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的房間里此刻很安靜,不像是就在剛才經歷了沙暴。利歐走近了幾步。這讓菲亞特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甚至是忘記了往后退一步,只能低下頭回避利歐的視線。
“我沒有生氣你失約,真的,”利歐溫柔地說,“我只是擔心你。”
菲亞特抬起頭,和他真摯的目光相撞,他的眼睛就再也移不開了。
“你相信我嗎?”利歐截斷他磕磕巴巴的道歉,握住他的雙肩。
飛蛾,沙塵,這些超自然的襲擊一定與那晚圣莫妮卡的第二次時間循環有關,而且是找到黑巫師的關鍵線索。
利歐耐著性子引導著菲亞特說出更多,“前幾日接連發生在你身上的怪事,我想一定與你那晚在圣莫妮卡碼頭看到了什么有關。”
菲亞特渾身一驚,猶豫了片刻,沒有回答他,而是問:“為什么你愿意相信我不是瘋言瘋語?”
利歐向來不會對菲亞特有所隱瞞,以前是,現在也是,但是眼下的情況不允許他對菲亞特全盤托出,于是他說:“你看到的,可以給我正在調查的案件提供線索。”
菲亞特向利歐投去詢問的目光,同時似乎若有所悟,“所以你即是一位大學教授,也是一個偵探?”
“我猜……你可以這么認為。”利歐回答。
利歐看得出菲亞特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竟然相信了他所說的全部。
“現在能告訴我,在圣莫妮卡碼頭的那一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嗎?”利歐凝視著他的雙眼。
眼前的男人堅毅的神情讓菲亞特感到安心,也使他更愿意相信,于是他如實說:“我看見了一個穿醫生灰袍的男人,他的身體飛散成了飛蛾,就在他被一個男人用手杖點了一下之后。”
利歐頓時明白為什么菲亞特會收到那個裝滿飛蛾的盒子。一個警告,閉緊嘴巴的警告。
看到了一線希望,利歐緊接著追問:“你看清那個手杖了嗎?”
“看清了,上面雕刻了一條蛇,我離得很近……”
一種不安的預感,通常手杖上雕刻的都是家族歷史悠久的家徽;而蛇,是渥倫特家族的家徽。利歐的腦中又浮現出曾經菲亞特那張瀕死殘敗的模樣。巴納渥倫特爵士,時間循環開始之前,菲亞特做了他的情人。僅僅三年,就被他玩弄后丟在了桃巷的泥濘里。
“我看到的那些是什么?”他問。
菲亞特的聲音打斷了利歐正在閃回的記憶。
看著菲他望的眼神,利歐沉思了片刻,回答:“我猜,可能是什么實驗失敗后留下的殘次。”他想讓菲亞特的人生平靜無憂,所以并不打算告訴他這世界上還有巫師的存在。
“是那個拿著蛇徽手杖的人做的實驗嗎?”菲亞特問。
“很難說,我正在調查。”
“他們會把我怎么樣?”
利歐看著菲亞特,安慰道:“前些天的飛蛾,還有剛才的沙暴,這些是都是警告。”
“警告我什么?警告我收好舌頭嗎?”菲亞特急躁起來,聲音顫抖地說:“又不是我想看見他們的勾當!”
誰愿意主動卷進這場莫名其妙的陰謀里?
菲亞特似乎感知到了利歐有口難言,出于禮貌,他也不打算過多的追問,只是斂了斂波動的情緒,冷靜下來,問:“會沒事的,對嗎?”
利歐也從不安的猜測中回過神。“你不會有事的。”他說。
聽到他這么說,菲亞特覺得自己的眼睛不自主地觸到了他的目光,他的這句話似乎給了他全盤托出的信任。
“還有——”菲亞特緊張地吞咽了一口,“我看到了那個握蛇形手杖男人的臉了……所以我想是不是因為這樣——”
“你看到他的臉了?”利歐顯然有些意外。
“僅僅是一瞥而已,但……”菲亞特陷入了回憶,“但他的眼神,有一種冷酷的兇殘。”一想到那個眼神,他忍不住環抱住雙臂。
“利歐。”菲亞特忽然這樣叫他,但明顯欲言又止。
只見菲亞特猶豫了好一陣,不自覺地把大拇指擱在上下牙齒之間輕輕咬合。
利歐熟悉他緊張或猶豫時就會有的小動作。“怎么了?”他說。
“其實我還可以——” 菲亞特的黑眼睛眨了眨,看上去有點抱歉。
菲亞特剛要抬手指向利歐的胸口,想說“其實我還可以看到你胸口的彈孔”時,利歐的胸口傳來一陣劇痛,疼的他彎下了腰。忽然,一個飄渺虛幻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
“利歐克勞利,該為你的謊言付出代價了……”
又是那個聲音,在每次循環開始的時候,都會出現同一只開口說話的灰貓。
利歐在疼痛中向周圍環視,一邊喊道:“是誰?是誰在說話?”
難道循環又要開始了嗎?
但是當菲亞特的手伸出來扶著他的胳膊時,利歐才相信這一次的循環沒有開始。
“出什么事了!”菲亞特慌了陣腳,見利歐的表情顯得很痛苦,“你怎么了?”
“不,不,我沒事,不用替我擔心。”利歐向菲亞特的手借力,緩慢站了起來。
這一回,他能清楚地感覺胸口的劇痛就在他那被子彈擊穿的心臟上,所幸,突如其來的疼痛僅僅是短暫的,像暴風卷過。
但剛才的響聲還是驚動了萊昂和瓦德曼,他們一前一后忽然推門而入。
“你是怎么進來的?”萊昂一眼看到利歐,臉上的表情立刻陰沉下來,一副劍拔弩張的架勢。
這次連先禮后兵都省去了。似乎已經忘了剛才心臟的劇痛,利歐徑直揮出一拳,結結實實打在萊昂的右臉上,“為什么你還要逼他到這個地方來?”他質問。
利歐出拳的勁兒不小,萊昂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絆了個趔趄。“該死的混蛋……”
“天吶……”菲亞特已經沒有第一次見到利歐跟萊昂扭打在一起時的驚慌了。留給他更大的困惑的是,為什么利歐和萊昂一見面就要動粗。
就在萊昂還沒有站穩的空隙,他聽到利歐低聲說了一句話,“我已經失去他一次,不能再是去一次”。
“喂!”萊昂雖然覺得奇怪,但這時他無暇顧及,腦子里的念頭是怎樣揍他一拳。
兩人還隔著幾步之遙。利歐卻沒有收手的打算。只見他又把怒火對準了瓦德曼,揪住瓦德曼地衣領,克制著氣憤,咬牙警告道:“給我聽著,停止你用菲亞特做的愚蠢實驗,你研制地藍藥會害死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