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物？”看著那只黑鼬靈活亂竄，萊昂好奇。
    “它是我的朋友，我不喜歡把朋友關在籠子里。”瓦德曼說。
    “當然，只要它不咬壞這些精密的儀器。”說完，萊昂換了個話題，“瓦德曼醫生，菲亞特還需要多久才治好他的病？他接受注射已經快三年了。雖然他的分不清性別的癥狀減輕了不少，但是，我更想知道的是，他什么時候才能徹底治愈？”
    瓦德曼手里正調制了藥劑，他從眼鏡和眉毛的空隙掃了萊昂一眼，“別那么心急氣燥，年輕人。”他把藍色的液體導入了一個試管里，繼續說：“如果我說還有一種立竿見影的辦法，但是一定會很冒險，你要不要考慮試試？”
    連瓦德曼教授自己都承認他接下來要說的這種方法幾乎沒有可靠性，萊昂還是打消了急于求成的念頭。
    瓦德曼卻繼續說：“這辦法我正在做實驗。”他露出驕傲的笑，“用錘子和錐子切除患者的額葉。”
    “這方法還是算了吧，謝謝你的建議，瓦德曼醫生。”萊昂癟了癟嘴。
    瓦德曼醫生的瘋狂終于令萊昂也有所忌憚，雖然他見過太多血肉橫飛的場面。傷害弟弟不是他的本意，于是便拒絕了瓦德曼的建議。
    樓上，屋頂的房間里，墻上的長窗戶是打開的，被風吹得發出巨大的響動。就在菲亞特準備關上窗戶的時候，忽然從窗外猛地涌入陣陣飛沙。
    “啊！”
    隨著凄厲的一聲驚嚇，那陣風沙形成了一人高的旋風，將菲亞特包圍在其中。
    “救命……”致命的窒息感頓時襲來，菲亞特試圖喊出聲音，但他周身旋轉的飛沙似乎能輕易將任何聲音都吞沒。
    那是瀕臨死亡的窒息。卻無人知曉他的危險。
    幾乎在同一時間，卡瑟林克醫學院的實驗室里。湯森正神情專注地盯著試驗臺上的一只翻了肚子的青蛙，他頭上帶著一個高倍放大鏡，這讓他的眼睛看上去和那只青蛙凸起來的眼睛有幾分相似。
    “瑪麗，親愛的，來幫我一把。”湯森喊道。他的雙手被柳葉刀占滿了。
    與其說他和太太瑪麗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不如說瑪麗的聰慧讓她這些年跟著丈夫學到了不少醫學方面的知識，成了他的得力助手。湯森在實驗中進行到哪一步，她都知道下一步該做什么。
    “你要解剖它嗎？”瑪麗一邊說一邊把手伸向湯森的臉。他則配合地屈膝好讓太太夠得著他眼睛上的頭戴放大鏡。她對丈夫的研究范疇認識的更清晰，他更接近于醫學心理醫生。
    正巧，他們的說話被開門的聲音打斷了。利歐的身影出現在門外。
    “噢，你來了。”湯森說。
    “菲亞特還沒有來嗎？”利歐環顧四周。
    “還沒有。”湯森也覺得奇怪。
    利歐清楚的記得上次在歌劇院，菲亞特跟他約定的時間是禮拜二，但現在已經接近傍晚，卻還是沒有看見他的身影。
    “也許我們可以繼續等他。”瑪麗建議道。
    萊昂掏出懷表看了一眼時間，也只能這樣了。他走進屋，正準備脫下大衣烤烤火時，他的頸部傳來一聲細微的碎裂聲。湯森和瑪麗并沒有聽到利歐這里的異動。
    當利歐伸手把頸部寫有自己名字的另一只項鏈掛墜放在手心里查看時，他的眼前猛然移形換影地一閃。下一刻，利歐的眼睛被突如其來的風沙迷亂，他立刻伸出手臂遮擋住眼睛，適應了幾秒，然后從懸浮在半空中的沙塵風暴里看到一個被卷進去的人影。
    那個人影正在奮力掙扎他的手在空氣中亂抓、亂打。
    利歐立刻認出那是菲亞特。
    “抓住我的手！”利歐喊道。
    還沒弄清楚眼前的情況，他毫不猶豫地把一只手伸向旋轉的沙塵中心，一夠到菲亞特的手腕就用力把他拽了出來。
    伴隨著沉悶一聲身體受到的聲音，利歐懷抱著菲亞特被那股沖力彈向身后的木墻——菲亞特終于擺脫了沙塵的控制。
    “咳咳咳！”  菲亞特抓著利歐的手，還在劇烈的咳嗽，求生欲使得他不住地大口喘氣。
    那陣襲卷菲亞特的沙塵在他被拽出來之后就立刻消散了。利歐還保持著用身體護住他的姿勢，他感覺到菲亞特渾身不停地哆嗦著。
    “你還好嗎？”利歐低頭問。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從湯森的實驗室到菲亞特的面前，喘息的機會，他才意識到手里還握著剛才在湯森實驗室里時碎裂的項鏈吊墜。
    菲亞特掙扎著站起來，直愣愣看著他，“利歐？”他依然驚魂未定。看到剛才將他從危險中拉出來的人竟然是利歐時。他錯愕的睜大了眼睛，面色嚇得慘白，一時間忘記叫他“克勞利先生”，而是“利歐”。
    “你是怎么——怎么——”菲亞特言語間帶著某種驚異，說話也結巴起來，不能說是徹底的驚愕，而是還有些莫名的欣喜——出現的人是利歐，“——你是怎么出現在這里的？”
    利歐也站了起來，拍打著身上沾上的塵土，匆匆看了一眼菲亞特，說：“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整理好著裝，他站定了，又說：“不過幸好，不是嗎？”
    “剛才那是什么？我快沒命了！”
    太詭異了，但沒有誰能解釋那是什么。
    “不清楚。”利歐望了一眼窗外。
    菲亞特漸漸地恢復了理智，這才想起來道謝，連忙說：“是的，謝謝。”但很快他又想到了與利歐的約定——這個時間他本應該出現在湯森醫生那里。
    “聽著，”菲亞特有些局促，想先道歉，但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聽我說，嗯……利歐，我可以這樣叫你，對嗎？現在這個時候我本應該去找湯森醫生——”
    “——沒關系的。”利歐打斷了他的話，并沒有生氣。
    “你沒有在生氣？”菲亞特向他確認道，然后繼續他的解釋：“我本來是打算去的，但是你看到了……我、我遇到些……事情，我指的是剛才的沙塵，所以……”他像是鼓足了勇氣，“對不起，我失約了。”  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為什么要向利歐一股腦的解釋那么多。
    剛才的沙塵成了他和利歐之間不可言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