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房間內,玄青子跟陳之淮相對而坐,看二人臉色,兩位在蜀山舉足輕重的老人心情似乎并不怎么輕松。</br> 陳之淮端起茶杯,片刻后又輕輕放下,終于開口打破沉默,開門見山問道:“師兄,鹿兒的寒毒到底有沒有法子解?”</br> 玄青子臉色如常,但從其眼底深處仍能看到那抹憂慮之色,自從知道林鹿身中寒毒以后,兩人就為此殫精竭慮,思索解毒之法,只是一直苦思無果,蜀山掌門搖頭道:“還沒有。”</br> 陳之淮嘆氣道:“鹿兒是俞師兄唯一的弟子,這么多年師兄都不肯回山,臨死卻要讓鹿兒帶回來,很明顯他是想借此讓鹿兒留在咱們蜀山,希望他能活得更好,可是現在連活下去都要看天意,唉...”</br> 玄青子看了眼一臉愁苦的師弟,說道:“大圣手陰毒至極,能活下來本來就是奇跡,只要那道陰寒之氣留在體內,鹿兒每天都會面臨喪命的危險,雖然你我能以外力強行鎮壓,但治標不治本,終究不是辦法。”</br> 老人接著無奈道:“何況等你我二人將來撒手而去之后,誰又來給他傳功。”</br> 陳之淮道:“還有觀兒跟知秋他們,鹿兒體內的寒毒雖然厲害,但以他們二人的實力想要鎮壓下寒毒也不是難事。”</br> “話雖如此,可你是否真的替鹿兒想過。”玄青子憂慮道,“你以為鹿兒每日前往劍閣是為了什么,如果不能親手為師弟報仇,恐怕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心安。”</br> 陳之淮苦澀道:“性命堪憂,何談報仇。”</br> 玄青子沉聲道:“而且,倘若自己的性命無法掌控在自己手中,那是多么悲哀的事。”</br> 癡迷于讖緯相術的老人嘆了口氣,亦是無可奈何,他接著說道:“前段時間,師妹想要以符道替鹿兒解毒,但也沒什么結果。”</br> “在體內種符...”玄青子搖了搖頭,顯然是不太贊同。</br> “其實只要鹿兒一直修行蜀山功法,寒毒復發的幾率就會很小,甚至不再復發。”蜀山掌門起身走到門前,望著天上的流云說道,“可是我仍有擔心。”</br> “師兄擔心什么?”陳之淮問道。</br> 玄青子解釋道:“我擔心時間一長,那道寒氣會與鹿兒體內的氣機融為一體,那樣一來,寒毒恐怕永遠也無法清除了,一旦如此,將來武道修行恐怕再也無法走天罡境的路子。”</br> 陳之淮哭笑不得,說道:“師兄啊師兄,鹿兒現在連劇烈運功都不敢,何談武道修行,更別提什么天罡境了。”</br> 老人突然反應過來,驚訝道:“師兄,你是說鹿兒有到天罡境的天賦?!”</br> 玄青子感嘆道:“照此下去,就算他能走到那一步,恐怕也只能墮入地煞境。”</br> “俞師弟讓鹿兒內外兼修,不知是否有此考慮,而且我觀鹿兒氣勢,加上那日思齊所言,鹿兒所走的劍道并非一味秉承我蜀山劍道中正平和之意,如此這般下去,將來墮入地煞境的可能極大。”</br> 三教中人向來遵循天道,武道攀登以天罡境為目標,蜀山雖然只是半個道門,但仍不能免俗,因此對于門人弟子到底是天罡還是地煞,向來很重視。</br> 陳之淮正色道:“管他是什么,只要鹿兒能去掉寒毒就好。”</br> 玄青子撇撇嘴道:“我只是隨口說一說,師弟何必如此激動。”</br> 兩人并肩站在檐下,良久無言,其實兩人心中都有些犯嘀咕,陳之淮動了動嘴皮子,欲言又止,可最終還是沒有開口。</br> ----</br> 林鹿每日雷打不動前往劍閣看書,或者與程鐵霜聊天,日子平淡且充實,日復一日,一月時間轉瞬即逝。</br> 蜀山山道上,一行人踩著春天的尾巴下山,前往峨眉參加蜀中論劍。</br> 一群年紀相仿的年輕人走在山道上,領頭人不是別人,正是資歷最淺的林鹿,其實此次原本是由韓奕帶頭,只是不知為何,臨出發時,年輕道長忽然說有事,直接將此事托付給了江湖經驗幾乎如同白紙的林鹿,看對方著急忙慌的樣子,似乎事情還很急,林鹿只好應了下來。</br> 下山途中,春樹青青,山花艷艷,鳥兒在林間歡快的鳴叫。</br> 此次由林鹿帶頭,呂思齊作為論劍人自然身在其中,上官文靜加上其余幾名少男少女跟在身后,都是年紀不過十來歲的少年人,因此總有說不完的話題,尤其是本來就有話癆本質的上官文靜,跟另外兩個少女一路上嘰嘰喳喳,似乎一刻也閑不下來。</br> 途中氛圍輕松,看得出來這趟出門是這群年輕人最輕松愜意的一次,誰讓領頭的是一個毫無經驗的家伙呢。</br> 呂思齊身后斜背著長劍,一臉春風得意,此次前往峨眉山的一行人,輪輩分自然是林鹿最長,可論江湖經驗,論去峨眉山的次數,自然是他這個穩坐三代弟子頭把交椅的人莫屬了,因此,一路上自然要拿出該有的氣勢,眼見快要到山腳了,幾個少女卻聊個沒完沒了,于是清了清嗓子,正聲提醒道:“喂喂喂,能不能注意一下影響,就你們這副樣子,走到山下咱們蜀山的形象全給毀了。”</br> 上官文靜正跟兩名少女聊得火熱,陡然聽到對方這番刺耳言語,再看到對方神氣模樣,心里很不是滋味,挖苦道:“姓呂的,小師叔都沒說話呢,你在這發什么言啊?”</br> 當著眾人的面被少女拂了臉面,呂思齊卻是十分反常的連一點脾氣都沒有,自從那日被上官女俠那番氣勢晃暈了眼之后,每次聽到少女講話,腦子里似乎就犯迷糊,看到上官文靜的冷冷小臉,少年生音頓時弱了下來,“師妹,我不是說你。”</br> 上官文靜冷哼一聲,撇過頭去。</br> 旁邊一名少女調侃道:“呂師兄,你什么意思啊,文靜是你的師妹,我們就不是你的師妹了,是不是?”</br> 說著故意跟另一名少女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可憐至極。</br> 呂思齊終歸是一個十來歲的少年人,哪里經得住對方的這番攻勢,氣勢馬上弱了一大截,說道:“師妹們,咱們這次去峨眉山論劍,代表的是咱們蜀山的形象,要是被人說我們蜀山弟子輕浮不穩重,多不好。”</br> “有什么不好,就你天天端個架子來壓我們。”上官文靜氣沖沖道。</br> 呂思齊一臉無奈,不再說話。</br> 他走到林鹿身邊,還沒開口說話,就聽到身后傳來少女的譏諷,“怎么,還要向小師叔告密呢?”</br> 呂思齊閉嘴不言。</br> 林鹿哭笑不得,幾人旁若無人的交談,哪里用得著告密,第一次跟大家出門,沒想到還沒下山就鬧別扭,自己本就不是那種拉得下臉訓斥別人的性格,因此只好在心里祈求幾人后面能安分一些,別惹什么麻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