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發現了嗎?</br> 巨大的恐懼揪緊了梵玖的心臟,他將自己全部蜷縮在雕像后面的陰影里,身體越發緊貼墻壁。</br> 他的手掌,無意中觸碰到了一個凸起。</br> 咔嚓——</br> 原本只能聽到腳步聲和呼吸聲的空間,突兀地響起了這道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br> 無比清晰。</br> 梵玖呼吸驟停,詭異的寂靜中,他慢慢意識到,不斷接近的腳步聲已經消失,他的心臟快要超負荷而停止,他猛地往后一靠,突然整個身體失去平衡。</br> 他觸碰到的,似乎是一個機關,以至于身后的墻壁不知何時已經被打開,那面翻轉的墻壁剛剛好回到原來的位置,看不出任何痕跡,如果不是方才那一幕,根本不會有人發現這里內有乾坤。</br> 見門沒有要打開的意思,梵玖緊繃的神經緩緩地松懈下來。</br> 所以男人是沒發現他進來了嗎?</br> 梵玖從驚疑不定中逐漸平息下來。</br> 這里黑漆漆的一片,他適應了黑暗后,試探地邁開一步。</br> 墻壁上的壁燈開始逐一亮起。</br> 梵玖看清了不遠處的唯一通道,那朝下方彎曲延伸的樓梯。</br> 梵玖嘗試尋找別的出路,不過最終徒勞無獲,他也有想過再次打開那面墻壁趁男人沒發現時出去,但根本就沒發現有開啟的機關。</br> 擔心變態會追上來,梵玖只好硬著頭皮踩上樓梯,或許樓梯下面,能有一線生機。</br> 越靠近下方,玫瑰的香氣就越發濃郁。</br> 他有些不適地揉揉鼻子,下到了最后一層樓梯。</br> 幽藍的火焰盡數亮起,照亮了內部的景象。</br> 這里是一個由玫瑰裝飾而成的地下室,頂上燈光被設置得很暗,燈芒照射在黑色的墻壁,折射出森白的顏色。</br> 這座蟄伏的地下建筑像一只沉睡的巨獸,散發著神秘的氣息,各種扭曲而詭異的圖案刻在石壁上,如同隨時會掙脫而出的怪物一般。</br> 紅色,黑色,交織成詭局妖異的顏色,仿佛看一眼就將身中詛咒。</br> 正前方懸浮著無數個監控畫面,畫面內容讓梵玖瞳孔驟然緊縮。</br> 監控畫面里的場景,正是他家里的別墅,客廳,廚房,走廊,臥室,鋼琴房,甚至是他不為人所知的畫室,都在其中。</br> 他該慶幸,馬桶并沒有么。</br> 然而,這并不是什么值得慶幸的事。</br> 整棟別墅,窺視,無處不在。</br> 哪怕之前已經報過案,刑偵組織的人已經把所有監控百密無疏地找了出來,窺視依舊存在。</br> 那些監控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監控,是可以移動的。</br> 比如——梵玖想起了之前那只蒼蠅。</br> 還真的是滴水不漏啊。</br> 噠噠噠——</br> 就在梵玖胡思亂想之際,令他如臨大敵的熟悉腳步聲再次響起,有規律地,回響著。</br> 這一次,他根本無處可逃。</br> 緩緩走下樓梯的男人有著一頭金色長發,發帶將長發松垮綁起,他并沒有露臉,而是戴著一張惡魔面具,顯得分外詭譎,他微微偏頭,蒼白的下頷微微揚起,讓他看起來就像是民國時期的紳士一般。</br> 他雙手戴著嶄新的白色手套,正拄著黑色手杖,勾起愉悅的笑,深藍到猶如黑暗的眸透過面具和梵玖對視。</br> “我的小繆斯,這是你自己送上門的。”面具在燈光下割裂成了兩半,無聲無息的恐怖蔓延,他猩紅的薄唇微翹,“喜歡這里么?”</br> “你是故意引我過來的?”梵玖后退一步,他的眼睫輕輕顫抖:“你早已料到我會躲在雕像后,觸碰機關?”</br> 男人腳下的陰影興奮猛然猙獰扭曲了起來,但他卻仍然披著斯文模樣,不露出半分異樣,他儒雅俊美地笑道:“這只是一個可能,也有可能你并不會觸碰機關,這個時候,就需要我親自帶你來這里了。”</br> 少年嘴唇顫動著,仿佛眼前的人是什么畸形的怪物:“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因為好玩嗎?”</br> “不,我只是想邀請你過來做客而已。”壓低的聲線像是被來自深淵的黑暗繚繞著,磁性而富有魔力,并且危險。</br> “可是我并不認識你。”</br> “你想干什么?”</br> 我美麗的收藏品,我當然是來占有你的……</br> 真是迫不及待看到你更誘人的一面。</br> 他期待著純潔的天使墮落黑暗,臣服于惡魔,只要想想就心動不已。</br> 那樣一定更為耀眼驚人。</br> 男人手里捏著一束妖艷玫瑰,一步步走近,哪怕是帶著面具,也無法掩飾男人惡魔般的氣質,某種惡劣的戲弄從他魅力十足的嘴角流露,他慢條斯理地說道,“來,這是送給你的見面禮。”</br> 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聲響起,迷人性感的聲線扣人心弦:“怎么?不喜歡嗎?”</br> 他說著,將手里的還未拔刺的玫瑰遞了過去,沒有理會被玫瑰刺破的手指。</br> “離我遠點。”少年臉色煞白,眼里充滿了恐懼。</br> 他清楚知道眼前這位一絲不茍的完美男人,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哪怕他并未露出獠牙。</br> 這位變態,哪怕只是一句話,一個舉動,都掩藏著危險的深意。</br> 男人的臉雖然被遮掩,卻擁有一雙,堪稱虛假深情,容易迷醉人的眼睛,那雙眼睛給梵玖的熟悉感覺,讓他確定了這個人,就是文森特。</br> “真可惜,看來我的小繆斯并不喜歡我精心挑選的禮物。”</br> 他聽見男人略帶遺憾的語氣:“既然不喜歡,那我們換一個吧。”</br> 手中的玫瑰被男人捏碎,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沾染的,不知道是汁液還是鮮血。</br> 梵玖看到文森特往暗色柜子走去,趁著男人找尋物品的機會,他拔腿就跑。</br> 只是,等他來到先前樓梯所在的地方,發現唯一的通道已經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br> 此時,男人慢悠悠站起,對于梵玖突然離開這么遠,他沒有絲毫意外,只是拿著一個裝飾精美的盒子走近。</br> 隨著男人皮鞋的逼近,梵玖一步步往后退,瑩潤通透的眼眸淚光閃爍,浮動著噬肉蝕骨的媚人流光:“為什么要戴著面具,是見不得人嗎?”</br> 哪怕知道自己可能會死,梵玖也想要弄明白,那面具之下,究竟是誰。</br> “我只是比較喜歡角色扮演的游戲,現在,我是一位神秘的古堡主人,而您是我邀請來的,參加舞會的王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徒然變得前所未有地亢奮高熱,“接下來,主人將會為王子,獻上他的見面禮,這個禮物,你會喜歡的。”</br> 遞到面前的禮盒讓梵玖有種頭暈目眩的既視感,他回想起那份恐怖快遞,還有深夜的詭異外賣,猛地將男人手里的禮盒揮開。</br> 被揮開的禮盒掉落,露出了里面物品的真面目。</br> 那是——</br> 一具白色手骨……</br> 梵玖整個身體開始搖搖欲墜,他的眼前發黑,胃部條件反射痙攣起來,好像一眨眼就會消失不見。</br> 此時的少年如同一頭受驚的小獸,淚水浸濕了美麗的眼珠,眼睫因為驚駭而無措顫抖,仿佛被暴雨打濕的蝴翼,更能激起男人心底的暴虐。</br> 他哭得實在是太美了,沒錯,就是這個破碎凄美的眼神,好想把他釘到十字架上。</br> “這可是我找到的,最像你手掌的禮物了,怎么樣?是高興到哭了嗎?”男人伸出手,想要觸碰這激發了他所有惡念的珍寶。</br> “別碰我……”文森特手掌停留在半空,即便被如此抗拒,他也沒有要發怒的意思,反而目光縱容,仿佛在包容著不聽話鬧脾氣的孩子。</br> 他靜靜注視著眼前少年,純潔美麗的面容,波光瀲滟的眼眸,那是已經成熟即將被他采頡的美麗。</br> 他的手觸碰到了誘惑的本源。</br> “離我遠點,你這個怪物。”</br> “沒錯,我是怪物。”男人認同地嘆了一聲,很快,又低低沉沉地笑了:“怪物要把你變成同類,我的小繆斯。”</br> 男人將手撫上梵玖的脖頸,在他的耳邊吹了一口氣,眼底被欲望所充斥……</br> “偵探不會放過你……”</br> 男人抬起他的下巴,少年白皙的皮膚仿佛隨時破碎的瓷器,漂亮的雙瞳蒙著一層水霧,白色卷發的垂落下來……</br> 他濕潤晶瑩的眼眸美麗極了,本就沾著幾顆淚珠的睫毛越發濡濕,還輕輕顫抖著,顯得那樣可憐而又可愛。</br> “刑偵?”男人笑了笑,他低頭輕輕咬了一下梵玖的耳朵,熱氣吐在其中,在少年的戰栗中發出低暗的聲音:“親愛的小繆斯,他們是趕不來的。”</br> 梵玖聽完他說的話之后,身體微微緊繃了起來,繼而輕輕顫抖,男人滿意地含住他的耳垂。</br> “我特地給他們安排一些阻撓,足夠了。”</br> “我們,有非常充足的時間。”</br> 梵玖緊閉雙眸,他的眼尾染上了動魄驚心的血色,紅得不像話,像是一庭曳尾桃花初開,美不勝收。</br> “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在你身上畫畫了,我要讓你成為,我最滿意的完美畫作。”</br> 他的聲音幽暗飄渺,好似一縷浮在水霧里的鬼魂,令人毛骨悚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