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答案,林鹿一臉錯愕道:“師娘?”</br> 呂思齊得意道:“沒錯。”</br> 林鹿凝神想了想,終于反應過來,“哦,原來大師兄跟她...”</br> 兩人相視一笑。</br> 林鹿打趣道:“還沒過門就著急喊師娘,看來你很喜歡你這位師娘。”</br> 呂思齊笑了笑,不去理會對方,轉身朝女子走去。</br> 那女子見少年走來,莞爾一笑,開口道:“思齊,明日論劍,你不待在房里練功,跑這來干什么?”</br> 呂思齊心思微轉,呵呵笑道:“峨眉山的風景秀美天下,那家伙一直想來看看,這不就帶過來了嗎。”</br> 說著指了指林鹿。</br> 女子名叫王靜姝,正是那個讓蜀山大弟子秦觀道心微顫的女子,以至于后者要遠赴極北洗滌劍心。</br> 王靜姝看了看迎面走來的年輕人,臉色柔和。</br> 林鹿來到身前,呂思齊忙說道:“快叫人。”</br> 林鹿瞥了一眼姓呂的家伙,尋思到底誰是師叔誰是師侄,恭手道:“見過師姐。”</br> 王靜姝笑道:“你就是林鹿,剛才韓師兄已經說過了,怎么?你也是來論劍的嗎?”</br> 林鹿撓了撓頭,說道:“不是,我是陪思齊來的。”</br> 王靜姝神色恬靜,溫婉一笑。</br> 她轉頭道:“思齊,聽文靜說你最近劍法大漲,是不是真的?”</br> 呂思齊嘿嘿一笑,謙虛道:“也沒怎么漲啦,其實師妹的劍法才是進步神速。”</br> 王靜姝道:“那丫頭比劍輸給了你,雖然嘴上不甘,不過我看得出來,她心里還是高興的。”</br> 呂思齊驚喜道:“真的?!”</br> 女子點了點頭。</br> 得到對方的肯定答復,少年的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樣,甜絲絲的。</br> 林鹿見到對方模樣,無奈搖頭,又是一個陷入情網的家伙。</br> 峨眉山顛,三人聊了不少,氣氛很融洽,作為一個上蜀山時間還不長的人,林鹿此時此刻才真正感受到所謂的‘蜀中劍派一家人’的說法。</br> 只是在這看似平靜融洽的閑聊氛圍下,來了不下十次的呂思齊心里實際上有些狐疑不定,今日聊了這么些時間,怎么對方都不過問一下師父的情況,以往自己來峨眉山的時候,不消自己開口,女子就開始逼問師父的近況,今天這是怎么了?</br> 呂思齊不露聲色的看了看女子,見對方正望著云海出神,心想多半是在想師父了,雖然對方不知為何今日沒有主動詢問,但自己這個做徒兒的沒理由不把師父他老人家的近況說一說,即使后者已經離開蜀山大半年了。</br> 他開口道:“師父離開蜀山大半年了,也不知道他現在到了哪里?”</br> 少年以為這樣的開頭會勾起女子的興趣,可后者的反應有些出乎意料,王靜姝冷冷道:“哦,是嗎?大半年不見,我還以為姓秦的死了呢。”</br> 呂思齊一愣,聽出了女子言語中的那一絲冷意,察言觀色之后,悻悻解釋道:“不是,他老人家是去游歷了,往荒原去的。”</br> 王靜姝冷冷一笑,“荒原?那倒是個好去處,聽說柔然蠻子喜歡砍腦袋,也不知道他那顆腦袋砍起來順不順手。”</br> 呂思齊吞了吞口水,終于意識到今日似乎不適合談起師父這個話題,于是識趣的閉上嘴巴。</br> 王靜姝帶著一絲譏諷意味道:“聽說有人擾了他的道心,他就趕緊跑去洗滌心靈去了,是不是?”</br> 呂思齊心思急轉,即便傻子也聽得出來對方話里有話,信誓旦旦道:“師父他老人家道心堅毅,劍心澄明,誰能擾得了,師叔,你多想了。”</br> 王靜姝望著時散時聚的云層,譏諷道:“果然是鐵石心腸。”</br> “啊?!”呂思齊一臉懵圈,急忙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br> 林鹿在一旁聽著兩人對話,暗自感嘆,女人心,海底針,古人誠不欺我也。</br> 王靜姝轉身走下山崖,她突然停在那里,背對著兩人冷聲道:“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姓秦的事。”</br> “啊?!”呂思齊驚叫道。</br> 女子沒有理會一臉驚訝的少年,瞬間消失在山林間。</br> 山巔留下兩個少年,一陣山風吹起,吹得兩人遍體生寒,呂思齊憂心道:“小鹿,你說我是不是哪里說錯話了?”</br> 林鹿瞥了一眼對方,說道:“跟你有什么關系,王姑娘明顯是在生大師兄的氣,等大師兄什么時候回來了,她的氣也就消了。”</br> 呂思齊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嗯,有道理。”</br> 他突然有些憤憤不平,說道:“還是二師叔說得對,師父這事辦得不靠譜,人要走了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哼,換做是我,我也生氣。”</br> 林鹿譏笑道:“這話你敢當著大師兄的面說?”</br> 呂思齊挺了挺胸脯,“有什么不敢,我們都是講道理的人,不以輩分論英雄。”</br> 林鹿呵呵一笑。</br> 兩人踏著暮色回到廂房,其余弟子皆待在屋里,或打坐練功,或幾人逗趣閑聊,氛圍好不融洽。</br> ----</br> 月明星稀,夜涼如水。</br> 偶爾有夜鶯鳴叫,更添寂靜,幾只不知名的蟲兒嘰嘰喳喳亂喊,不知是在挽留大地的最后一抹春色,還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夏日縱情高歌。</br> 在峨眉山的地盤,無論出于何種原因,很少有人選擇在晚上登山,因此眼前的三個登山人在寂靜的山道上就顯得尤為顯眼,尤其是那個一身深紅裝束的高大中年男人,即便是在漆黑的夜里,想要低調也委實不太容易。</br> 居中是一名年輕男子,容貌氣質俱是不俗,算得上是一表人才。</br> 年輕人負手登山,手上拿著一柄折扇,時不時的晃動兩下,見眼前景象,心有所感,他開口念道:“峨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羌江水流,這峨眉山月倒是看到了,可平羌江水,唉。”</br> 此詩乃前朝某位大詩家所作,此時正值暮春,雖說有些不合時宜,但十分應景,年輕人的突然有感而發,自以為能消解一些登山途中的沉悶,卻發現身旁兩人皆是無動于衷,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對牛彈琴。</br> 然而過了半響,那名看上去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突然開口道:“公子好文采。”</br> 年輕人一愣,而后哭笑不得,說道:“大和尚,你這反應未免也太‘快’了吧,你師父讓你來峨眉,是不是有些兒戲。”</br> 一身大紅僧衣的中年男人來自大雪山圣宗,世人敬稱石靈上人,宗門自稱發源藏傳佛教中的一支,在當地影響頗大。石靈上人自十三歲那年皈依佛門以后,二十多年來一直待在終年積雪的大雪山上,轉經念佛,終日與青燈為伴,除了佛法高深以外,武道造詣同樣不俗,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身為三教中人,他不走內門天道,反而走外練筋骨的‘偏門’路數,一身橫練有如鋼筋鐵骨。</br> 石靈方臉劍眉,輪廓分明,透露出幾分剛毅氣息,甚至看上去有一絲木訥,可他也聽得出來對方言語中的那抹調侃之意,盡量用自以為很柔和的聲音說道:“不兒戲。”</br> 年輕人微微一笑,說道:“我當然知道不是兒戲,這次你們大雪山派你前來,看得出來很重視這次論劍,到時候能否達到大家都滿意的結果,那就看你的本事了。”</br> 石靈上人一手立于胸前,說道:“貧僧定當竭盡全力。”</br> 年輕人名叫張奴兒,乃趙輔國四位義子之一,此次前來峨眉山,自然是身負重任,他神情溫和,繼續道:“陛下崇道,天下道門與有榮焉,但義父不忍心你們佛門被打壓得太慘,又不好做得太明顯拂了陛下的意,只好暗中為佛門敬點心意了。”</br> 說著轉頭望向旁邊的老者,笑道:“是吧,老曹。”</br> 老者名叫曹芳,聽到年輕人提到那名遠在千里之外的老人,即使他修為不俗,但下意識里神情仍然肅穆了幾分,應道:“為了大隋朝,趙大人用心良苦,當真是操碎了心啊。”</br> 張奴兒輕輕敲打著手中折扇,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笑意。</br> 三人緩步而行,想來并不急著登山。</br> 石靈上人面如磐石,突然開口問道:“張公子,我們為什么不白日登山?”</br> 張奴兒無奈一笑,解釋道:“要知道我們可是來砸場子的,人家未必歡迎我們啊。”</br> 他接著說道:“其實此時登山也不錯,到山頂時正好可以看看日出,早就聽人說峨眉山的日出是一絕,有機會自然要好好看看。”</br> 年輕人看了一眼不茍言笑的木訥僧人,玩味說道:“而且峨眉山的日出與泰山不太一樣,朝陽出云海之時,有如佛光萬丈,對于你這個佛門弟子而言,說不定還會遇到什么機緣。”</br> 石靈上人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睛深處頓時明亮了幾分。</br> 曹芳雙手負后,老神在在,作為眾多被朝廷籠絡的江湖人物之一,老人的分量不算輕。然而即使現在被奉為座上賓,由于性子使然,老人也很少拋頭露面,此次前來峨眉,足見朝廷或者說那位老人對此行的重視程度。他瞥了一眼身前的年輕人,對方性格溫和、與人親近,在趙輔國的四位義子中,人緣不算差,比起那個姓冷的家伙似乎要好上不少,可對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老人比誰都清楚,曾經將一位私下里議論過趙輔國的員外郎滿門斬殺便是此子的手筆,男的全被大卸八塊,女的全部扔給下屬玩弄,其中一名不過二八年紀的丫頭竟是活生生被糟蹋致死。當時老人看著那一幕只是面無表情,對于見慣了江湖血腥的他而言,這樣的事情幾乎隔三差五就會發生。</br> “誰!”正當三人低頭登山之際,一道厲喝突然響起,聽聲音是一名年紀不大的女子。</br> 張奴兒言語溫和,笑道:“我們是上山的游客,來峨眉山看日出。”</br> “已經封山了,你們回去罷。”那少女直直盯著幾人,言語中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br> 張奴兒無奈搖頭,忽然之間,只聽破空之聲響起,那少女頓感不妙,剛要舉劍抵擋,只覺一股巨力擊在胸口,氣海為之一滯,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br> 張奴兒身形一閃來到少女身邊,在后者倒地之前便將對方摟住,看著少女清麗容顏,伸出一指在對方吹彈可破的臉頰上輕輕劃過,嘖嘖道:“好嫩的臉蛋,只可惜不是時候。”說罷將女子放進道旁一堆草叢里。</br> 三人繼續登山,約摸半個時辰之后,終于來到了某處山頂,此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山間霧氣朦朧,第一縷朝陽將出未出,正是觀日好時候。</br> 某一刻,天邊綻放出第一縷陽光,緊接著無數道金光破云而出,照亮了整片天空,山間的朦朧霧氣隨著陽光照射漸漸褪去。</br> 石靈望著萬丈金光,雙手合十,神情虔誠無比。</br> 他口宣佛號,“阿彌陀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