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別兩日回到山中,黑熊陡然見到主人,立馬飛奔而來,只是如今的黑炭早已不是當初那頭連走路都踉踉蹌蹌的幼熊了,這一年個頭竄的飛快,奔跑起來虎虎生風,林鹿見狀哭笑不得,這要是撞在身上,還不得把自己給撞飛了,于是伸手擋在前面,示意大家伙停下。</br> 黑熊四掌撐地,在地上帶出一道醒目痕跡,堪堪停在年輕人面前,然后神態親昵的圍著對方繞來繞去。</br> 林鹿摸了摸對方身上的絨毛,后者更加溫順。</br> 年輕人腰間多了一把佩劍,只是怎么看都看不出一絲劍客的風范氣度,更遑論與江湖上那些行走在云端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劍神劍仙’相比較了,那些人只要遠遠一看,就能讓人感覺到一股仙氣,別提多有范多與眾不同了,至于是不是真的與眾不同,天知地知劍仙自己知。再細看年輕人腰間的那把佩劍,質地確實不咋地,毫無出彩之處,但看少年的神情,顯然是十分滿意,畢竟練了這么久的劍終于有把劍了。</br> 只是習慣使然,即便已經有了佩劍,可林鹿仍然帶著那把更加平平無奇的獵刀,左邊挎刀,右邊挎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刀劍販子,這一路上已經被雀兒姑娘取笑了好幾次。</br> “雀兒,我先送你回去吧。”林鹿開口道。</br> 小丫頭一臉無精打采的模樣,多半是因為這趟下山沒有吃到好吃的,跟著白跑了一趟,只是愛理不理的哦了一聲。</br> 林鹿哪能不知道小丫頭的心思,無奈笑道:“明天我帶你去打獵,給你弄一頓好的,怎么樣?”</br> 聞言,雀兒眉眼漸舒展,盯著對方說道:“可不許騙人,別弄得跟這次一樣難吃。”</br> 林鹿摸著小丫頭腦袋信心滿滿道:“我的手藝你還不知道嗎。”</br> 小丫頭大模大樣的點了點頭,那樣子好似在說,那就再給你個機會。</br> 夜幕降臨,林鹿正在整理換下來的衣物,忽然間從俞佑康的衣衫里掉出一張羊皮紙來,林鹿微微一愣,俯身拾起那張皺巴巴的泛黃紙張,低頭一看,只見上面歪歪扭扭畫著幾個小人兒,或持劍進擊,或凌空劈斬,各種各樣的身法招式躍然紙上,這顯然是一套連貫劍法,林鹿心神大震,暗忖這難道就是蜀山的高深劍法,然而轉念一想,這未免也太兒戲了,如此重要的東西怎么會畫在這樣一張劣質紙張上。沒有得到師父的允許,林鹿原本想直接將紙張收好不再多看,可禁不住好奇心驅使,年輕人還是多看了幾眼,這一看之下立刻讓習劍時日已不短的少年心生疑惑,上面的劍招越看越眼熟,怎么跟蜀山十八式如此接近,可再仔細一瞧,劍招走勢跟自己練的又不完全相同,一時想不明白,少年不禁怔在了那里。</br> “咳咳...”一道輕微的咳嗽聲突然響起,林鹿回過神來,見俞佑康出現在門口,臉色悻悻然,開口解釋道:“師父,我不是故意要看的。”</br> 俞佑康雙手負在身后,少年原本以為老人會因此大發雷霆,可俞佑康只是慢慢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隨意說道:“看了就看了,又不是什么稀世秘籍。”</br> 林鹿詫異問道:“師父,這難道不是咱們蜀山劍派的精深劍法嗎?”</br> 俞佑康笑道:“虧你想得出來,這算哪門子劍法,你見過哪家哪派的高深劍法畫在一張羊皮紙上面。”</br> 林鹿看著手中的羊皮紙,確實越看越覺得不正經,他將‘秘籍’舒展開擺在桌上,問道:“師父,既然不是蜀山秘籍,那這是什么?”</br> 俞佑康沉默片刻,隨即灑然道:“不怕你小子笑話,這是為師自己瞎琢磨的,當年年輕氣盛,本以為靠自己的悟性能夠走出一條與別人不一樣的道路來,可終究還是高估了自己,我從蜀山十八式入手,看看能否另辟蹊徑,可鉆的越深才發現路堅且難,每一招的后手走勢幾乎都被前賢悟透了,無論怎么演化都逃不出原先的路數。”</br> 老人輕輕飲了一口茶水,繼續說道:“但我不甘心,只好依葫蘆畫瓢,加上這幾十年在劍道上的微末造詣,最終就搗鼓出了這么個玩意兒,不倫不類,本想一把火燒了,可又有些舍不得。”說著指了指桌上的泛黃舊紙。</br> “原來如此,怪不得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林鹿釋然道。</br> “是不是覺得為師不自量力。”</br> “徒兒可從來沒這么想過。”林鹿應聲答道。</br> 年輕人轉而笑道:“師父你可是一品大高手,如果連你都不能創出新招,那世上也沒人能有這般本事了。”</br> 俞佑康臉上浮現一抹自嘲笑意,緩緩道:“你還是太小看這個江湖了,一品境界雖然不容易達到,但也不是鳳毛麟角,將來有機會你到江湖上走一遭,那時候你才會體會到江湖有多深,滄海有多廣。”</br> “這幾年江湖上還算太平,沒有發生什么棘手的事,可一旦有什么風吹草動,保不齊就從哪里鉆出一只千年烏龜萬年鱉,保準讓整座江湖大吃一驚。”</br> 林鹿若有所思,他突然想到了那個身穿紅衣的女子,慕容海棠境界高深,對天下各路武學皆有涉獵,不知道她是否能在武道上另辟蹊徑。</br> 俞佑康繼續說道:“其實咱們蜀山劍法并不以劍招劍術見長,而是著重意氣二字,為師當年鉆進了死胡同,非要在招式上別出心裁,最終浪費了半生光陰,你以后大可不必如此,記住,意氣生,劍氣長,凡事跟隨心意便好。”</br> “意氣生,劍氣長...”林鹿喃喃念道。</br> “唉。”不知是否想起了過往歲月一事無成,老人輕嘆了一口氣,緩緩起身道:“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br> “師父,這劍法...”</br> 俞佑康頓了頓,說道:“為師這輩子是無望了,你留著吧,倘若以后能給你帶來一點啟發,為師的半生心血也算沒有白費。”說罷朝偏屋走去。</br> 林鹿凝望著桌上那張皺巴巴的羊皮紙,沉默片刻后將其輕輕折好放入懷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