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雪大多已經消融，冬日的陽光溫暖舒適，阿里罕很喜歡這種感覺，如果能再有一壺葡萄酒，吃著烤羊肉，那有多愜意。
    “還是活著好啊！”
    阿里罕感慨著，心情忐忑來到府衙。
    曾經熟悉的位置早被漢軍占據，他現在成了階下之囚，早已物是人非。
    還未看到劉封長什么模樣，阿里罕就跪倒在地，雙手平趴著，額頭觸在冰涼的石磚上，大聲道：“罪臣阿里罕叩見殿下，王駕千歲千千歲。”
    “嗯，看座！”
    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阿里罕心中一震。
    有人搬過一把椅子，這還是中原的商隊帶到西域的椅子，除了這種帶扶手的椅子之外，還有長條凳、太師椅、沙發等等，據說都是眼前的麒麟王劉封改造出來，這個人簡直無所不能。
    “謝千歲！”
    阿里罕一顆心狂跳，劉封以禮相待，看來不會殺他了，半邊屁股搭在椅子邊上，頭也不敢抬。
    劉封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就是靈狐阿里罕？”
    “都是謬贊，罪臣不敢當！”
    阿里罕弓著身，一副謙卑的神態，“比起千歲的智謀如日月光耀，罪臣的那點本事就像螢火蟲一樣，不值一提。”
    “抬起頭來。”
    “有罪不敢抬頭。”
    “恕你無罪！”
    阿里罕戰戰兢兢抬起頭，便看到一張儒雅溫和的面龐，眼眸如星辰一般深邃，三撇髭須，不見半點殺伐之氣，不由微微一怔，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人就是三合殺了鐵瓦薩克的漢大將軍劉封？
    “阿里罕，你棄暗投明，主動獻城，可是大功一件吶！”
    錯愕之中，卻見劉封笑了笑，“說說你想要什么賞賜呢？”
    “這這這……罪臣不敢，”阿里罕回過神來，趕忙離了座位躬身說道，“罪臣先前無知，犯下大錯，但求能夠將功贖罪，不敢奢望賞賜，只要能為千歲效力，做牛做馬都愿意。”
    “嗯，很好！”
    劉封點點手示意阿里罕坐下，笑道：“龜茲、烏孫、堅昆三國為盟，想必你對烏孫的情況比較熟悉吧？”
    “這我知道！”
    阿里罕趕忙答道：“烏孫現在人口過百萬，號稱兵馬二十萬，但至少在十五萬以上，這幾年他們一直想吞并康居，兵強馬壯，占了康居的地盤之后，兵力應該又有所增加了。”
    “這些情報本王已知。”
    看劉封搖頭，阿里罕一怔，趕忙問道：“那……千歲的意思是？”
    劉封笑道：“據我所知，龜茲曾與堅昆南北聯姻對付烏孫，后因丁零實力強大，不得不三國同盟，烏孫又有與堅昆聯姻共抗丁零之意，可有此事？”
    當年黃亮被龜茲使者蠱惑，一心想回到堅昆繼承王位，劉封現在猜測這肯定就是阿里罕的主意，黃亮自從去了堅昆便杳無音信，直到現在龜茲被滅，都沒有烏孫和龜茲的消息，這讓劉封疑惑不已，不知這兩國是否另有陰謀。
    “這確有其事！”
    阿里罕心中一突，生怕劉封問起出謀劃策的人，趕緊說道，“昔年龜茲老王絳賓娶烏孫解憂公主之女為夫人，所以龜茲與烏孫也有姻親，故而我們三國摒棄前嫌，籌謀同分天山南北之地：由龜茲對付疏勒取天山以南，烏孫和堅昆合力消滅康居之后對抗丁零，得天山以北……”說到這里阿里罕停了下來，后面的計劃就是共同對付大漢，這是萬萬不能說的。
    劉封掃了阿里罕一眼，問道：“既如此，為何龜茲交鋒半年之久，遲遲不見烏孫發兵來助？”
    阿里罕答道：“在下不敢隱瞞，這件事大王和罪臣也曾幾次派人催過，卻都不見援軍到來，烏孫和堅昆的聯姻三年時間過去都沒有完成，我猜測肯定是烏孫那個神秘的國師在搞鬼，這個混蛋有陰謀。”
    說到后半句，阿里罕恨得直咬牙，他們在半年前漢軍與疏勒交戰的時候就向烏孫求援了，半年過去沒有發來一兵一卒，導致龜茲獨木難支，兩線作戰，最終才落得如此下場。
    “至今還未完成聯姻？”
    劉封吃了一驚，蹙眉道，“烏孫國師是何人？”
    阿里罕眼里閃過一絲狠厲，搖頭道：“此人身份十分神秘，就連烏孫國內也沒有幾個人知道他的身份。
    據我們調查的消息，國師在五年前忽然受到烏孫大昆彌的提拔重用，三年時間消滅了小昆彌，正式統一烏孫，自封烏孫王，實力早已超過了大宛國。”
    劉封一陣沉吟：“五年時間統一烏孫，稱霸天山以北，看來此人實力不俗啊！”
    烏孫與漢室聯姻共抗匈奴，在解憂公主之后，因為諸王子爭位，分成大小二昆彌，均受漢王冊封，沒想到數百年的傳承，竟然被這個人短短幾年時間就給破局了。
    阿里罕觀察著劉封的神色，眼珠一轉言道：“大將軍如果將來要進兵烏孫，必須要小心這個國師，這個人才是真正的老狐貍，最好先把此人除掉。”
    劉封緩緩點頭，慨然嘆道：“看來烏孫并非與龜茲真誠合作，盟友援軍未到，反倒是悅般發來救兵，當真是遠親不如近鄰啊！”
    “這都怪那個可惡的國師！”
    阿里罕一陣咬牙，握拳道，“如果千歲能給罪臣機會，罪臣一定會想盡辦法除掉他。”
    “此事本王自有分寸！”
    劉封搖了搖頭，忽然問道：“卻不知悅般援軍是誰去請的？”
    “這個……”阿里罕臉色大變，本想搪塞，又怕劉封早知道消息，趕緊跪倒在地，“是罪臣出使去的悅般國，但罪臣是奉命行事，大王要求援，罪臣怎敢違令不遵？
    罪臣也是身不由己，請千歲明察。”
    “起來吧！”
    劉封笑道，“當時各為其主，本王不會追究過去之事，但眼下悅般軍還在城外不肯歸順，要將他們妥善安置才好叫悅般人歸降朝廷吶！”
    阿里罕心中一沉，不敢起身，小心問道：“不知千歲打算如何處置他們？”
    “本王思索再三，解鈴還須系鈴人，”劉封吐出一口氣，緩緩道，“悅般軍是你請來的，只好請你再將他們送回去，也算是給悅般人一個圓滿的交代。”
    “啊？
    大將軍——”阿里罕大驚失色，幾乎癱倒在地上。
    劉封笑道：“完成此事，便算你大功一件，本王封你為西域巡按使。”
    阿里罕汗如雨下，卻聽周處大笑道：“阿里罕，這是大將軍對你的初次重用，可不能叫他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