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M縣的日子，比在米國的時候還要安寧。</br> 實(shí)際上比起清凈，米國那邊會更清凈，因?yàn)槊讎说倪吔绺斜冗@里的村民們強(qiáng)一些，不會好奇村里來了什么陌生人。</br> 但也不至于打擾到黃清若和路昂。</br> 路昂很喜歡跟熱情的村民們打交道。畢竟這些人算起來也都是路昂的老鄉(xiāng)們。</br> 在米國，路昂由于英文口語沒有很熟練，和米國的當(dāng)?shù)厝藴贤ú惶珌怼?lt;/br> 回來M縣之后，肉眼可見路昂比在米國的時候放松。</br> 轉(zhuǎn)眼就到第六天。</br> 也就是按計(jì)劃該回米國的前一天。</br> 直至這一天，路昂才去給他爺爺掃墓。</br> 說是掃墓，其實(shí)就是陵園里的一個骨灰寄存柜。</br> 當(dāng)年路昂的爺爺去世得很突然，之前沒有買好陵墓，那段時間陵園里的墓地又緊缺，很多人即便有錢也買不到墓地，只能先選擇寄存。</br> 絕大多數(shù)中國人其實(shí)還是講究入土為安。農(nóng)村這里也遵循國家規(guī)定改用火葬之后，大家的花銷除了攢錢買房子，也攢錢買墓地。</br> 家里有條件的，還是會讓家里已故之人盡可能地有塊墓地。</br> 當(dāng)年和路昂的爺爺一起寄存進(jìn)陵園骨灰柜里的，都陸陸續(xù)續(xù)地搬出去了，路昂的爺爺則一直還留在寄存柜里。</br> 只不過前兩年被路昂換了個位置，換到跟路昂的父母在一起。</br> 路昂的父母以前都在恐怖襲擊中喪命，別說尸體，連個骨灰都沒有了。</br> 路昂的爺爺為了留個念想，還是在M縣的陵園里弄了個骨灰寄存柜。</br> 夫妻倆在同一個柜子里，放的也不是夫妻倆的骨灰，而是夫妻倆結(jié)婚證的照片。</br> 路昂到現(xiàn)在也沒有把爺爺?shù)墓腔疫w到陵墓里，就是因?yàn)橐尃敔敽退母改缸鰝€伴。他的爺爺也不講究非要有個墓地，能和家人在一起最重要。</br> 黃清若跟著路昂來見路昂的爺爺，也就順便見到了路昂的父母。</br> 路昂的母親和單明典長得一看就是姐弟倆。</br> 路昂則說不上更像他的父親還是更像他的母親，他幾乎集合了他父母五官的所有優(yōu)點(diǎn)。</br> 很多事情一旦開了個口子，路昂也就不再避諱跟黃清若講述更多了。</br> 現(xiàn)在路昂無論聊起他的爺爺還是聊起他的父母，都非常地暢所欲言。</br> 譬如路昂告訴她，據(jù)路昂的爺爺說，路昂的父親是他們村里最爭氣的孩子，考上了大學(xué)不說，還擠進(jìn)了翻譯院，成為了翻譯官。</br> 路昂的父親就是在翻譯院里跟路昂的母親，也就是單明典的姐姐認(rèn)識的。</br> “不過單家認(rèn)為我爸是鳳凰男，高攀了我媽，靠我媽才能進(jìn)翻譯院、得到工作機(jī)會。嘁。”</br> 雖然前面路昂跟她聊的內(nèi)容，路昂并未刻意壓低音量，跟在他們后面的單明典和尹助理，想聽還是聽得見的。</br> 但講到這一句的時候，路昂故意放大了一些音量，保證單明典沒錯過內(nèi)容。</br> 單明典沒發(fā)表什么說法。他在看著路昂父母的照片。</br> 單家也沒有給路昂的母親買墓地什么的，只是單明典接手單家之后，在北城的某個陵園里也給單明典的母親弄了個類似的能夠祭拜她的地方。</br> 先前路昂跟著單明典在北城待的那段時間，單明典帶路昂去陵園看過。</br> 北城的路昂的母親，自然是一個人待著的，用的照片也是路昂母親遇到路昂父親之前的照片。</br> 這張結(jié)婚證的雙人合照，單明典頭一回見，不免看得久了些。</br> 尹助理心里默默地感謝黃清若。</br> 如果沒有黃清若的話，單明典不可能能跟著一起聽了這么多的事情。</br> 路昂是不可能跟單明典聊這些的。</br> 黃清若和路昂站的位置，偏向路昂的爺爺?shù)奈恢茫崖钒焊改傅奈恢昧艚o單明典多看兩眼路昂的母親。</br> 路昂瞥了瞥單明典，徑自和黃清若慢慢地先往外走。</br> 昨晚下了一夜的秋雨，早上雨停了，維持著陰天，有些涼。</br> 現(xiàn)在太陽剛剛出來一點(diǎn)，整個溫度特別地舒服。</br> 路昂懶洋洋地舒展著腰肢。</br> 他的衣服因?yàn)樗麅蓷l手臂的抬高而縮起，短暫了露出一會兒他腰間的皮膚。</br> 黃清若提醒他：“別著涼。”</br> 路昂放回手臂，拉了一下衣服的下巴，勾唇：“如果是我爺爺，這個時候會讓我買長一點(diǎn)的衣服，還會讓我穿秋衣。”</br> 黃清若問：“你穿嗎？”</br> 路昂說：“肯定不穿。”</br> “不過被他逮到了，會嘮叨我兩句。”路昂緊接著道。</br> 雖然都是些黃清若的童年和青少年時期，都不會從親人那里得到的溫暖，但黃清若挺喜歡聽路昂講述。</br> 路昂的講述，絲毫沒有讓黃清若感覺到他在想她炫耀他有可她沒有的東西。</br> 只讓黃清若感覺，他在將他從他的親人身上得到的力量，傳遞給她。</br> “我對我的父母其實(shí)沒什么印象，也沒什么記憶。”路昂并未刻意跟她提起，他一般就是這樣想到什么說什么，“他們倆翻譯官很忙的，生了我就把我放在這里，由我爺爺養(yǎng)著。”</br> “然后在我還沒到記事的年齡，他們就沒了。”路昂對此看得很淡，“但沒什么。我爺爺就填充了我所有親人的角色。”</br> “我以前討厭上學(xué)，就是特別討厭那些老師，覺得沒有爸媽的小孩一定是殘缺的家庭，小孩子的成長一定有問題。我干什么讓他們不滿意的事兒，他們都能和我沒了爸媽扯山關(guān)系。嘁。”路昂不屑地輕哧。</br> 黃清若是認(rèn)同路昂的。</br> 長久以來大家確實(shí)會形成刻板觀念。</br> “也沒見了為了讓別人對你少點(diǎn)誤解，變成乖乖好學(xué)生。”黃清若評價。</br> 路昂又嘖聲：“瞧瞧你這，也刻板印象了吧？誰說我這樣的就不是乖乖好學(xué)生了？你就是被世俗乖乖好學(xué)生的標(biāo)準(zhǔn)給框定了。”</br> 黃清若的嘴角彎起一絲淺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br>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走到了陵園外面。</br> 停在陵園門口，路昂眺望著環(huán)繞著整座小城的山脈，再次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腰肢。</br> 隨即他說：“明天就要走了。”</br> 黃清若恰巧同時開口：“這里很好。”</br> 聞言，黃清若轉(zhuǎn)頭看路昂。</br> 路昂也轉(zhuǎn)頭看黃清若。</br> 他斜挑著眉，在與她安靜地對視了五六秒之后，兩人又同時開口——</br> “挺適合養(yǎng)胎的。”</br> “挺適合養(yǎng)病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xiǎn)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