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克萊先生，利比亞畢竟是意大利的領土，意大利擁有利比亞石油優先購買權，這是必須的。我要求貴公司把利比亞的所有產量賣給意大利石油公司。”
    齊亞諾義正言辭地看著辛克萊道。
    “雪佛龍無意質疑意大利對利比亞的所有權，也不會放棄公司的自主經營權，我們有權處置我們的石油。意大利可以成為我們優先合作對象，但你們必須拿出誠意，而不是強買強賣！
    如果每個顧客都像你們這樣，那雪佛龍今天就不會有資格成為貴國政府的談判對象。”
    辛克萊自信道。
    想買我的石油可以，價錢要公道，姿態要放平。
    雪佛龍石油公司在海外開了那么多油田，如果所在國都像你們一樣，張口就要包了雪佛龍石油公司的產量，那雪佛龍石油公司怎么成為世界大鱷呢？怎么能讓美國艦隊開過來撐腰呢？
    “那不知貴公司的誠意又如何呢？”齊亞諾笑問道。想聽聽美國佬開價。
    其實最好的方案是雙方合資，成立合資公司，共同開發利比亞石油。
    可惜雪佛龍石油公司開價太高，意大利人沒那么多錢，雪佛龍石油公司當然不愿意把已經投產的油田賤賣，于是合資公司方案流產。
    “一半產能，按照國際油價！”
    辛克萊簡明扼要道。
    初步估計，錫爾特一號油田產能能達到50萬桶每年，一半產能就是25萬桶，基本和現在的意大利石油公司產能持平，意大利每年都得從羅馬尼亞等地進口石油，本土基本沒石油資源，所以無論如何，齊亞諾都要把利比亞的石油抓在手里。
    齊亞諾連忙搖頭：“一半產能太少了，至少要八成，還有價格不能照國際油價來算。我們要求至少便宜30%。”
    “意大利石油公司能消化那么多石油嗎？據我所知，你們的煉油廠規模……”
    辛克萊沒有爭論意大利人給出的可笑價格，說到這里，臉上不屑。
    還想要30%價格優惠？
    還能更無恥嗎？
    所謂的意大利石油公司聽起來挺厲害的。在意大利國內還有點實力，不過是靠政府的關系掛起來的羊頭狗肉罷了，實際上煉油能力非常有限，也沒什么開采能力，每年都要靠從羅馬尼亞進口原油。甚至還不惜和蘇聯人勾搭，以此來獲得巴庫地區的一點原油。
    在意大利的成品油市場，基本還是英美石油巨頭占了大半。
    對于辛克萊的不屑，齊亞諾臉上并沒有怒色，和雪佛龍石油這種巨頭相比，意大利石油公司還是太小了，美國佬態度傲慢一點也是正常的。
    來的時候，領袖就吩咐他把這事辦得漂亮，不僅要獲得利比亞的石油資源，還要從雪佛龍石油公司那獲得石油加工能力。齊亞諾希望和雪佛龍石油公司深度合作。
    齊亞諾沉默了一會，徐徐道：“隨著經濟發展，意大利未來石油消耗量可能會超過100萬桶每年，貴公司不用懷疑我們對石油加工能力的渴望。
    我知道貴公司在利比亞的油田潛力肯定不止這區區50萬桶，不然年產量超過一億桶石油的雪佛龍石油公司會投資那么多在利比亞？
    我聽說貴公司董事長亨達.布朗前段時間特意來利比亞查看這里的油田？
    難道貴公司對南歐石油市場沒興趣嗎？
    意大利是你們難得的合作伙伴，為什么不拋開虛偽的試探，坦誠相見，深入合作呢？”
    辛克萊看了齊亞諾一眼，見他一臉真誠，目光平靜。頗有城府的樣子，不容易看出他內心的想法，心想：這個年輕人看來不是靠女人上位的草包，他有更大的野心。似乎想獲得雪佛龍石油的技術？
    南歐的石油市場，雪佛龍石油公司已經垂涎很久了，不然也不會投資利比亞和中東，意大利是南歐大國，也是雪佛龍石油公司從南歐進入歐洲大陸的戰略通道。
    如果拿下意大利，那么接下來法國、德國、奧地利、波蘭廣闊的市場就敞開了。
    法國、德國還好。雪佛龍石油公司早年布局，已經在大西洋沿岸建起了西歐的石油網絡，大西洋沿岸競爭激烈，如果從意大利向北開拓歐洲石油市場，那么雪佛龍石油公司將取代埃克森石油公司成為歐洲最大的石油供應商。
    齊亞諾的話說到辛克萊的心上了，辛克萊心里癢癢的，朝齊亞諾點點頭，徐徐道：“歐洲的市場是雪佛龍石油公司渴望得到的，利比亞產出的石油最終也會流入到歐洲市場，和強勢的英國、法國相比，意大利（德國）朋友的合作態度是誠懇的，我們為什么不聯手起來呢？”
    辛克萊微笑著反問，不用齊亞諾回答，他就站起來，友好地伸手過去……
    齊亞諾也微笑著接過橄欖枝，心里暗暗松了口氣。
    此后雙方談判態度改善，變得更務實友好起來。
    當然，該計較的還是要計較。
    不過那不是齊亞諾和辛克萊的工作，他們倆的交情甚至發展到到內陸去打獵，或者坐著游艇出海釣魚，一邊喝著香濃的蘇門答臘咖啡。
    “這蘇門答臘咖啡不錯，中國人把這種咖啡賣到了歐洲，他們干得不錯，不過我還是喜歡意大利的卡布奇諾。”
    齊亞諾一邊輕輕地攪拌咖啡，一邊若有深意的看著辛克萊道。
    “我對意大利咖啡沒有研究，不過我知道中國人改良了咖啡，添加奶油、糖、椰子粉什么的，把蘇門答臘咖啡做成復合咖啡，味道不錯，而且價格便宜，可以大量生產，已經成為工薪階層的寵兒了。”
    辛克萊欣賞道，喝了一口咖啡，又繼續道，“雪佛龍石油公司在原油加工上也是不遺余力的，除了傳統的煤油、汽油、柴油、瀝青、蠟燭這些產品，雪佛龍正大力推廣雪佛龍潤滑油。和美孚、嘉實多等牌子競爭，或許在這方面，我們還可以合作？”
    齊亞諾點頭，對方提出合作高附加值的潤滑油。沒理由不答應啊？他笑道：“是的，我知道，這是一塊迅速增長的市場。不禁是美國，意大利的汽車工業也在發展，我非常愿意在雙方的合作條目中加入潤滑油這一塊。”
    這是一塊重要的市場。隨著機械越來越普遍，潤滑油銷售在石油公司的份額中占了相當大份額。是在意大利建立潤滑油工廠呢，還是把美國產的潤滑油運到意大利，和對方合作銷售呢？
    辛克萊得請示美國本土，他更傾向于前者。
    經過一番爭吵，談判人員噴了無數口水后，意大利石油公司和雪佛龍石油公司達成合作協議，意大利石油公司從雪佛龍石油公司得到長期穩定價格優惠的原油，雪佛龍石油公司支持意大利石油公司在利比亞進行石油勘探，并提供技術支持。
    也就是說。意大利人想學石油勘探技術嗎？行，到雪佛龍的地質勘探隊來打打雜，跟我學幾年吧！
    所謂的技術支持，就包括設備采購，意大利本土石油機械工業落后，只能購買雪佛龍石油公司提供的采油設備，無疑這會被狠狠地宰一刀。
    雪佛龍石油公司勘探設備，普遍能打到地下一千米，擁有世界最先進的鉆井技術，如果換成意大利人。估計他們在利比亞鉆到四五百米就鉆不下去了。
    技術非常重要，如果沒有先進的鉆井技術，光有油田也只能是豬八戒對著嫦娥流口水，像后來的亞非拉地區。那些產油國沒一個有石油開采技術的，都得靠少數幾個大國來幫他們開采。
    那些家伙就是二皮臉，命好而已。
    意大利人也明白這點，爽快地答應從雪佛龍石油公司購買石油設備，為此偉大的領袖墨索里尼特意撥款給意大利石油公司。
    根據協議，意大利石油公司還獲得雪佛龍石油公司在利比亞的輸油管道使用權。也就是說，意大利人在利比亞開采的石油可以雪佛龍石油公司的管道運送到錫爾特港。
    這點非常重要，想當年老洛克菲勒就是通過鐵路運輸逼迫美國的中小石油商人不得不把油田或者原油賣給他，標準石油帝國就是靠控制石油運輸建起來的。
    齊亞諾非常看重雪佛龍石油公司的管道，堅持要取得石油管道的使用權。當然，如果能取得所有權就更好了，可惜對方開價太高，在這個問題上談不攏。
    意大利人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求管道的使用權。
    反正利比亞是意大利的殖民地，在齊亞諾看來，獲得管道的使用權，其實和獲得管道的所有權沒什么差別，美國佬敢不讓意大利人的原油通過嗎？
    “前提是，我們要在利比亞發現石油，擁有屬于我們自己的油田，不然光有管道的使用權是沒用的。”
    意大利石油公司的負責人埃尼有些擔心地對齊亞諾道，他可不想齊亞諾那樣樂觀，覺得能在內陸沙漠發現油田。
    意大利石油公司的地質勘探能力太渣了，不然也不會讓雪佛龍石油公司在利比亞那么風光。
    “這個不用擔心，我們已經和美國佬達成合作協議，我們可以雇傭雪佛龍石油公司的地質勘探隊幫我們發現油田，同時我們也派出技術人員到他們那學習，他們也愿意幫我們培養合格的地質人才。”
    “美國佬會怎么好心？我怕他們拿了我們的錢，故意不干活?”埃尼擔心道。
    “所以我們開出的合同是基本費用加獎勵。工程師如果只拿基本費用，沒有發現油田的話，他們會虧本的。”齊亞諾笑道。
    想到了什么，他又叮囑埃尼道，“雪佛龍石油公司可能會派出廉價的華人工程師，你盯緊一點，別讓他們騙了？”
    “華人工程師？如果是他們，就算我們給出的基本費用，估計對方接了這樁生意也不會賠啊！”
    埃尼又擔心了。
    那些華人工程師能行嗎？
    意大利人腦子里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而且還讓意大利工程師給對方打下手，還美名曰培養意大利的技術人才？
    “你也不用擔心太多，中國人還是跟美國人學了不少本事的，前兩年，他們在自己的國家首都武漢附近靠自己的力量就發現了油田，這說明中國人已經掌握了相當的石油開采技術。
    而南華就是世界前幾的產油國，石油工業發達，我了解過了，近年來中國人大力發展石油機械工業，取得不少進步，連雪佛龍石油公司都把一些設備訂單交給他們。
    如果可以的話，你去東方世界看看，看看能否從他們那買到更好的設備。
    這次我們被美國佬宰慘了，下次錢不要讓美國佬賺得那么輕松。”
    齊亞諾想到領袖撥出的經費大部分流入雪佛龍石油公司，肉疼不已。
    埃尼重重地點頭，同樣心有感觸。
    付出了那么多，不就為了得到夢寐以求的原油以及生產技術嗎？
    鑒于石油工業的重要性，就算割腎也認了。
    意大利石油公司在利比亞進行石油勘探開采談判基本完成，接下來重中之重就是在本土建立煉油廠。
    煉油廠是這一攬子合作計劃的最重要一環，因此在意大利選擇地方建立油港碼頭，鋪設管道和建立儲油基地，在這個問題上，雪佛龍石油公司尊重意大利人的意見。
    辛克萊翻看意大利地圖，目光關注北邊的熱那亞和南邊的那不勒斯，這兩處是最適合建立油港、和煉油廠的地方。
    “熱那亞還是那不勒斯？”辛克萊問道。
    齊亞諾猶豫了一下道：“熱那亞吧！那里是意大利最大的港口，靠近北方工業區，和消費市場。最后還是讓領袖來決定。”
    “那行，雪佛龍石油公司會先派人去熱那亞考察的，爭取盡快拿出煉油廠建設計劃。
    畢竟這是年煉化能力100萬噸的大項目，美國總部投資到北非的資金一半都投進這煉油廠里，我們喜歡更有效率的工作。
    至于意大利工人的工作熱情，畢竟和我們美國人不大一樣。”
    辛克萊笑道，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美國佬就這樣沒禮貌，剛達成合作協議，就放肆地調侃意大利人的自由散漫了。
    齊亞諾心里問候了一萬句粗魯的美國佬，臉上卻認真地點點頭，不和對方計較，他現在雄心勃勃要建立意大利的石油工業。
    盡管煉油廠有一半股份屬于雪佛龍石油公司，但100萬噸，也就是700多萬桶的煉油能力，意大利將超過德國和法國，擁有歐陸第二大原油加工能力。
    第一名是蘇聯，而英法，尤其是英國擁有龐大的石油生產能力，但煉油廠主要在海外，如美國、墨西哥和東南亞以及正在建設中的海法，反而本土石油加油能力不強，成品油主要靠殖民地和美國供應。
    墨索里尼得知從利比亞傳回來的消息，心情振奮，連忙把齊亞諾找來詢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