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鋪滿楓葉的林間小道上,腳下不時發出細微聲響,林鹿將獵刀抗在肩上,步態輕盈,看上去十分輕松,俞佑康負手走在一旁,神情淡然,他開口道:“知不知道慕容海棠最后為什么會問你那個問題?”</br> 林鹿轉頭望向老人,茫然地搖了搖頭。</br> “她是想知道你身上有沒有劍靈,或者是否知道劍靈的下落。”</br> 老人平靜道出緣由,林鹿卻是皺起了眉頭。</br> 當年江湖各方勢力追殺陳天元的根本目的其實就是為了得到劍靈,只不過荒原一戰之后,劍靈便失去了蹤跡,似那等靈物恐怕也只有下一個有緣之人才有資格遇上了。</br> 老人說道:“既然得知你跟陳天元有過一場機緣,慕容海棠自然希望能從你這得到一絲線索,當初劍靈屬于陳天元,她自然不想讓別人占有。”</br> “其實以她的境界想必早就看出來你沒有劍靈,只不過是抱了一絲僥幸心理罷了。”老人突然笑了起來,接著道,“雖然你沒有劍靈,可是卻得到了陳天元的那份劍道氣運,而慕容海棠不是三教中人,不懂望氣之術,因此沒有看出這一點,如此看來,沒有劍靈反倒是件好事。”</br> 老人頓了一頓,補充道:“只是我怕她躋身天罡境以后,早晚會看出一些端倪。”</br> 林鹿眉頭微皺,“看出來又如何?”</br> “你繼承了他男人的東西,你說那女人會如何?當然是拿回去了。”老人白了一眼少年。</br> “這虛無縹緲的東西還能拿回去?”</br> “怎么不能?吸干你不就行了。”俞佑康嚇唬道。</br> 林鹿詫異莫名,暗想如果真有那一天,自己豈不是會死得很難看。</br> 接下來的日子林鹿照舊每日前往碧潭練功,幾乎每天都能看到那抹紅色身影站在山崖上,雙方相處還算和諧,一直相安無事。</br> 時間在秋風里點點流逝,轉眼已到了秋末,那條百丈瀑布水勢明顯小了很多,寒潭里的溫度也越來越低。</br> 這一日,懸崖下的某處空地上,小丫頭雀兒正目不轉睛的盯著面前的少年不停翻弄著火堆上的野兔,兔肉已被烤得色澤金黃,表面還滋滋冒著油水,想起少年從捕獲野兔,到熟練剝皮,再到此時光是看著就忍不住流口水的兔肉,小丫頭對少年的敬佩之情不禁又多了幾分。</br> 看著對方不停咽著口水,林鹿微微一笑,說道:“別急,馬上就好了。”</br> 林鹿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然后拈了一點粉末撒在兔肉表面,頓時響起幾聲滋滋聲。</br> “大功告成。”林鹿笑道,然后吹了吹,撕下一只兔腿遞給小姑娘。</br> “小心燙。”林鹿不忘提醒道。</br> 雀兒接過兔腿,聞了聞,然后輕輕咬上一口,頓時眉開眼笑。</br> “怎么樣?”</br> “好吃。”</br> 林鹿笑了起來,笑得很得意,“是不是沒吃過?”</br> 小丫頭忙著對付兔子肉,小嘴兒上全是油,含糊不清道:“吃倒是吃過,不過沒你這個好吃。”</br> 聞言,林鹿更是無比得意,自從進山以后,練功之余,少年跟老人最常干的事就是出門打獵,野雞野兔獐子獾子不知打了多少,烤野味燉野味更是數不勝數,每天變著花樣吃,日子別提多有滋味了。</br> 林鹿視線微移瞥見山崖上那個又敬又怕的女子,再看看眼前只顧埋頭吃的小丫頭,他輕輕道:“雀兒,咱不能光顧著自己吃,給你師父送點過去。”</br> 先前看到林鹿殺兔時還一臉不忍的小丫頭,此時動起嘴來卻毫不嘴軟,很快就對付完一只兔子腿,然后又親自動手撕了一只,一邊吃一邊說道:“師父不愛吃這個,每次到店里吃飯,她都是獨個兒喝酒,要的雞鴨魚肉都是我吃了。”</br> 林鹿笑道:“沒想到你這么能吃。”</br> 小丫頭細眉一蹙,停下了手上動作,不悅道:“又不是一次吃這么多,每次換個口味嘛。”</br> 估計是擔心對方不相信,她緊接著補充道:“人家真的吃得不多。”只是剛說完這句話,就打了個嗝,小丫頭悻悻一笑。</br> 林鹿撕下一塊兔子肉慢慢嚼著,吃相倒是比小姑娘斯文不少。</br> 雀兒正吃得津津有味,她突然盯著林鹿笑了起來,拿著兔子腿在對方眼前晃了晃,問道:“你是不是想拿這兔子肉去賄賂我師父?”</br> 林鹿笑道:“你這丫頭真是古靈精怪,不過是一塊兔肉而已,談不上賄賂,只是想著好東西要一起分享才對。”</br> 雀兒撇了撇嘴,顯然是不信對方的說辭,繼續低頭吃肉。</br> 林鹿悠悠呼出一口氣,先前確實存了討好慕容海棠的心思,不為別的,一個如此厲害的武道宗師在身邊,不套套近乎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萬一哪天對方心情好指點自己兩招也說不定,或者萬一對方哪天心情不好,也不至于拿自己出氣了。</br> 林鹿沒吃幾口,一只野兔馬上快被吃光了,自然大部分都是雀兒的功勞,少年說道:“可惜這里沒有齊全的家伙事,不然我給你燉一鍋野雞湯,放些菌菇,加些山藥,再往里面加幾尾青魚,嘖嘖,別提那燙多帶勁了。”</br> 小丫頭正吮著手指頭,聽到這話眼睛驟然明亮了幾分,嘴上的油還沒抹干凈就好奇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br> 林鹿見小姑娘期盼眼神,暗覺好笑,原來這小妮子是個吃貨,輕輕點了點頭。</br> 雀兒笑顏道:“這話我可記住了,一言為定,可不許耍賴。”</br> “好,一言為定,到時讓你吃個飽。”</br> 林鹿拿獵刀在旁邊鏟了些泥土小心翼翼將火堆掩埋掉,否則萬一火星子被哪陣風刮進林中,這眼前的美景可就沒了。</br> 林鹿仰臥在微黃草甸上,望著視線里那抹紅色身影,他突然好奇問道:“雀兒,這些年你跟你師父都怎么過來的?”</br> 雀兒躺在少年身旁,隨口道:“殺人。”</br> 看著稚氣未脫的小姑娘如此輕描淡寫的訴說一件明明十分危險的事情,林鹿心情復雜,他接著問道:“除了殺人呢?”</br> “準備殺人。”</br> 不是在殺人就是在殺人的路上,這就是慕容海棠這幾年在做的事,誰讓當年追殺陳天元的人幾乎都快占據半座江湖了呢。</br> “師父說,只要把一個人殺了,天元哥哥的仇就算是報了。”雀兒說道。</br> “誰?”林鹿好奇問道。</br> “師父只提過一次,我忘了他叫什么了。”小丫頭皺了皺眉,接著道,“聽師父說,那人很厲害,現在她還不是那人的對手,而且要殺那人還得去朝安城。”</br> 林鹿驚詫不已,憑慕容海棠的實力竟然都不是那人對手,那對方得是什么樣的恐怖人物,他突然想到一個人,自言自語道:“難道是南宮石龍?可師父說南宮石龍在東海九龍城,用不著去朝安啊。”</br> 想不出到底是何人,少年不再庸人自擾,他突然自嘲一笑,自己的大仇都還沒報,居然還有功夫去操心別人的事。</br> “雀兒,過段時間我跟師父要下山一趟,去喝朋友的喜酒,你要不要一塊去?”</br> “吃酒席?”聽到酒宴兩個字,雀兒神采奕奕道。</br> 見小丫頭模樣,林鹿啞然失笑,輕輕點了點頭。</br> “去。”雀兒斬釘截鐵道。</br> “好,到時我來叫你。”</br> 夕陽西下,林鹿起身拍拍屁股帶著黑熊往回走,小丫頭望著少年離去的背影,不知道是在惦記酒席,還是在惦記那碗雞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