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流傳著一個傳說,某位菩薩曾化身一名大德高僧在此講經說法,普度眾生,此后千年,因為這個傳說,峨眉山便成為那位菩薩的道場,山上香火從不曾斷過,即使在前朝某位大德皇帝頒布滅佛令時,峨眉山也逃過一劫。</br> 山頂西南有一處極寬廣的所在,名字就叫道場,與峨眉山金頂隔峰相對,站在廣場上遙望,可以清晰看到那尊根據佛經記載而塑造的白玉菩薩像。</br> 菩薩低眉,憐憫世人。</br> 道場上已是人頭攢動,各路江湖豪客,有背景的世家子弟都是提前上山,此時此刻或安靜立于一旁,或幾人寒暄拉家常,不外乎久仰大名、仰慕已久之類的客套話,總之把對方說的高興就行,江湖名望,本來就是相互吹捧出來的。眾人對于蜀中論劍到底持何種態度,其實從道場氛圍也能看出一絲端倪,參與者都是些江湖后生,點到為止,自然激烈不到哪里去,所以對這些局外人而言關鍵還是攀關系要緊。</br> 蜀中各劍派分門分派位于道場一側,除了蜀山,寒劍草堂,青城山,以及主人家峨眉山四大派之外,還有不少名聲不顯的小門小派,都是抱著借此次機會讓宗門后生歷練歷練、見見世面的打算而來,根本不去奢望能從蜀中四大劍派手中虎口奪食,基本上算是陪太子爺讀書湊熱鬧。</br> 一個常年混跡于蜀中的江湖俠客雙手環胸,不茍言笑,一副生人勿進的肅穆模樣,實際上卻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露聲色的打量著各門派此次前來參加論劍的一眾后生,重點自然是四大劍派,當他的視線依次從幾大劍派席位一一掃過時,神色平靜,在這之前早就從坊間流傳的小道消息得知此次參與論劍的人物,現在看來,八九不離十,中年人甚至已經想好了大會之后與哪位后生才俊攀談一番,至于以什么樣的機會搭訕,如何制造機會,那就全憑個人本事了。</br> 江湖俠客嘴角不自禁微微一揚,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只不過當他的目光從蜀山席位掃過時,眉頭微微一皺,被一道極為陌生的面孔吸引住,其實陌生倒也正常,畢竟蜀山弟子并不在少數,關鍵在于對方所處的位置。</br> 那廝竟然坐在蜀山派僅有的兩張椅子上,從容不迫。</br> 旁邊是蜀山三師兄韓奕,中年俠客自然是認得,可那小子是誰?居然大模大樣的坐在對方身旁,自認對蜀中無所不知的俠客在腦海中苦苦思索,蜀山三位真人,四位年輕有為的道長,天下皆知,可就是想不起這個皮膚微黑,若不是穿了件蜀山道袍,否則跟從山里跑出來的野人沒什么區別的家伙到底是誰。</br> 估計是實在是沒有印象,他輕咳一聲,向旁邊一人問道:“兄臺,那人是誰?怎么沒見過?”</br> 旁邊那名同樣是來湊熱鬧混臉熟的漢子順著對方的視線望去,眉頭也不禁一皺,搖了搖頭,“還真沒見過。”</br> 不過他突然笑了笑,補充道:“興許是哪位神仙又收的得意弟子唄。”說完繼續跟另一人攀談起來。</br> 俠客嘴角一扯,不再理會對方,心里顯然不太相信,別人不知,但他可知道,早就聽說三位老神仙不再收徒,這人怎么會是三位老神仙的徒弟。</br> 坐在韓奕身旁的不是別人,正是蜀山第三十八代親傳弟子林鹿,如今已是跟秦觀、王知秋這些早已名滿江湖的家伙平輩而論,坐在這里自然沒有問題,只不過少年的心情有一絲復雜。</br> 他望著人群微微出神,當初差點葬身火海,差點葬身荒山,此刻卻能與三師兄并肩而坐,怎能不令人唏噓感慨,當然,他知道這一切都來自于自己的師父,那個曾經被自己父親轟出家門,深山里不修邊幅,如今長眠蜀山之巔的老人。</br> 人群忽然安靜了下來,一名手持念珠的老婦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此人正是峨眉掌門慧賢師太。</br> 慧賢在江湖中素有名望,但并非以武道修為見長,而是以佛法精深聞名,據傳峨眉山的幾位同輩人物,武功造詣都要高于慧賢,但對其擔任掌門一職從不曾有絲毫微詞。</br> 慧賢神情和藹,今日論劍,幾座名門的掌門雖然沒有親自前來,但自己作為峨眉山的掌舵人卻沒有理由閉門不出。</br> 老人向著眾人簡單講了幾句,語氣平和,從容不迫,讓人聞之便心情舒適。</br> 老人講完便退回廊下,不多時兩名少年劍客先后走上道場,然后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開始了此次蜀中論劍。</br> 兩人都是來自蜀中名聲不顯的劍派,劍法中規中矩,一招一式都嚴格按照師門所教而走,挑不出什么毛病,但給人的感覺總是差點靈氣,更遑論霸氣之類的東西了。</br> 叮叮當當打了一陣,兩人漸漸露出疲態,其中一人一個不慎,被對方一招靈猴擺臂擊中了右肩,少年吃痛,長劍脫手被扔出了幾丈遠,斜斜插在一名看客的腳邊,嚇得那人直冒冷汗。</br> 勝負既分,兩人恭手致禮,走下道場。勝了的少年臉色平靜,但從其眉宇間仍能看出一絲得意之色,輸了的少年則是怏怏走下臺,估計事后少不得被師父批評一頓。</br> 接著又是一對一對的少年先后登臺,劍法各有所長,但并無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興許是論劍太過于沉悶,場邊有人已經開始與同行好友聊天解悶,或者干脆閉眼假寐,或者開始偷偷打量起那些被世家公子帶上山的嬌俏女子,目光晦澀,暗暗咽著口水,</br> 林鹿頭一回參加這種江湖盛會,看得十分用心,看著那一個個與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揮舞長劍,來回縱躍,便有些心神向往。</br> 呂思齊站在林鹿身后,見對方專心致志的表情,開口低聲問道:“喂,看出什么了嗎?”</br> 林鹿應道:“很精彩。”</br> “還有嗎?”</br> “難道精彩還不夠?”</br> 呂思齊淡淡道:“是很精彩,可有什么用?”</br> 林鹿一愣,回頭看了一眼負劍的家伙,旋即明白了對方的言下之意,已經登場的這些少年劍客,雖然劍法似乎越來越精妙,但大多都過于拘束,如果真正與人廝殺,多半撐不了幾個回合,不是年輕人自負,若是遇到像自己這種信奉劍乃為殺而生的人,恐怕幾下就能見生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