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多豪族,十世門閥累世公卿,造就了無數個大家族,大隋統一天下之前,十國混戰于天下,幾乎每一個政權背后都有數個大家族在支撐,所謂的門閥政治并非信口開河,幾個大家族決定皇位繼承繼從而影響到國家的命運走勢更是司空見慣,據傳南陳在覆滅之前,朝堂曾爆發過一場爭執,爭論的焦點便是擁立誰來當皇帝,最終幻想與大隋劃江而治的南陳豪族決定擁立那位性子更加溫和的年輕皇子登上了大寶,而那位主戰的二皇子在失去幾大家族的支持后,自然輸得一敗涂地,南陳被滅之后,至今不知所蹤,有人說其隨著南陳國破一道殉國了,有人說其隱姓埋名過著普通人的生活,總之,眾說紛紜。</br> 后來的結果已經清楚,大隋鐵騎連和談的機會都沒有給南陳,直接讓來使回去告訴南陳新帝,準備好白綾,大隋不養閑人。</br> 兵貴神速,大隋鐵騎渡過臨滄江之后,在南陳國境內橫沖直撞,沒撞幾個來回,南陳就滅國了。</br> 然而令人沒想到的是,即使山河破碎國已滅,那些南陳豪族卻只是無動于衷,難說不傷分毫,但萬沒有到元氣大傷的地步。</br> 而大隋初定天下,也急需得到各方勢力的支持,尤其是那些在各國朝堂扮演重要角色的門閥士族,拉攏這些人為的自然是讓那些亡國遺民能老老實實待著,大隋開國皇帝很清楚,一旦沒有安撫好那些遺民,后果很嚴重,畢竟自己就是這么起來的。</br> 江南道某州城內,青樓林立,飯館酒肆數不勝數,近四十年的迅速發展,繁榮之下早已不見當年的硝煙,對于升斗小民而言,沒有誰會去關心到底是做陳國人好,還是做隋人好,只要能吃得飽飯,有安身之地,就別無所求,如果偶爾能去溫柔鄉里消遣一把,那就更好了,做哪國人真的無所謂。</br> 喧鬧長街上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群衣著打扮光鮮亮麗的年輕公子疾馳而來,鮮衣怒馬,旁若無人,根本不去關心橫沖直撞會撞到哪個倒霉蛋。</br> 人群迅速分開兩邊,避免飛來橫禍,對于這群橫行無忌的紈绔子弟,別說敢怒不敢言,連怒都不敢怒,誰讓人家一出生就含著金鑰匙呢。</br> 年輕公子哥們在一家裝飾異常華麗的酒樓前停了下來,個個衣衫華美,腰懸美玉,有幾人腰間還插著折扇,一下馬就利索的撐開,把那股俊彥士子的氣勢拿捏得十足十,對于那些眼窩子淺的黃花大閨女,這種人的殺傷力無疑是十分巨大的。</br> 隨著幾名公子哥一同而來的還有幾名青樓女子,個個姿容貌美,散發著一股讓人一見便難以忘懷的嫵媚風情,走起路來步態輕盈,氣勢儼然是一名官家大小姐的模樣,看得出來,這些女子都是青樓里的頭牌人物,是青樓花了大力氣特意調教出來的,為的就是能牢牢抓住這些世家公子的胃口,以及腰包里的銀子。像這樣的無雙尤物,一般客人別說帶出青樓,就算是到店里想點都未必能點著,那不是銀子的事,凡是能將這些頭牌姑娘帶出樓的,背后若沒有點靠山跟實力,那是萬難辦到,由此可見,這幾名飛揚跋扈的年輕公子背景不俗。</br> 一名女子約莫是從來沒有騎過馬,而這些喜歡拋頭露面的世家公子又沒有乘坐馬車的習慣,因此,從萬花樓到這酒樓雖然路途不遠,但女子顯然有些吃力,不露聲色隔著薄紗揉了揉豐滿臀部,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得夠隱蔽,不曾想只聽‘啪’一聲,一只手掌準確無誤的拍在了那挺翹風韻上,女子先是一驚,隨即笑顏如花,側頭望著身旁的男子,嬌滴滴道:“哎呀,討厭。”然后順勢倚靠在男子肩頭。</br> 年輕公子的輕浮之舉引來了街上行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有色心沒色膽的憊懶貨,看得口水直流,眼睛都綠了,恨不得立馬沖上去再狠狠來那么一記。</br> 年輕公子毫不避諱旁人目光,調笑道:“累了,晚上本公子給你好好揉揉。”</br> 女子輕輕推了推男子,媚眼如絲。</br> 就在當眾人踏上臺階之時,街上突然一陣涌動,從人群中擠出幾個衣衫襤褸的小叫花子,個個蓬頭垢面,端著破碗徑直朝幾名年輕人跑來,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讓對方賞點兒銀子。</br> 幾名扈從眉頭一皺,見到乞丐們跑過來,大臂一橫,將幾人攔在臺階下,小乞丐們七嘴八舌喊道:“公子,給幾個吧,給幾個吧。”</br> 望著這群衣衫襤褸,身上散發著臭味的小乞丐,幾名青樓女子都下意識的掩鼻后退,一名扈從怒喝道:“哪里來的小雜種,趕緊滾,不然老子一拳一個。”</br> 走在當中的那名公子神色閑適,可能是今天心情好的緣故,一向沒什么菩薩心腸的他破天荒的說道:“一人打賞幾個小錢。”</br> 聞言,身旁一名扈從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銅錢,然后隨手撒到臺階下,銅板滾的到處都是,小乞丐們立馬趴地亂搶,一時間街上亂哄哄的,這個時候能搶多少就搶多少,搶到的都是自己的,別看一個個臟不拉幾,好似手無縛雞之力,可搶起東西來毫不手軟。</br> 那名年輕公子似乎十分享受這種畫面,負手站在臺階上,哈哈大笑。</br> 有兩個乞丐為了一個銅板起了爭執,大打出手,其中一人被對方一腳踢中腹部,一個踉蹌向后倒去,不知怎的退到了臺階邊,滿是污垢的手往后一撐,不小心按到了那名公子的鞋上,公子大怒,順勢一腳踢了出去。</br> 那乞丐約摸十六七歲,身材消瘦,被對方一腳踢中,又滾到了街上,見幾名扈從氣勢洶洶的走過來,心知不好,顧不得再去跟別人搶那些剩下的銅錢,緊緊握著手上的銅板朝人群外沖去,一溜煙便沒了蹤影。</br> 那幾名扈從望著一騎絕塵的少年乞丐遠逃,嘴上罵罵咧咧,卻也不再追趕。</br> 幾名紈绔簇擁著進了酒樓,不再去關心那些骨瘦如柴的小乞丐。</br> 那名倉皇而逃的少年乞丐一口氣跑到了城東的一座破廟里,這是一座早已沒了香火的城隍廟,年久失修,蛛網縱橫,這是少年乞丐的‘家’,像這樣有墻有瓦、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對于這些無家可歸的人而言,無異于是一種奢侈,因此,很多流浪的乞丐都擠在這里,只不過這個時候其他人都出去乞討了,整座廟里就只有少年乞丐,以及幾個因為生病躺在后堂的老乞丐。</br> 少年趴在破爛窗戶邊望了望,見沒人追來,輕輕吁了口氣,然后走出屋子坐到檐下臺階上。</br> 今日陽光明媚,曬得人暖洋洋的,少年人再次謹慎的左右看看,空無一人,接著小心翼翼從懷里掏出剛才撿來的銅板,然后一個一個數了起來,數得很仔細很仔細,越數越開心,足足有十一枚之多,省著點花,能夠花一個月了。</br> 少年突然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道:“要不是孫二狗那王八蛋,小爺今天本來可以多撿些的,說不定能撿到十五枚,他奶奶的,老子哪天總要給他點顏色看看。”</br> 罵了一陣,氣出了不少,少年再次握了握手中的銅板,臉上又洋溢起開心的笑容,他突然眉頭大皺,迅速將銅板揣進懷中,然后直直盯著前面,一名身穿道袍的老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院中,少年顯然被這突然出現的老道士嚇了一跳,不知對方何意,像一頭野狼般提防著對方。</br> 道人身材瘦削,一雙眼睛卻十分明亮,身上的長袍也干凈,看著不像是走投無路的人,少年乞丐打量了一會兒對方,見對方不過是個年老體弱的老家伙,臉上的畏懼之色頓時褪去,開口道:“這里是乞丐待的地方,道長化緣是不是走錯地方了。”</br> 他突然皺了皺眉,好像沒聽說有道士化緣的。</br> 老道人只是沉默站在院中,并未答話。</br> 少年見對方不理不睬,也不再理會對方,只要不是來搶自己銅板的人,是誰都無所謂,他吹著口哨又鉆進了屋里,然后在供桌下摸摸索索,掏出了一只罐子,里面裝著一個半饅頭,早已餿了,不過少年根本不在意這些,他先是拿起那一個饅頭,可想了想又放了回去,然后拿出剩下的半個饅頭,再將罐子藏好。</br> 少年復又坐到臺階上,一只腿懸在半空晃來晃去,啃著饅頭,曬著暖洋洋的陽光,此刻無疑是少年最愜意的時候。</br> 他瞥了一眼仍舊站在院中的道人,并沒有要將手中饅頭分一半給對方的念頭,畢竟自己就只有一半,雖說自己現在有點‘小錢’,但還沒到慷慨解囊的地步。</br> 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太難挨,他可不想像前兩天的老乞丐那樣,餓死之后被人扔到亂葬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