用餐了,討論才勉強停下來。
難得聚在一起,作為蕭北鳶的娘家人,宮本武道請大家去吃飯,米國有宮本家的日料連鎖點,他們過去就可以吃。
蕭北鳶不能去,她現在的狀況并不適合長期呆在外面的環境中,一旦感染會非常危險。
一群人浩浩蕩蕩前往日料店,雷凌不知道從哪個旮旯冒出來,委屈巴巴的:“小乖……”
蕭北鳶被他那樣兒逗笑了:“奶奶是不是罵你了?”
雷凌點點頭:“你親親我,我就沒那么委屈?!?br/>
他現在就是跟家長要糖吃的三歲小孩,蕭北鳶順著他,湊過去淺嘗輒止親他一口。
雷凌抓住機會,反客為主,親得她暈頭轉向。
自從她開始手術,他的飲食跟著她的,也是以清淡為主。兩個人吃了點東西,想著等下雷家人肯定還要過來看看才會安心,雷凌就催促蕭北鳶瞇一會兒,保存點體力。
蕭北鳶躺下去,問:“雷嘉言和柏玉玲那邊什么情況?”
雷凌抬手蓋在她眼睛上:“別去管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乖乖睡覺,嗯?”
蕭北鳶抓住她的手貼在臉上,撒嬌:“人家想知道嘛,老公,好不好嘛?”
她一撒嬌,他就渾身酥麻,雷凌拿她沒辦法,就淺顯地說了一句:“雷嘉言和蒙托醫生找到了合適的供體,據說手術很成功,柏玉玲不日就會醒過來。”
本以為蕭北鳶會很吃驚,誰知道她早預料到了似的,點點頭:“雷嘉言應該很高興吧。”
雷凌撇撇嘴:“他自然高興,他們本就狼狽為奸。”
他捏了捏蕭北鳶的臉,沉聲問:“你是不是也像麒麟一樣擔心……擔心他們又拿過去的救命之恩來說事?”
蕭北鳶笑了笑,看著他:“那你會像以前一樣再受他們擺布嗎?或者說,如果柏玉玲要回到你身邊,提出要跟你結婚,你會拋棄我嗎?”
雷凌臉色沉下來:“怎么,小瞧我?”
“你就告訴我,你會不會拋棄我?”蕭北鳶盯著他,“畢竟救命之恩大雨天,如果柏玉玲真的提要求要跟你結婚,你會怎么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