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霧朦朧,將整座大山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兩個身影緩緩穿梭在林間,仔細(xì)觀察著周圍的動靜,期待著有一份收獲。</br> 然而隆冬時節(jié),動物們早已進(jìn)入了休眠期,很少出來覓食,林鹿跟雀兒尋摸了好一陣仍然顆粒無收。</br> 雀兒悶悶走在少年身后,埋怨道:“往日漫山遍野都是山雞野兔,今日怎么一樣也不見了。”</br> 林鹿走在前面,腰間并沒有佩劍,而是習(xí)慣性的挎著那把獵刀,并且還背上了耿長生留下的大弓,光看行頭,活脫脫一個經(jīng)年在山中狩獵的獵戶,他笑道:“現(xiàn)在是寒冬,那些家伙入冬前就把食物儲存好了,現(xiàn)在打獵確實(shí)比其他時節(jié)要難一些。”</br> 見小丫頭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年輕人接著道:“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br> “什么辦法?”</br> “這些家伙雖然不四處覓食,但總要出來透透氣活動一下,既然他們不肯走遠(yuǎn),咱們就到他們家門口去等著,守株待兔。”</br> “去哪兒?”</br> “走,跟我來。”</br> 說著兩人便向西而去。</br> 一叢枯草后面,兩人屏息凝神盯著不遠(yuǎn)處那個黑漆漆的洞口,雀兒低聲問道:“這里面真的有野兔子嗎?”</br> “有,我練刀路過此地時,好幾回都見到那家伙在洞口探頭探腦,看著又傻又笨。”少年微微皺眉,遲疑道:“只是過了這么些天,不知道這家伙走沒走。”</br> 雀兒輕輕笑道:“既然那么笨,肯定沒走。”</br> 兩人就這樣靜靜趴在草叢里,時間流逝,山霧漸散,視野也跟著開闊了許多,周圍林木清晰可見,只是這天空始終陰沉沉的,不見一縷陽光。</br> 約摸一炷香之后,草叢里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洞口印出一個小小的影子,一只滿身肥膘的兔子從洞口探出腦袋,四下張望,確定沒有異樣情況后,三步一停朝外面蹦來。</br> “好肥啊。”看著那家伙在自家門口悠哉閑逛,雀兒壓低聲音驚喜道。</br> 林鹿早已搭好弓箭,此刻手臂肌肉緊繃,青筋畢現(xiàn),將弓拉到了一個飽滿的弧度,然而就在少年即將松指放箭的那一刻,低沉的天空中突然響起一記悶雷,巨大的聲響在頭頂炸開,兔子受到驚嚇立刻轉(zhuǎn)身躥回洞里。</br> “糟了。”林鹿暗叫不好,說時遲那時快,少年瞬間松開兩指,只聽崩的一聲清脆聲響,離弦之箭便射向了野兔。</br> 然而為時已晚,兔子早已鉆進(jìn)了洞里,羽箭落了個空,箭尾不停顫動,林鹿起身走到洞口,拾起羽箭搖了搖頭。</br> 眼見到嘴的鴨子就這么飛了,雀兒有些氣餒,又有些氣憤,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罵道:“都怪這該死的老天,好端端的打什么雷,就差那么一點(diǎn)了。”</br> 剛說完這句話,陰沉的天空緊接著響起一連串的悶雷,仿佛是老天爺聽到了小丫頭的埋怨,釋放天威,壓得人喘不過氣來。</br> 雀兒臉色微白,別看小丫頭平時活潑好動,甚至有些囂張氣焰,但骨子里卻十分膽小,見天公發(fā)作,瞬間露了怯,下意識向年輕人靠近,低聲道:“林鹿,打雷了,待會兒可能會下雨,咱們還是先回去吧。”</br> 林鹿道:“冬天干雷多,只打雷不下雨,不過今天這運(yùn)氣的確是有些背,也罷,先回去,讓這家伙再長幾天,咱們改天再來。”</br> 于是兩人動身往回走,走出不到一里地,少年突然眉頭一皺,接著臉上浮現(xiàn)一抹驚喜,一只膽大包天的獾子竟然在眼皮子底下橫行無忌,連有人靠近也紋絲不動,看樣子比那只野兔還要蠢,林鹿復(fù)又取下大弓,剛準(zhǔn)備搭箭卻突然停了下來,他嘴角微微上揚(yáng),收起了大弓,右手握住利箭用力一揮,利箭破空而去,聽這破空之聲竟比大弓射出去的力道還要大,那獾子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便被穿了個通透,嗚咽了兩聲便倒了下去,不停顫抖。</br> 兩人走到蜜獾身旁,林鹿踢了踢獵物,笑道:“還挺肥,既然吃不到野兔,這獾子肉烤著也不錯。”</br> 雀兒微微皺眉,“這家伙長得這么丑,肯定不好吃。”</br> “我的小祖宗,你這是什么邏輯,你看那湖里的王八長得好看嗎?可它肉質(zhì)鮮嫩,湯鮮味美,喜歡吃王八肉喝王八湯的人何曾少了,而且還是有錢人家才能享受的東西,窮人家偶爾逮到一只也舍不得吃,都是拿到市上去賣的。”</br> 雀兒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的倒也是。”</br> 這頭獾子的確不小,得少年扛著才能帶走,于是林鹿將弓箭取下交給雀兒,小丫頭個子小,背上這把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大弓就顯得有些滑稽,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后往回走。</br> 今天的天氣有些怪,往日也有遇到打雷的時候,可發(fā)泄一陣就消停了,但今日這悶雷不斷,在頭頂響個不停,弄得人心神難安,不知道這老天又在抽什么風(fēng)。</br> 寒冬時節(jié),峽谷內(nèi)依然是一片蔥郁青翠之色,偶爾有幾點(diǎn)金黃點(diǎn)綴其間,正行走在谷內(nèi)的少年突然放慢了腳步,臉色也跟著肅穆了幾分,身旁背著弓箭的小丫頭已經(jīng)累得滿頭大汗,見對方模樣,開口問道:“怎么了?”</br> 林鹿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然后繼續(xù)沉默前行,小丫頭順著少年的視線望去,見到迎面正走來兩人,兩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形成鮮明對比。</br> 這十萬大山里除了山下附近的獵戶偶爾進(jìn)山,平素少有人來,而且還是出現(xiàn)在如此深入的地方,林鹿十分確定,兩人絕對不是獵戶,更不會是進(jìn)山砍柴的樵夫,有了之前偶遇慕容海棠的經(jīng)歷,年輕人的心一下子緊了起來。</br> 兩人顯然也早已看見了少年,一人面帶笑意,一人面若寒霜,然而直到雙方擦肩而過,那兩人也沒有說話。</br> 見兩人沉默離去,林鹿輕輕吁了口氣,拐到一塊大石頭后面停了下來,當(dāng)放下那頭早已死絕的獾子后,少年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濕透,雀兒見對方臉色雪白,以為是抗獾子給累的,關(guān)心道:“林鹿,既然這家伙這么重,咱們就不要了吧,我可以不吃。”</br> 林鹿淡淡微笑,解釋道:“倒不是因為這畜生太重,而是因為剛才那兩人。”</br> 雀兒滿臉疑惑,“那兩人怎么了?”</br> 林鹿見雀兒幾縷發(fā)絲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于是伸手替對方理了理,見小丫頭一副天真可愛的模樣,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換了個輕松的口吻道:“沒事,只是在這深山里突然見到陌生人有些不太適應(yīng),走吧,回家。”</br> 雀兒沒好氣的白了一眼少年,本想數(shù)落幾句,但一想到對方剛才替自己理發(fā)絲的舉動,也就作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