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腳下,游客甚多,當年被逐出蜀山的老人孔長河正抱著掃帚坐在亭中,東張西望,顯然是又在打望,看哪對小情侶又在秀恩愛,哪對又在鬧別扭,花甲之年的孤單老人沒什么奢求,就這點愛好。</br> 看了半晌,估計沒看到什么有趣畫面,孔長河打了個哈欠緩緩起身,準備將角落里的那幾片落葉掃一掃。</br> 人群中突然發出一陣嘈雜之聲,有人指指點點,孔長河循聲望去,原來是山上的年輕弟子下山了,難怪會引起眾人如此反應。</br> 老人微瞇著雙眼,細細一算,很快明白了這一行人下山的目的,肯定是去參加蜀中論劍,于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能去參加論劍的人,都是各自宗門里年輕一輩的翹楚,說不定將來整座宗門都會交到這些年輕人手上,就好比當年參加過論劍的蜀山大弟子秦觀,等玄青子退下來以后,整個蜀山不交到他手上還能交到誰手上?</br> 看著這幫意氣風發的少年劍客,孔長河滿臉滄桑,追憶起往昔,當年自己的風度可不比這群年輕人差,走在路上也能引起不少人的關注,還有些女子為自己瘋狂吶喊過。老人忽然自嘲一笑,不再去懷舊感傷,正當其欲走向角落里時,他慕的停下腳步,視線再次落在了那群年輕人身上。孔長河緊緊盯著走在前面那人,用力的看,總覺得有些熟悉,某一刻,他心神一震,終于想起了對方的來歷,這不就是當初那個挎刀佩劍,還背個藤簍的家伙嗎?怎么此時此刻竟然會走在眾人前頭。</br> 孔長河難以置信,還記得當初第一眼看到對方時,便認定對方不可能入得了蜀山的門,還曾好意的提醒過對方,如今看年輕人的架勢,不僅是進了蜀山派,估計地位還不低,老人搖頭感嘆,自言自語道:“當初怎么就沒看出來,難道是這小子故意深藏不露?”</br> 正當孔長河感慨之時,那名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年輕人突然望向這邊,二人視線相交,對方微微一笑,好像是在給自己打招呼,孔長河一愣,隨即咧嘴一笑,笑得有些不知所措,望著一行人逐漸遠去的背影,老人的心里莫名感到一絲暖意。</br> 一行人在人多的時候還是如常人般行走,只有走上僻靜人少的路段時,這群蜀山少年人才開始騰空長掠,從林間、小溪邊急掠而過,倘若此刻有砍柴樵夫途徑山中,見到這群飛來飛去的白衣少年,恐怕當真會以為是從天而降的神仙,只是考慮到林鹿身中寒毒,不敢劇烈牽動氣機,因此眾人并沒有使出全力。</br> 傍晚時分眾人到達芙蓉城,晚霞掛在天邊,將天空染上了一層紅暈,分外迷人。</br> 安排好住處以后,眼見天色尚早,于是一行人分頭到城里閑逛,上官文靜和幾名少女向林鹿知會了一聲,便神神秘秘的離開,眉間眼里盡是掩飾不住的欣喜。</br> 林鹿不知道幾人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可是也不好過問,只是提醒了一聲注意安全。其他幾名少年也結伴離開,想必也是早就有了心儀的去處。</br> 呂思齊望著那道漸漸淹沒在人群中的苗條倩影,怔怔出神,林鹿一個響指打在年輕人眼前,提醒道:“別看了,都沒影了。”</br> 呂思齊咂摸咂摸嘴,喃喃道:“我有點擔心她們的安全。”</br> “是嗎?那你跟她們一塊去吧。”林鹿似笑非笑道。</br> “好。”呂思齊應了一聲,可剛踏出一步便停了下來,然后收回腳步,重重嘆了口氣。</br> “怎么不去了?”林鹿故作疑惑狀問道。</br> “算了,不去了。”想起一路上少女對自己那張冷冷的小臉,少年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既然如此,還不如閃得遠遠的,免得給對方給自己找不痛快。</br> 兩人在街上閑逛,呂思齊一臉悶悶,說道:“林鹿,我怎么覺得師妹對我越來越冷淡了,以前不是這樣的。”</br> “以前是哪樣?”林鹿看著周圍的店樓人群,隨口問道。</br> 呂思齊說道:“以前好歹也不會給我擺這副臉色啊,師妹性格本就活潑,以前話可多了。”</br> “這一路上她的話還少嗎?”林鹿無奈笑道。</br> “我的意思是跟我說話,你看這一路上,對我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唉。”少年一聲嘆氣,看得出來確實很郁悶。</br> 林鹿突然停了下來,側頭望著對方,玩味問道:“你為什么這么在意師妹的態度?”</br> 年輕人突然一副好像發現了什么驚天秘密的表情,故作驚訝道:“你是不是?”</br> 呂思齊臉頰刷的一下紅了,趕忙解釋道:“沒有,我沒有,我真的沒有。”</br> “還說沒有,臉都紅了。”林鹿忍著笑意繼續調侃道。</br> 呂思齊臉頰似火在燒一般,解釋道:“我們是師兄妹,師兄妹的關系自然要融洽些才好,你可別想多了。”</br> 林鹿一本正經道:“嗯,有道理。”說完便朝前走去,留下一臉窘態的少年。</br> 呂思齊攆了上來,兩人默默走著。</br> 走了一陣,兩人來到一個拐角,下山多次的呂思齊忽然停在那里。</br> 林鹿回頭問道:“怎么了?”</br> 呂思齊望著小巷,說道:“走,帶你去個地方。”</br> “去哪兒?”林鹿問道。</br> “跟著來就是了。”</br> 于是兩人穿街過巷來到一處并不繁華喧鬧之地,這里的游人比起前面主街要少上很多,只是偶有行人路過,清幽寧靜,別有一番韻味。</br> 地段不好,店鋪的生意自然無法與前街相比,好幾家店鋪門前都冷清至極,有的甚至直接關著大門,不知道老板帶著老婆孩子又上哪里消遣去了。</br> 在如此冷清的氛圍中,只有一家店鋪例外,是一家裝飾并不豪華的小酒館,門口酒招子上寫著幾個大字,徐記酒館,別家店鋪的招子看上去都是灰撲撲的,可徐記酒館幾個字鮮艷奪目,一看便讓人眼前一新。酒館里擺著六張方桌,干干凈凈,此時已經有四張桌子有了客人,雖然沒有坐滿,但比起相鄰幾家店鋪而言,無疑是生意‘火爆’了。</br> 徐三剛給一桌客人上完酒,緩緩走回柜臺,然后輕輕撥弄著算盤,他臉上笑意盎然,顯然今天的生意不錯。靠著這家小酒館,外來人徐三硬生生在在這大隋西南屏障取得了一席立足之地,而且還是在繁華的芙蓉城,算得上是有本事的男人了。</br> 一臉溫厚的中年男人環視了一圈小店,神色平靜,其實徐三心里早有計較,打算再過兩年攢夠了錢就把鋪子換到前街去,因此這段時間一直在留意有沒有轉手的店鋪,春煦大道東頭的那家鋪子就不錯,是一家飯館,面積比自己的小酒館要大不少,雖然處在人流密集的前街,但不知是飯館手藝問題,還是老板太黑心,生意自從開業的時候好了一陣,此后便一日不如一日,飯館老板的臉整天愁得跟苦瓜似的。</br> 雖說現在就開始留意鋪子,時間還為時尚早,但心里有個底總比一無所知要好,畢竟這市面上的鋪子一天一個價,不至于到時一問把自己嚇癱到地上。</br> 兩個年輕人不知何時站在酒館門外,正是林鹿跟呂思齊。</br> 林鹿望著酒招子問道:“酒館?”</br> 呂思齊淡淡一笑,“沒錯。”</br> 說完抬步走了進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