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清若和路昂，各自都更傾向于留在國內居住。</br> 也不是說國外不好，就是心理上確實就是國土更舒服。</br> 但黃清若和路昂都沒有武斷地決定要留在國內。</br> 路昂考慮的無非黃清若的安危。</br> 黃清若考慮的無非路昂所需要的醫療環境。</br> 現在兩人都如實地講出心里話，可仍舊得考慮客觀條件。</br> 黃清若認為現在梁禹并不能威脅到她的人生安全，路昂的顧慮完全是多余的。路昂的醫療環境更重要。</br> 路昂則認為，他現在的情況，待在國內國外區別不大。當初主要是手術，需要國外的一聲來做，現在轉回國內的醫院，應該也不會有大問題。她的安危更重要。</br> 兩人之間在如實講完心里話之后，又相互說服對方，必須回國外去。</br> 最后是尹助理說，單明典早料到他們倆回國之后，就不會想再到國外去，所以已經提前做好了他們會繼續留在國內的準備。</br> 如果他們真想留在國內養胎和養病的話，對于單明典而言，倒并不棘手。</br> 所以當晚，黃清若和路昂，又各自思考了很久。</br> 隔天早上，路昂先起的床。</br> 黃清若知道路昂起早了。</br> 但她沒著急跟著路昂一起起床，繼續睡到她日常起床的時間。</br> 路昂已經在外面散步了一圈，并掐點帶著M縣當地的特色早餐回來了。</br> 路昂的廚藝有限，沒能給黃清若再品嘗他做早餐的功力。</br> 當地的特色早餐，今天路昂才準備給黃清若，是因為之前路昂得跟醫生確認，有沒有黃清若不能吃的東西。</br> 黃清若坐在秋高氣爽的院子里和路昂一起吃。</br> 吃完之后，黃清若問路昂：“決定繼續留在這里？”</br> 路昂說：“我想讓你回米國，我自己留在這里。”</br> 沒等黃清若反應，路昂馬上又道：“可你肯定不會答應。”</br> “你舍得？”黃清若問得直白。</br> 路昂挑眉：“你這是很自信已經完全拿捏住我了。”</br> 既然他對她的愛意坦坦蕩蕩大大方方，黃清若便對他的偏愛也接受得坦坦蕩蕩大大方方。所以她便應下：“嗯。”</br> 路昂笑了笑：“不愧是我喜歡的女人，知道恃寵而驕。”</br> 黃清若不懂什么是“恃寵而驕”。</br> 但黃清若很確定一件事，那就是，因為路昂，她對感情多了自信。</br> 被人愛著、被人純粹地愛著的感覺，很好。</br> 對比之下，她曾經以為自己被梁京白喜歡著而自我產生的歡喜，顯得特別地可笑。</br> 黃清若也徹底明白了，為什么有人會在“自己愛的人”和“愛自己的人”之間，選擇后者。</br> 這幾天黃清若偶爾甚至覺得，這筆交易，路昂不劃算。</br> 她從路昂這里得到的東西，遠遠不是一個孩子、一段陪伴、一場婚姻，能夠換給他的。</br> 尹助理這個時候帶著人來送東西。</br> 送的是路昂在二手市場買的。</br> 拆開外包裝袋之后，黃清若看清楚是一把搖椅。</br> 很老式的那種款式最簡單的木制搖椅。</br> 路昂躺上了搖椅，腳輕輕地一蹬地，便慢慢地晃晃悠悠。</br> 黃清若作為旁觀者，都能感覺到他的愜意。</br> 路昂說，以前他爺爺就有一把類似的搖椅。</br> 他爺爺每天最愜意的時刻，就是這樣躺在搖椅上睡覺。</br> 夏天的時候，他爺爺手里還得多出一把蒲扇，跟著搖椅一樣節奏地慢慢搖。</br> 黃清若在他的描述中，能夠身臨其境般地想象出那個畫面。</br> 搖椅完全停下來擺動的時候，路昂并沒有第二次蹬腿讓搖椅繼續晃。</br> 他閉著眼睛，像已經迅速地睡過去了。</br> 黃清若正忖著，就聽路昂勾起唇角，輕輕地說：“我覺得我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想法，不希望自己死在國外，不希望自己死在冰冰冷冷的醫院病床上，不希望明明已經無法像正常人一樣行動卻還要為了吊著最后一口氣讓自己變得不像個人。”</br> 尹助理人還在，還沒走，聞言特別地傷感：“表少爺，你別這么說。寶寶還沒出生。你還要陪寶寶長大的。”</br> “我又沒說我不會看見寶寶出生不會陪寶寶長大。”路昂睜開眼，哧聲懟了一句尹助理。</br> 轉頭路昂坐起來，看回黃清若：“但這并不代表我就會像以前一樣無所謂明天就死。該吃的藥我還是會吃，作死的事情我還是不會再干。只是想拿回一點死前的自由和尊嚴。”</br> “所以，”路昂站起來，跨步到黃清若的面前，“我們暫時不回米國了，繼續留在這里，你養胎我養病，等孩子出生。”</br> “你覺得呢？”最后一句話，路昂既是在問黃清若，也是在問黃清若肚子里的寶寶。</br> 黃清若也不避諱和路昂直接聊死亡：“路昂，在保證你死前的自由和尊嚴之下，請盡可能地陪我久一點。”</br> 她還記得單明典和尹助理之前告訴她，路昂當初決定做手術，是想要保護她久一點。</br> 現在她要讓路昂知道，她需要他陪她久一點。</br> 路昂的昨天已經重新染成的奶奶灰的發色間，跳躍著金燦燦的陽光，和他左耳上小小的一枚黃玉耳釘同步閃爍著光芒。</br> “那是肯定的。”這是路昂給黃清若的回答。</br> 也是路昂給黃清若的承諾。</br> 她想要的，他一定盡力滿足她。</br> 一旁的尹助理，再次覺得自己被風沙迷了眼睛。</br> -</br> 兩人就這么達成了決定。</br> 梁沅西那邊，黃清若親自說明情況，理由倒不算撒謊欺騙梁沅西，就是說路昂想在老家多待一陣，希望孩子出生在他的老家。</br> 黃清若不知道梁沅西私底下是怎么個想法，梁沅西表現給她的是，沒有反對。</br> 梁沅西認為無論如何，作為病人的路昂和作為孕婦的黃清若，他們兩個人舒服最重要，怎么舒服怎么來，這樣對養病和養胎都有幫助。</br> 不過梁沅西沒有還是沒有完全放任黃清若。</br> 梁沅西打算料理好手頭的事情，就也從米國回國來，到時候陪黃清若生產。</br> 當然，梁沅西仍舊會為黃清若保密行程，假裝黃清若還在國外待產。</br> 而在梁沅西來陪黃清若之前，梁沅西還是交代管樂幫忙照看黃清若。</br> 黃清若繼續留在國內，最高興的人莫過于管樂。</br> 管樂立馬又提出，想要偷偷到M縣找黃清若。</br> 黃清若還是不允許管樂出現。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