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誰人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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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還是笑，把聲量提得比她還高：“我雖然關了門。可一沒罵你，二沒打你，就算外頭有人聽著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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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藍手帕娘子狡黠一笑，張口就叫，聲音尖利：“來人啦，有人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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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未完，戛然而止，原來林依從柜臺里抓了一把錢，丟到她面前。藍手帕娘子看看地上的銅板兒，又看看林依：“你這是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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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下巴一抬，道：“講出背后主使，這錢就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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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藍手帕娘子低著頭，目光從左至右，又從右至左，口中還念念有詞，似是在數錢，過了一時，抬頭道：“添十文，我就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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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爽快地又丟了十文到地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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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藍手帕娘子飛快地答道：“是歐陽府尹的夫人叫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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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繼續問：“為甚么叫你來，是何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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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藍手帕娘子道：“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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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對話中，林依一直盯著她的眼睛。覺出她目光有閃爍，略一沉吟，命楊嬸放開她。藍手帕娘子沒了束縛，迅速蹲下身子，把地上的錢一攏，朝荷包里一塞，飛奔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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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把楊嬸一推，急急地吩咐：“追，跟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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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嬸連忙跟出門，盯準藍手帕娘子，一路尾隨，楊嬸到底不是東京人，對東京地形并不熟悉，在州橋巷中時還好，但一出巷，七拐八拐，眼前就不見了藍手帕娘子的蹤影。她使勁揉了揉眼睛，四處轉了一氣，還是一無所獲，只得垂頭喪氣歸家，向林依請罪道：“二少夫人，我跟丟了人，請你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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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聽她講了經過，安慰道：“這不是你的錯，罰你作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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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祝婆婆道：“我倒是對東京熟，但卻年老了，跑不動。不然就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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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嬸問林依道：“二少夫人不相信是府尹夫人主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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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道：“府尹夫人與咱們無冤無仇，為何要使人來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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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嬸與祝婆婆一想，都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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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時，青苗跑進店來，道：“蓋飯賣光了。”林依正要開口，青苗又道：“我曉得有人鬧事，二少夫人無心再炒菜，因此把窗口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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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哭笑不得，道：“就你鬼機靈，既是不做活兒了，來幫我想一想，這鬧事的娘子，到底是何人指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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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先把那鬧事的人大罵一通，再問：“二少夫人沒把她捆起來，問個詳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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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道：“外面都是人，還沒捆，她已鬼哭狼嚎，我擔心把官差招來，便丟給她五十文錢，誘她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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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馬上問：“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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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答道：“她說是府尹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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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毫不猶豫搖頭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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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奇道：“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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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肯定道：“府尹夫人我是見過了的，滿臉英氣。待人又爽利，肯定不會做這種事，要說是那刁鉆難侍候的王翰林夫人所為，我倒還信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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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嬸得了提示，悟出些門道來，道：“莫非鬧事娘子的背后主使，是王翰林夫人？她與府尹夫人不和，咱們可都是看見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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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祝婆婆覺得楊嬸所講有理，附和道：“王翰林夫人為了栽贓府尹夫人，這才使人來鬧事，又故意報出府尹夫人的名號，好與她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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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們分析的都有道理，林依卻緩緩搖頭，問楊嬸道：“你真看見鬧事的娘子出州橋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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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嬸重重點頭，道：“若不是出了巷，我也不至于跟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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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道：“那只怕與府尹夫人和王翰林夫人都沒得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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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另三人齊齊問道：“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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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故意考青苗，以目光示意，要她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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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想了一時，道：“我曉得了，府尹夫人與王翰林夫人，就住在巷子里，那鬧事的娘子肯定急著回去報信，卻徑直出了巷子，說明背后之人，是住在巷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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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贊許點頭，楊嬸卻提出不同見解：“也許主使人就是府尹夫人，鬧事娘子泄了底，擔心受怕，因此不敢去報信。徑直回家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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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一愣，這也不是沒可能，畢竟無人能擔保鬧事的一定不是府尹夫人。青苗幾人繼續分析，你一句、我一句，越討論越糊涂，到最后，竟是人人都有嫌疑。林依聽到頭痛，揮手叫她們下去，獨自回房坐下，對著墻壁發呆，心道，城中謀生，果然比鄉下更不易，鄉下頂多有幾個地痞無賴，都在明面兒上，不似城中人，個個臉上笑嘻嘻，背地里捅刀不惜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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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且說張仲微，鎖好廚房門后，就去了街上溜達，考察各酒店有無好酒水，有無好菜色，待到他回來。發現腳店、蓋飯店都打了烊，心下十分奇怪，再進屋一看，林依呆坐在桌前，忙上前輕輕將她一推，問道：“娘子，出甚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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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將方才的情形講與他聽，道：“好險，差點讓她亂嚷嚷，壞了名譽。”又嘆：“有人渾水摸魚，未付酒錢就溜了。還不知虧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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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悔道：“我不該去街上，害你受累，幸虧沒出甚么事，不然我真是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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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不甚在意，道：“既開了腳店，這些事是免不了的，總不會回回你都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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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問道：“可曉得是誰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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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苦笑一聲，把方才與青苗幾人的分析講與他聽，道：“人人都有嫌疑，怎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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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摸著腦袋，喃喃自語：“雇人鬧事，那可是要花錢的，誰人這樣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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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林依腦中靈光一閃，是了，雇人鬧場子，既要出錢，又要擔風險，若不是有利可圖，誰人會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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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依照這條分析，雇人到酒店鬧事者，無非有兩種目的，一是所謂的商業競爭，眼紅林依賺錢，因此來鬧一鬧，好讓店中生意變差——符合此項的，非牛夫人莫屬；除此之外，大概就是與張仲微有關的黨派之爭，或是李簡夫一派，或是王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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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將自己的分析講與張仲微聽，又笑話他道：“中立真是不好，哪一派都想咬你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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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摸著腦袋，疑惑道：“最近翰林院風平浪靜，并無甚么跡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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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默想一時，問道：“李太守是一派，嬸娘的哥哥方睿與他不對付。因此是另一派，那歐陽府尹與翰林院的眾位翰林學士，是哪一派？”她問完，不待張仲微開口，先自答道：“歐陽府尹與你有知遇之恩，那是看在李太守的面子上，因此他與李太守是一派，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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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想了想，道：“是，也不是，歐陽府尹雖與李太守交好，但政見并不盡相同，他與王翰林面和心不合，倒聽說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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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聽糊涂了：“那歐陽府尹到底是哪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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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道：“他是哪派都沾點邊，又哪派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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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圓滑一派？林依甩了甩頭，又問：“翰林院情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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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道：“黃翰林、鄧翰林、陸翰林追隨王翰林；趙翰林與孫翰林則與李太守是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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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聽著聽著，覺出些滋味來，把開張那日翰林夫人們的明爭暗斗講與他聽，好笑道：“原來孫翰林是王翰林的對頭，虧得他家夫人還急著表明立場，也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又或是怕我在王翰林夫人面前講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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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道：“都說除了歐陽府尹，就屬王翰林拜相最有指望，誰人不給自己留條后路，就算政見不同，也不敢把關系鬧得太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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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道：“你們官場上的亂七八糟，我鬧不懂，只想曉得，今日有人鬧事，是不是與他們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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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沉下心來，仔細思考林依先前的分析，最后得出結論，黨派之爭不可得知，但鬧事者的主使人，肯定不是牛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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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接連被牛夫人逼迫，本來就不高興，聞言反駁道：“這結論你是怎么得出來的，莫非就因為她是咱們的長輩？你別忘了，我們雖叫她一聲外祖母，其實卻并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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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道：“與這些無關，娘子你想想，外祖母雖然也開酒店，但她那兩間酒樓，都是招待男客，就算鬧事者弄砸了我們的生意，與她又有甚么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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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光想著牛夫人是勸阻過她開酒店，又試圖邀約府尹夫人的，就忘了這一茬，聽了張仲微這話，覺著有幾分道理，便道：“那暫且將她放到一邊，再想想官場上與你不和的人，哪些最有可能派人來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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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苦笑道：“既然是不和，那都有可能，一時哪里分辨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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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想了一時，也是好不頭緒，又見夜已深了，只得將疑問暫且按下，寬衣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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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第二日酒店、蓋飯店，照常開張，由于頭天藍手帕娘子那一鬧，酒店生意慘淡了許多。林依十分惱火，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坐在柜臺后，繼續猜想那鬧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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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惦記昨日之事，無心賣蓋飯，便與楊嬸換了個差事，讓她到后面站著，自己則跑到前面店內，問林依道：“二少夫人，可有了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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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搖頭，把昨日與張仲微的對話，講給她聽，問道：“都說當局者迷，也許答案呼之欲出，我與二少爺卻沒想到，因此請你來講講，哪個最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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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2010.5.15第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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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例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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