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對方的敘述,林鹿疑惑道:“既然此劍與他心靈相通,為何會聽你的召喚?”</br> 管浪繼續(xù)解釋道:“道長把劍送我之后,親手抹去了與此劍的感應(yīng),而后又用道門秘法建立了我與紅燭的心靈感應(yīng)。”</br> “難怪如此。”林鹿深感驚訝,覺得一切都不可思議,感嘆道,“道長神通廣大,手段當(dāng)真是玄妙不可言。”</br> 無論是江湖傳說,還是佛道典籍中均有培養(yǎng)劍胚、培養(yǎng)靈物的記載,主人可以花費時間心血與其建立起心靈感應(yīng),可無論是哪種方式,都需要花費數(shù)年甚至數(shù)十年的時間來培育,有時候即使一生也不見得能養(yǎng)熟,成功者少之又少,可從對方剛才所言來看,那道人明顯已經(jīng)窺得大道,否則怎能在短時間內(nèi)就讓寶劍重新認了主人。</br> 管浪繼續(xù)道:“其實憑我現(xiàn)在的境界實力,本無法御劍飛行,只是剛才生死一線,心念極重,或許是紅燭感受到了那一絲感應(yīng),所以才會主動出鞘。”</br> 林鹿心知剛才兩人的經(jīng)歷實為艱險異常,稍有不慎就入了鬼門關(guān),一念及此,心中對眼前年輕人的感激更是加深不少,說道:“既然這劍如此有靈性,那名道人肯送給你,恐怕將來要你做的事并不簡單。"</br> 管浪灑然一笑,說道:“道長神通廣大,這世上如果真有連他都辦不到的事,找我想必也無濟于事。”m.</br> 年輕劍客忽然斂了斂神情,鄭重問道:“你身上的那道寒氣到底是怎么回事?”</br> 林鹿氣色漸漸恢復(fù)正常,經(jīng)此劫難,心中早就沒有了剛開始那一絲交淺言深的顧慮,將自己的事情和盤托出,他突然調(diào)侃道:“你剛才不是還想喝酒嗎,現(xiàn)在還喝么?”</br> 管浪連連擺手道:“既然是你師父住在里面,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br> “其實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這家伙不是什么普通獵人。”管浪平靜說道,“本想找個由頭跟你切磋切磋,沒想到你居然身中寒毒,還好你毒發(fā)及時,不然若是因為與我過招而毒發(fā),我這心里有愧啊。”</br> 林鹿笑罵道:“什么叫還好毒發(fā)及時,況且因為你一句無心之言,我才領(lǐng)悟六龍回天之精髓,這么算起來,我這毒發(fā)跟你還是有點關(guān)系。”</br> 看著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家伙,管浪白眼道:“你這么說可就有些無恥了。”</br> 兩人哈哈一笑。</br> 管浪突然感嘆道:“可惜了。”</br> 林鹿問道:“可惜什么?”</br> 管浪說道:“你雖然悟得劍法精義,但你身中寒毒,無法放開手腳使用,這與沒悟出有什么兩樣,如果你不牽扯氣機,只走招式,聲勢威力必然減弱。”</br> 林鹿臉色肅穆,自然知道對方所言非虛,蜀山劍法雖說輕盈靈動,但十分注重劍意,尤其是蜀山十八式,沒有心意精氣的蜀山劍法,跟花架子沒什么區(qū)別,與人走招套招倒無所謂,一旦與人動手切磋甚至捉對廝殺,后果可想而知。</br> 管浪盤腿坐在一塊石頭上,指著對方的佩劍道:“你這劍雖然是把好劍,但并不適合現(xiàn)在的你,此劍自帶寒意,不僅對你體內(nèi)寒毒無益,甚至有助紂為虐之嫌,我勸你還是盡早遠離為好。”</br> 林鹿聞言一怔,轉(zhuǎn)頭望向身旁的古劍,據(jù)師父所說,青螭劍是他在一口古井中所得,期間不知經(jīng)歷了多少歲月,因此寒意較重,可青螭劍是老人留給年輕人的遺物,并且交代少年時時帶在身邊,老人的心思自然是好的,希望這樣一把利劍能成為年輕人的一大助力,可俞佑康去世之時,并不知道林鹿已身中寒毒,因此正如管浪所言,這自帶寒意的青螭劍對目前的年輕人而言,并無益處。</br> 可林鹿只是說道:“青螭是師父的遺物,即使不用,我也要將它帶回蜀山,何況還有一個更實際的原因,倘若蜀山不相信我是師父的徒弟,這把劍就是最好的證明。”</br> 管浪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如此,原本想用這紅燭劍跟你交換有助于你抵抗寒毒,等你什么時候病好了,再換回來,既然如此,那便作罷。”</br> 林鹿聽到對方竟有如此打算,心中感動不已,說道:“你吃了我的兔子肉,連一口水都不肯多喝,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救我一命,我哪還有臉再拿你的劍,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br> 兩人相視一笑,短短半日時間,兩人的關(guān)系已像多年好友。</br> 就在二人談話閑聊間,兩人突然眉頭大皺,不約而同抬頭遠望,只見遠處一人正往這邊行來,那人看似緩步而行,實際上每走一步都有數(shù)丈之遠,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br> 兩人面面相覷,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一絲驚詫,管浪驚訝道:“此人好強的氣息。”</br> 林鹿深有同感,那人似乎有意顯露境界,相隔如此之遠,自己也能感受到對方的強大氣場。</br> 迎面而來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老人,一身青衫,雙目炯炯有神,走到崖壁下某處后突然停了下來,老人早已發(fā)現(xiàn)了干涸河道邊的兩人,片刻后視線落在了兩柄劍上。</br> 二人一驚,管浪道:“別怕,那人再怎么說也是江湖前輩,搶兩個后輩的東西,傳出去他丟不起那人。”</br> 林鹿道:“要是殺人越貨怎么辦?”</br> 管浪一愣,隨即罵道:“烏鴉嘴,別亂說。”</br> 兩名才大難不死的年輕人屏息凝神,生怕對方有什么舉動。</br> 好在那名老者只是看了看青螭紅燭,沒有動什么多余心思,他突然放聲譏笑道:“劍是好劍,可惜,就是劍主人不大行。”</br> 說罷便不再看向二人。</br> 相隔雖遠,但中氣十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傳到兩人耳中。</br> 兩人撇了撇嘴,不以為意,心中的石頭也落了大半。</br> 就在兩人心情稍稍放松之際,接下來的一幕讓二人震驚不已。</br> 只見青衫老人雙手負后,突然縱身一躍,踩著懸崖上其中一根鎖鏈迅速‘緩步’而行,老人氣態(tài)閑適,步伐從容,眨眼間便已經(jīng)到了半山腰,更讓人驚奇的是,在如此強大的的氣機震蕩之下,那鎖鏈卻是未曾晃動分毫,可見對方并非一味的讓氣機如大江大河般傾瀉,可見其對氣機的掌握程度何等精妙。</br> 再過得片刻,老者已沒入云中,消失不見,只留下山腳下兩個目瞪口呆的年輕人。</br> 目送那位神秘老人離開,兩人良久之后才回過神來,林鹿感嘆道:“你說這些人非得像這樣飛天遁地才能凸顯自己與眾不同的高手風(fēng)范么,難道就不能低調(diào)一點。”</br> 管浪笑道:“想要低調(diào),可實力不允許啊,等你什么時候到了這個境界,你也低調(diào)不起來。”</br> “不可能,我這個人向來很低調(diào)。”</br> 管浪撇了撇嘴,調(diào)侃道:“那是你現(xiàn)在境界不到那個份上。”</br> 林鹿不以為意,只聽對方繼續(xù)說道:“等你站在武道巔峰的時候,即使你不在江湖,江湖也會有你的傳說。”</br> 成為江湖傳說,一代宗師,這是每一個江湖中人的理想,又有多少人是因為那些傳說才毅然而然的進入江湖。</br> 林鹿想著對方的這句話,心情微蕩,雖然以前聽說書先生講起時偶爾會憧憬一下,快意恩仇,仁俠好義,但從來沒有想過真正進入江湖,即使有過那場荒原之遇也不曾改變想法,只是現(xiàn)實如此殘酷,人說身在江湖身不由己,可自己連踏進這座江湖都是身不由己。</br> “你接下來要去哪兒?”林鹿收斂心神問道。</br> 管浪望著天邊的白云,平靜道:“去南海。”</br> “南海?”</br> “沒錯,沿著當(dāng)年那位劍宗的路線走一遍,即使劍道未曾有增益,但看一看沿途的風(fēng)景也不錯。”</br>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沿著劍宗的路線走一遍,林鹿很清楚,雖然對方嘴上說得風(fēng)輕云淡,但心里哪能真的不在意,此行萬里自然是為了劍道,他說道:“這么說來,將來有一天你還會回到這大劍山腳下。”</br> 管浪笑道:“當(dāng)然。”</br> 他補充道:“只不過,不一定是在山腳,也可能是在山上。”</br> 林鹿微微一笑,自然明白對方的言下之意。</br> “而且,這不會是我的最后一站。”</br> 林鹿眼眸一動,似笑非笑說道:“聽你的意思還打算去挑戰(zhàn)蜀山?”</br> “哈哈。”管浪爽朗一笑,說道:“這可說不定。”</br> 年輕劍客突然誠摯說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希望到時候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別人,是你,林鹿。”</br> 林鹿微微一怔,很快明白了對方的深意,如果自己到時能站在對方面前接受對方的挑戰(zhàn),意味著自己已經(jīng)痊愈,或者至少沒有因為寒毒而丟掉性命,他笑道:“我可不可以認為,這是你的挑戰(zhàn)。”</br> 管浪道:“是我們的約定。”</br> “一言為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