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上門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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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牛夫人到底是長(zhǎng)輩。林依再怎么反感她強(qiáng)人所難，也不好為了一點(diǎn)小事就鬧翻臉，于是故意忽略之前的話題，道：“我的確是膽子小，不過這與開不開腳店，并無甚么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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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牛夫人上下看她兩眼，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朝廷早就明令京官、朝官和州官，都不許行商，在京城的，除了自家住的房屋外，還不許廣置物業(yè)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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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難道那些官宦人家寧愿受窮也不做買賣，不僅是觀念差異，還另有這樣的原因在？如果真是這樣，從開張到現(xiàn)在，店里來過那許多官宦夫人，怎無一人提醒林依？又或者，她們都心知肚明，是故意想看著林依倒霉？也許已經(jīng)有人在朝上參了張仲微一本了？林依明知牛夫人在此情此景下講出這番話，應(yīng)是別有目的。但還是忍不住往深處去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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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牛夫人瞧出林依還是在意的，遂添油加醋道：“有個(gè)太子洗馬，因‘坐知瓊州日販易規(guī)利’而貶了官，還有法令規(guī)定，別說官員不能做買賣，連赴任時(shí)購(gòu)進(jìn)貨物帶到任上去賣，都是不行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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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牛夫人講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林依不信，但她再怎么相信，也不敢再流露出來，免得更加被動(dòng)，于是道：“那我明日就把店關(guān)掉，回鄉(xiāng)種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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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拿這話一堵，牛夫人反倒不知再講甚么，訕訕道：“我也是恰好想起，怕你吃虧，才提了一提，并不是故意要嚇唬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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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順著她這話，真裝出驚恐的模樣來，起身道：“外祖母先回罷，我要去尋仲微商量商量，把店關(guān)掉算了，他的前程要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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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牛夫人以為林依真信了她的話，幾分內(nèi)疚，又有幾分竊喜，心道，若林依關(guān)了店。正好她自己再開一家，把生意接過去。她越想越美，便離了張家酒店，回家與楊升商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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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雖然曉得牛夫人嚇唬她的成分大些，但還是有些惶恐不安，待得張仲微回來，馬上拉了他問詳細(xì)。張仲微笑道：“朝廷頒布那些禁令，是防止有些官員借著行商，利用職務(wù)之便，以權(quán)謀私。咱們的腳店，是自食其力，怕甚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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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將信將疑道：“當(dāng)真？事關(guān)你的前程，可得打聽清楚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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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見她還是擔(dān)心，安慰道：“你放心，我這樣的小官，無權(quán)無勢(shì)，又沒礙著誰(shuí)的路，哪有人來管我？還有，外祖母講的太子洗馬一事，還是開寶年間的事，那些法令。也是真宗時(shí)的事，這許多年過去，官員經(jīng)商的，有增無減，從未聽說誰(shuí)被降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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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聽他這一說，放心之余，突生受騙之感，都是好幾十年前的事了，牛夫人還拿來講，敢情是真糊弄人。她又是氣憤，又是委屈，與張仲微抱怨道：“我倒寧愿沒住過她家了，不欠她人情，也就不會(huì)如此被動(dòng)?！?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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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認(rèn)為，牛夫人故意嚇唬晚輩，害他娘子擔(dān)驚受怕，實(shí)在過分，便道：“往后不必給她面子，她災(zāi)后收留我們，也不過是看在我和爹做了官的份上，不然你想想以前，你同娘去她家，茶都沒吃一口，就被她趕出大門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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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的硬氣，給了林依極大安慰，撲到他懷里道：“下次她要我去邀府尹夫人，我再也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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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為了逗她開心，便將些今日生意如何的話來問她，果然成功轉(zhuǎn)移了林依的注意力。令她精神抖擻地搬出算盤和賬本，一樣一樣算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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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雖也關(guān)心生意，但并不關(guān)心賬目，在旁聽得直打瞌睡，林依這才反應(yīng)過來，他只是要轉(zhuǎn)移話題，遂嗔道：“當(dāng)差沒幾天，本事漲了不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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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愛她這含嬌帶怒的模樣，一把摟住她，香了個(gè)嘴兒，道：“咱們好幾天沒……”話音未落，外面楊嬸叩門：“二少夫人，店里有位客人點(diǎn)了蓋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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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連忙應(yīng)了一聲，推開張仲微，到鏡前去攏頭發(fā)。張仲微嘆了口氣，道：“娘子，我看你開店，比在鄉(xiāng)下種地還辛苦，種地再累，好歹晚上能歇歇，你這真是不分白天黑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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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道：“既是酒店，總不好天一黑就關(guān)門，我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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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道：“馬上月底。我就要發(fā)俸祿，等拿到錢，我與你雇個(gè)人來幫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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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急著去做蓋飯，道：“到時(shí)再看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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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看她匆匆出門，實(shí)在是心疼她日夜勞累，便跟了出去，到廚下與她幫忙。二人剛到廚房，楊嬸追了過來，急問：“二少夫人，蓋飯還未做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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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剛把鍋鏟拿起。搖頭道：“還沒來得及，怎么，客人要換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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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嬸擺手道：“不是，才剛曉得，那位客人并不吃酒，只是買蓋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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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道：“那你請(qǐng)她到后面蓋飯店排隊(duì)?！?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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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正說著，前面店里傳來吵嚷聲，楊嬸一聽那聲音，道：“就是那位只買蓋飯不吃酒的客人，方才要她到后面來，她不肯，不知這會(huì)兒又怎么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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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放了鍋鏟，把廚房鑰匙遞與張仲微，叫他鎖門，再與楊嬸到店里去。店內(nèi)，楊嬸所述的那位客人，是一名三十開外的****，身上衣裳破舊，拿藍(lán)手帕包著頭，正與祝婆婆爭(zhēng)吵：“你們這是甚么酒店，既然進(jìn)來了，還能不叫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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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祝婆婆還未搭腔，旁邊有個(gè)華服娘子嘲笑道：“既然知道是酒店，為何不吃酒，只吃飯，這又不是食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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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話雖有幫襯店家的成份，但讓那藍(lán)手帕娘子聽見，無疑是火上澆油，她一屁股坐到桌前，再不站起來，拍著桌子道：“有本事就別賣，既是賣了，為何不許我吃？今兒你們不把蓋飯端上來，我就不走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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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嬸直皺眉，悄聲向林依道：“我看她這陣仗勢(shì)，就是來鬧事的，但這身打扮又不對(duì)。定是被人收買，替人砸場(chǎng)子來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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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道：“進(jìn)門就是客，不管她甚么來路，不能欺壓，旁邊客人都瞧著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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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祝婆婆走攏來，笑道：“我開那小酒肆?xí)r，別的沒學(xué)到，就會(huì)對(duì)付這樣的人，二少夫人且看我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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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就是看在祝婆婆有開店的經(jīng)驗(yàn)，才雇她來的，因此也極想看看她的本事，遂點(diǎn)了點(diǎn)頭，叫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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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祝婆婆走到藍(lán)手帕娘子桌前，低頭哈腰，把姿態(tài)擺得低低的，恭敬道：“娘子，我們店的蓋飯，除了白飯一碗，另有兩葷兩素，外加兩樣小菜，姜辣蘿卜和醬甘露子，還有一碗湯。小菜和湯，是附送的，葷菜每樣三十三文，素菜每樣十三文，不知娘子要幾葷幾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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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藍(lán)手帕娘子眼一瞪，大聲質(zhì)問道：“你欺負(fù)我不懂行？葷菜明明是每份二十五文，素菜是每份十文。”說完站起身來，揮動(dòng)手臂，高聲叫嚷：“大伙兒快來看哪，所謂店大欺客，張家腳店看我穿的破爛，就抬高價(jià)錢，想要趕我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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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酒店是臨巷的，經(jīng)她這一嚷嚷，門口迅速聚來一群人，男男女女都有，店內(nèi)其他女客，本有人在罵藍(lán)手帕娘子窮酸樣，想幫著店家趕她走，但一見門外有了男人圍觀，馬上結(jié)賬離去。還有那渾水摸魚的，未付酒錢就想溜，被楊嬸抓住，還振振有詞：“我在你店里受了驚嚇，還被男人圍著看，不向你討要損失就罷了，你還來找我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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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嬸拉她不住，叫她扎進(jìn)人群，跑了，待得要追，又擔(dān)心店里少了人，正猶豫，林依叫她道：“除非她下回不來了，不然總有追討酒錢的時(shí)候，且先把這位鬧事的打發(fā)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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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時(shí)，藍(lán)手帕娘子嚇走了店內(nèi)客人，得意非凡，正準(zhǔn)備也開溜，祝婆婆一個(gè)跨步上前扭住她手臂，叫道：“鬧了場(chǎng)子，還想跑？快隨我去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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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藍(lán)手帕娘子年輕，力氣大，用力一掙，便脫身出來，祝婆婆哪肯讓她走，繼續(xù)上前抓她，二人一個(gè)抓，一個(gè)躲，待得楊嬸放走吃白食的娘子過來相幫時(shí)，二人已扭作了一團(tu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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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嬸費(fèi)了好大力氣，才把她們分開來，定睛一看，祝婆婆脖子上好幾道紅痕，都是藍(lán)手帕娘子抓出來的，不過藍(lán)手帕娘子也沒討到好去，頭發(fā)被扯落一地。林依恨道：“天子腳下，竟有刁民，楊嬸快快拿繩子來，綁了她去見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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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藍(lán)手帕娘子拔腿就跑，楊嬸箭步上前，抓住她后背心的衣裳猛地一扯，就把她扯進(jìn)懷里來，再牢牢將她箍住，藍(lán)手帕娘子拼命掙扎，可楊嬸是在鄉(xiāng)下做慣了粗活的，很有一把力氣，輕易根本掙不脫，藍(lán)手帕娘子心一急，叫道：“你敢拿我？可曉得是哪個(gè)叫我來的，說出來嚇你一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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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拿了塊上書“打烊”字樣的牌子，朝門外一掛，再將店門一關(guān)，笑吟吟問道：“是哪個(gè)，我正想曉得呢，且講來聽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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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藍(lán)手帕娘子見她栓了門，真?zhèn)€兒慌起來，沖著門口高聲道：“別以為你關(guān)了門，就無人曉得，那些看熱鬧的，還在外頭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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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2010.5.14第3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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