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奕神情淡漠,開口道:“杜少康,說好了只比劍法,你卻暗使內勁,好歹你也是堂堂青城山未來的主人,這么做未免有些不齒。”</br> 杜少康養氣功夫當真是一等一,即便面對如此境地,心頭的那絲慌亂也只是一閃而過,從容不迫道:“韓道長說的是,在下與林兄斗到酣暢出,剛才委實是下意識行為,都是習武之人,相信韓道長能夠理解。”</br> 韓奕神色不變,嘴角微揚,“嗯,小道確實能理解。”</br> “但你也應該明白,來而不往非禮也,咱們蜀山最講究禮尚往來。”</br> 杜少康眉頭微凝,體內氣機瞬間攀升。</br> 幾乎就在同時,韓奕借林鹿之手猛然發力,一道巨力拍向青城派少主人。</br> 杜少康只覺胸口一悶,身體不由自主向后倒飛出去,在天空劃出一道美妙的弧線。</br> 就在此時,一道灰影從林間掠出,一掌托在杜少康背后,幫對方卸去大部分勁力,這才不至于讓青城山少主人顯得過于狼狽。</br> 杜少康指著蜀山年輕道長,怒不可遏,“韓奕,你!”</br> 韓奕微微一笑。</br> 突然出現的老者名叫石泯,是青城派的客卿,與掌門杜風波關系很好,在青城山地位不低,同樣是一直暗中跟隨青城派來到峨眉山。當年來到西蜀道時,老人曾有過一番權衡,世人皆知蜀山派不養客卿,高攀不上,峨眉派盡是女尼,總不能去跟一幫娘們瞎混吧,而寒劍草堂給老人的感覺有些自視清高,因此最終才上了青城山。這幾年石泯沒少幫青城山做事,仗著這份功勞,老人在山上的地位自然是水漲船高,左右無人時,老人也會感慨,慶幸當初沒有做錯選擇。</br> 石泯開口道:“韓道長何必如此動氣,大家都是蜀中一脈,蜀中論劍本來就是為了各門各派相互切磋,韓道長這么做未免有些反應過激了。”</br> 聽著對方滿口假仁假義,顛倒是非,韓奕并不動怒,平靜道:“石長老這話在理,其實我也只是想跟你們的少掌門切磋切磋,只是出手重了點,都是習武之人,下意識行為,相信二位也能理解吧。”</br> 石泯面無表情。</br> 杜少康臉色陰沉。</br> 韓奕轉頭道:“莞清,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帶幾位上山。”</br> 少女一直在擔心,生怕幾人再生事端,聞言趕緊跑到青城派以及寒劍草堂等人身前,將一行人往山上帶。</br> 沈紅雪經過蜀山眾人時,點頭示意,韓奕微微一笑,含笑致禮。</br> 呂思齊跑過來擔憂問道:“怎么樣?”</br> “我沒事。”林鹿答道。</br> 他轉頭道:“多謝三師兄。”</br> 韓奕溫言道:“一家人不說謝字。”</br> 林鹿胸中溫暖,自從恩師俞佑康死后,自己就再次變為孤家寡人,來蜀山的路上遇到很多人,江邊的大和尚,大劍山下那個姓管的家伙,包括王守澄一家人,年輕人明白他們都是好人,甚至是對自己有大恩的人,可直到此刻,他才再次感受到一抹家的溫暖。</br> 眾人緩緩登山,在黃昏時分到達山頂,早有人在山門處等候,在峨眉弟子的帶領下,各門各派自去廂房歇息。</br> 天色尚早,林鹿走出房間,抬眼望去,見一抹余輝掛在天邊,嬌艷似火,分外迷人,于是沿著一條青石小徑向那抹彩霞走去。</br> 峨眉山雖不在天下十大名山之列,但風景秀麗,自有獨到之處,素有‘峨眉天下秀’之稱,山上古跡眾多,像洗象池、龍門洞、舍身崖等景點,都是游人最常光顧的地方。</br> 林鹿沿著小徑穿行,不多時便走到了盡頭,幾塊巨石橫在崖畔,給人的感覺仿佛隨時都會掉下去,但實際上這些頑石在此已不知有多少歲月,經歷了多少滄桑世事。</br> 林鹿走向一塊獨自屹立在一旁的巨石,那模樣就像是一只正在眺望云海的石猴,年輕人甚覺有趣,于是輕輕一躍坐到石猴肩上,單手抵顎,望向遠處。峨眉之巔與蜀山的風景略有不同,此刻云卷云舒,霞光四射,讓人仿佛身在萬丈佛光之中,心中生出一片祥和安寧。</br> 呂思齊慢悠悠走了過來,他單手撐顎趴在巨石上,撅起屁股就像一個無所事事的市井少年,望著云海怔怔出神。</br> 林鹿瞥見對方黯然神傷的表情,卻沒有覺得對方真的有多黯然多神傷,反而有些想笑,他開口道:“喂,好端端的,你玩什么憂郁啊?莫非又被文靜那丫頭給罵了。”</br> 呂思齊瞥了一眼對方,嘆息道:“你不懂。”</br> 林鹿見對方故作深沉的模樣,無奈道:“咱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能不能不要隨時隨地像個老頭子一樣。”</br> 呂思齊只是搖頭。</br> 片刻后他說道:“其實以前跟師妹在一起時也沒覺得如何,可不知為何,最近總是有些魂不守舍。”</br> 林鹿調侃道:“思春了唄。”</br> 呂思齊白眼道:“什么春不春的,庸俗。”</br> 林鹿撇了撇嘴。</br> 沉默半晌,呂思齊突然問道:“林鹿,你說漂亮的女子是不是都喜歡那些行走江湖的大俠啊?”</br> 林鹿應道:“這我哪里知道。”</br> 年輕人慕的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二人原本乃江湖中人,可父親林洛風似乎也算不上大俠,而娘親仍然心甘情愿跟著父親一同歸隱,看來至少娘親不是只喜歡大俠的。</br> 想著想著,年輕人心里便有些苦澀,其實此刻的他哪里能明白,自己的父親在娘親的心里,就是天下第一的大俠。</br> “我決定了。”呂思齊豪氣說道,“我將來一定要去江湖上走一遭,多少也要闖出點名堂才罷休。”</br> 林鹿跳下來依靠在巨石上,問道:“你也想闖出名堂?”</br> 呂思齊斜眼道:“怎么?不相信我能?”</br> 林鹿說道:“不是不相信,是我在來蜀山的路上遇到一個人,那家伙也想要揚名天下。”</br> 呂思齊點頭道:“男兒本就應志在四方。”</br> 林鹿一怔,望著此刻站在山巔微現氣勢的家伙,莞爾一笑。</br> 流云浮動,古松隱現,一只蒼鷹在云間振翅高飛。</br> 林鹿轉頭望向不遠處的石坪,見到一名女子站在崖邊,女子姿容極佳,穿一襲淡黃色素裙,看上去溫婉秀氣,讓人一見便難以忘懷,年輕人一時竟看得有些入迷。</br> 呂思齊見身旁家伙一副失神落魄的模樣,循著對方的視線望去,當見到那名女子時,眉間立時露出一抹喜意,他回過頭輕咳兩聲,問道:“好看嗎?”</br> 林鹿點了點頭。</br> “喜歡嗎?”</br> 林鹿臉色微紅。</br> 見對方臉色不自然,呂思齊睜大雙眼,“好你個林鹿,還真動了心思是不是?”</br> 林鹿大窘,“你別轄說。”</br> 他突然反應過來,玩味道:“聽你這口氣,別人還不能動心思?”</br> 呂思齊深吸一口,冷笑道:“動也可以,先問過我手中的劍。”</br> 林鹿搖頭道:“你這家伙未免也太霸道了些,既想著師妹,又想著這位姑娘,吃著碗里看著鍋里,就不怕雞飛蛋打?”</br> 呂思齊瞪眼道:“你知道什么,這是我...”</br> 他放低了聲音,悄悄道:“未來的師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