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fēng)掃落葉，如蝴蝶翩翩飛舞，幾片枯黃樹葉落進(jìn)潭中，有魚兒時不時去觸碰一下，然后搖尾跑了。</br> 第二日，林鹿再次來到此地，不過心境有些不同，以往都是一人獨(dú)占美景，自己就是此間的大王，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可現(xiàn)在不同了，知道有他人在場，雖然心底深處因為那一絲無來由的似曾相識并不如何懼怕，但對方畢竟是一個性格古怪冷漠且被江湖人士稱作魔頭的女人，心情終歸還是有些忐忑。</br> 林鹿小心翼翼走到潭邊，四處張望，并沒有看到那一抹鮮艷的紅色，心情稍微輕松了些，黑熊蹲在身旁，也在不停探望，想要看看那個給自己帶來恐怖威壓的女人到底在哪里。</br> 半晌不見動靜，林鹿心中稍喜，思忖莫不是對方突然覺得這地方并不如何特別已經(jīng)走了吧，想到這個可能，他臉上情不自禁浮現(xiàn)一抹笑意，然后試著輕聲喊道：“前輩，我來了。”</br> 林間毫無動靜。</br> 林鹿喜上眉梢，嗓音提高了幾分，“前輩，我來了，你在哪里？”</br> 仍舊沒有動靜，此時的少年已是眉飛色舞，忍不住笑了起來，“慕容前輩，你是不是走了。”</br> 少年哈哈大笑，黑熊在潭邊撒歡奔跑，看得出來一人一熊心情大好。</br> “林鹿，你來了。”</br> 一道稚嫩的嗓音突然在身后響起，讓正在放肆慶祝的少年頓時呆若木雞，他艱難轉(zhuǎn)身，看到雀兒正望著自己，尷尬道：“雀兒姑娘，你在啊。”</br> “我說了要和黑炭玩的，當(dāng)然在了，咦，你怎么流汗了？”</br> 林鹿悻悻道：“天氣太熱，太熱。”</br> “你師父呢？”他左右望望，悄悄問道。</br> “你好像很想我？”</br>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身后響起。</br> 林鹿心中咯噔一聲，然后循聲向著崖頂望去，不出所料，慕容海棠站在崖頂，眉目冷清，紅衣飄飄，仿若仙子，少年一時間竟看得有些呆了。</br> 慕容海棠瞧見林鹿無禮表情，黛眉微蹙，冷聲道：“再看就把你那雙招子挖出來。”</br> 林鹿趕緊收回視線，神色恭敬道：“見過慕容前輩。”</br> 不知怎么回事，慕容海棠對少年口口聲聲前輩的稱呼有些不太滿意，總覺得把自己喊老了，其實(shí)自己也不過是二十幾歲的姑娘，她微微皺眉道：“你剛才大呼小叫干什么？”</br> 林鹿恭聲道：“晚輩要在這里練功了，提前跟前輩打聲招呼，避免打攪到你。”</br> “要練便練，不必大呼小叫。”慕容海棠輕輕飄下山峰，如仙女下凡，她緩緩走到潭邊，望著幽深碧潭開始沉默不語。</br> 小丫頭早已習(xí)慣了女子的習(xí)慣，見怪不怪，這會兒已經(jīng)跟黑炭打鬧在一起，玩的不亦樂乎。</br> 林鹿靜靜望著這一幕，一大一小，一個好靜一個好動，還真是天生一對，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師父俞佑康，那個明明是一名高手，可越來越?jīng)]有高手風(fēng)范的老頭。</br> 林鹿不再注意師徒二人，轉(zhuǎn)身面向山壁，一陣奔跑后縱身一躍，攀援而上，眨眼功夫便到了石臺上。</br> 自第一次來到這方七尺石臺上，少年就不曾有一日荒廢耽擱，每天雷打不動來此承受飛瀑沖刷擊打，打磨筋骨皮囊，時間也越來越長。</br> 深秋里紅楓黃葉漫山遍野，微風(fēng)習(xí)習(xí)不染塵埃，雀兒跟黑熊追逐打鬧，歡笑聲肆意飄蕩在林間，時不時驚起幾只鳥兒，膽子肥一些的圍著小丫頭不停盤旋，并不飛遠(yuǎn)，這更加助長了小丫頭的興致。</br> 潭中那幾尾游魚悠哉悠哉四處覓食，領(lǐng)頭的家伙帶著同伴游到岸邊，然后停在一處倒影里，抬頭看著那個一動不動的紅衣女子，大概是被對方那張清麗容顏吸引住了，幾個家伙久久不肯離去，緩緩搖著尾巴在紅色倒影里打轉(zhuǎn)慢游。</br> 慕容海棠站在潭邊怔怔出神，那襲大紅長衣在碧潭邊顯得格外醒目，當(dāng)年那個家伙不辭而別，女子發(fā)了瘋般四處尋找，到后來甚至生出過一些怨毒想法，大抵是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個德行，薄情寡義負(fù)心漢，沒一個好東西，直到后來聽到那個噩耗，女子才終于明白了對方為何要獨(dú)自離開。</br> 慕容海棠突然自嘲一笑，笑得有些凄涼，她在自責(zé)，慕容海棠啊慕容海棠，你怎么那么笨，當(dāng)時怎么就感覺不出來他的異常，怎么就不明白他為何要把兩人相約多年以后的事情提前做了，連明明很健談的他變得有些沉默這么明顯的變化都看不出來，你真是太傻了。</br> 都說墜入情網(wǎng)中的女子最傻，最沒有思考能力，看來還是有點(diǎn)道理的。</br> 不知何時，潭中突然響起撲通一聲，將沉思中的女子驚醒，慕容海棠秀眉微蹙，淡漠望著留在潭面上的那一圈巨大波紋，便在此時，又想起了昨日無由而生的那抹玄妙感覺，黛眉不禁蹙得更緊，但在內(nèi)心深處卻還有一絲別的想法。</br> 潭底依舊是那副幽深灰暗的景象，水草隨流而動，幾尾游魚看著那個光著膀子站在潭底的少年早已麻木，現(xiàn)在已經(jīng)懶得過來一逛，只是很悠哉的在水里游來游去。</br> 雀兒帶著黑熊從林間跑出來，小丫頭滿頭大汗，眉目間盡是喜色，黑熊跟在后面張牙舞爪，時不時吐露兩下舌頭，諂媚至極，哪還有半點(diǎn)當(dāng)初母熊的威風(fēng)霸氣，簡直是世風(fēng)日下。</br> 雀兒眨巴著眼睛問道：“師父，什么東西掉下去了？”</br> 慕容海棠淡淡道：“姓林的小子。”</br> 小丫頭哦了一聲，望了一眼掛在絕壁上的瀑布，咋舌道：“這么高，他也不怕摔死。”</br> 慕容海棠嘲諷道：“這家伙皮厚得很，沒那么容易摔死。”</br> 慕容海棠突然黛眉微蹙，潭面頓時蕩起一圈圈細(xì)微漣漪，她好似隨意看了一眼遠(yuǎn)處楓林，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笑意，可并未理會那道境界顯然不低的氣息。</br> 楓林颯颯響個不停，一道灰影在隨風(fēng)而擺的楓葉中時隱時現(xiàn)，來人正是蜀山老劍士俞佑康。只不過老人此時的境地有些尷尬，自己已經(jīng)被對方發(fā)現(xiàn)，若按套路來講，接下來就該是對方怒喝，然后自己現(xiàn)身，可現(xiàn)在對方竟是理都沒理自己。</br> 就在老人猶豫到底要不要現(xiàn)身的時候，女子的清冷聲音突然響起，“前輩，想要看你的徒弟，何不走近些看。”</br> 前輩。</br> 聽到這個稱呼，俞佑康的心情松了一大截，雖然語氣有些生冷，但總歸不是那種所謂的武林正道人士與魔頭相見時分外眼紅，劍拔弩張，見面就要分個你死我活的情況。</br> 實(shí)際上老人很清楚，在這個以實(shí)力為尊的江湖里，只有境界實(shí)力才能讓人尊敬，俠肝義膽固然令人欽佩，可到底還是太少，而且多是混跡于江湖底層的草莽英雄，綠林好漢，對江湖大勢產(chǎn)生的影響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么多年，又何曾聽過哪位江湖大佬或者武道強(qiáng)者因為一時意氣而干出什么驚天動地的事情了？畢竟身后牽扯的是整座宗門。</br> 老人游歷江湖多年，早已看淡了虛名身份，況且恐怕也沒幾個人知道世上還有個蜀山俞佑康，他緩步走出楓林，笑道：“江湖盛傳的慕容姑娘，沒想到今日能在此處見到，幸會幸會。”</br> 慕容海棠譏笑道：“俞老前輩過獎了，盛傳也不過是個魔頭罷了，比不得你們正道人士。”</br> 聽到對方如此言語，俞佑康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尷尬一笑。</br> 今天之所以來到此地自然是因為林鹿，昨日聽了少年述說之后，哪還敢真的放心讓少年獨(dú)自前往，今日林鹿前腳剛走，老人后腳就跟了上來。</br> 此時如此近距離的靠近對方，若說老人心里一絲緊張也沒有自然是假話，眼前的人是誰啊，別看長得清麗可人，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而且性格還十分古怪，不知道因為什么就有可能動了殺心，雖說自己已是一品劍士，可若是在此人起了殺心的情況下，老人不禁要自問一句，自己能撐得過二十個回合嗎，想到此處俞佑康無奈暗自嘆息一聲，但表面上卻一直保持著一名宗師該有的風(fēng)度。</br> 俞佑康走到潭邊，片刻后忽然開口打破沉默道：“其實(shí)慕容姑娘根本不必對江湖傳言如此在意。”</br> 慕容海棠冷笑道：“我可從來沒在意過。”</br> 俞佑康微微一笑，慕容海棠黛眉微蹙，“你笑什么？”</br> “為親人朋友，為同門，為情郎報仇都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br> 聽到情郎二字，慕容海棠臉色微異，俞佑康視而不見，繼續(xù)說道，“有些人根本不知道當(dāng)事人經(jīng)歷了什么，就勸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放下恩怨，可真的能放下嗎？”俞佑康嘆息一聲，“放不下的，那都是些站著說話不閑腰疼的人罷了。”</br> 慕容海棠原本心情微惱，此刻聽到老人這番言語后心情稍和。</br> 俞佑康猶豫片刻后接著說道：“慕容姑娘，有句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br> 慕容海棠淡淡道：“請講。”</br> 俞佑康說道：“你報仇固然沒錯，可是冤有頭債有主，找到正主就是了，何必牽連旁人。”</br> 慕容海棠眉目微冷，“前輩是在教訓(xùn)我？”</br> 俞佑康擺手道：“老道哪敢教訓(xùn)慕容姑娘，你若聽得不順心，就當(dāng)老道沒說便是了。”說完便不再言語。</br> 慕容海棠雙手負(fù)后，神色清冷，報仇當(dāng)然是天經(jīng)地義之事，只是對方為何突然要跟自己說這個，她隨口問道：“莫不是老前輩也有什么深仇大恨未報？”</br> 俞佑康搖了搖頭，“老道云游四海，閑云野鶴一個，與人無爭，并無什么仇人。”</br> 然后他指著幽深碧潭道：“有大仇的人在下面。”</br> 慕容海棠微覺詫異，說道：“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在這荒蕪深山里能有什么大仇？”</br> “父母的血海深仇算不算大仇？”</br> 聞言，慕容海棠一時怔住，不知該說些什么。</br> 于是俞佑康將少年的遭遇和盤托出。</br> 一旁的雀兒滿臉傷感，同情道：“原來林鹿這么可憐。”</br> 慕容海棠看了一眼小丫頭，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br> 雀兒道：“可我還有師父你，況且我是被父母拋棄的，他的父母是被人殺害的，不一樣。”</br> 俞佑康看著小丫頭天真無邪的模樣無奈道：“有什么不一樣，都是可憐人。”</br> “我有師父，我不可憐。”</br> 這些年來來，一大一小兩人雖然以師徒相稱，但慕容海棠一直將小丫頭視如己出，二者情如母女。</br> 慕容海棠道：“想必你說的那件事便是冬末的元宵詩案，都說那不過是朝廷借機(jī)打壓江南士子罷了，尤其是南下的北方士子，為的就是殺雞儆猴。”</br> 老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br> 沉默秋風(fēng)之中，忽然間響起一陣嘩啦啦水聲，潭面炸起一朵滔天水花，入潭已久的林鹿縱身躍出水面，然后輕輕落在岸上，陡然看到老人出現(xiàn)在此地，有些意外，他驚喜問道：“師父，你怎么來了？”</br> 俞佑康白了一眼少年，“怎么？這里好山好水，就不許我來看看？”</br> 林鹿嘻嘻一笑，“哪能啊，我早就說讓你過來看看，是你自己不愿意來。”</br> 一旁的慕容海棠聽了少年的身世遭遇之后，饒是殺人如麻，但看向?qū)Ψ降难凵褚脖戎叭岷土瞬簧伲螞r心中一直都有一絲不明所以的意味。</br> 慕容海棠追殺當(dāng)年圍剿陳天元的事情，俞佑康自然知道，老人突然想起一事，開口道：“當(dāng)初陳天元在荒原因眾人圍剿而隕落，實(shí)在是我輩劍道的一大損失，除了那些參與圍剿的人，世人并未親眼見過那一戰(zhàn)，可在那一戰(zhàn)之前發(fā)生的事情，卻并非無人知曉。”</br> 老人的話如同平地起驚雷，慕容海棠既驚且喜，問道：“俞前輩，你知道？”</br> 這些年來慕容海棠一直在追殺，一直在殺人，從來不曾得知陳天元在生命最后時刻的絲毫消息，此刻聽到有人知曉其中內(nèi)幕哪能不激動，可俞佑康搖了搖頭，而是伸手指向了身旁的少年。</br> 慕容海棠一臉疑惑，“他？”</br> “沒錯。”</br> “天元死的時候距今已經(jīng)八年，這小子那時才多大，他怎么可能知道。”慕容海棠質(zhì)疑道。</br> 俞佑康淡然道：“倘若慕容姑娘不相信，你可以親自問一問他。”</br> 林鹿靜靜站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不明白師父為何突然提起這件事，不過他很快就明白了。</br> 慕容海棠打量著光膀子的少年，問道：“你真的見過他？”</br> 林鹿老實(shí)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br> 慕容海棠半信半疑，于是問了幾個問題，林鹿皆如實(shí)回答，當(dāng)初林鹿與陳天元相遇時間極為短暫只有一個時辰，但那無疑是陳天元亡命生涯里最輕松快意的一個時辰，兩人談天說地，東拉西扯，十分盡興，只不過當(dāng)時還是小孩的林鹿什么也不懂，自然也不可能談什么深奧玄妙的劍道境界之類的話題，都是些年輕劍宗的江湖經(jīng)歷，而這恰恰是小孩子最愛聽的。</br> 隨著林鹿將當(dāng)年跟陳天元的談話緩緩道出，慕容海棠已然是深信不疑，臉色逐漸柔和，直至陷入沉思追憶。</br> 片刻后，女子醒過神來，她輕輕問道：“還有嗎？”</br> 雖說時間久遠(yuǎn)，但少年記性極好，即便不能將當(dāng)初的談話逐字逐句說來，但也回憶得差不多了，當(dāng)他剛準(zhǔn)備開口時，卻突然看到一旁的老人不動聲色的朝自己使了個眼色，然后向女子努了努嘴，林鹿心頭微異，但很快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一拍腦門說道：“對了，還有一件事差點(diǎn)忘了。”</br> “什么事？”慕容海棠急問道。</br> “天元前輩提到一個女人。”林鹿斂了斂心神，鎮(zhèn)定說道：“他說這輩子唯一對不起的就是那個女人，他還有很多事情來不及去做，不能陪她去東海之濱看朝陽，不能陪她去極北冰原看極光，不能陪她去雪域高原看皚皚白雪，更不能陪她仗劍走天涯，總之他很遺憾。”</br> 慕容海棠怔怔問道：“他真的這么說過？”</br> 林鹿定定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br> 俞佑康在心中暗暗豎起大拇指，心想這小子撒起謊來果然有一套。</br> 慕容海棠神情恍惚，喃喃道：“當(dāng)年他只說修成劍道之后就退出江湖不問世事，過兩個人的世外生活，我還故意取笑他成天只知道練劍哪懂什么生活，原來他心里早就有了打算。”</br> 俞佑康師徒二人見女子再次陷入沉思不忍打攪，林鹿偷偷瞥了一眼女子，見對方神色凄凄，清麗眉目間布滿惆悵，完全跟之前的冰冷狠厲判若兩人，更遑論什么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了，二者壓根聯(lián)系不起來。</br> “師父。”雀兒脆生生的喊了一聲將女子驚醒。</br> 慕容海棠收斂心神，大概是不愿在兩人面前流露太多兒女情長，又恢復(fù)到了那副清冷模樣，淡淡說道：“謝了。”</br> 俞佑康平靜道：“慕容姑娘，如此我?guī)熗蕉吮阆茸咭徊剑孓o。”</br> 說罷兩人便朝林間走去，黑熊跟在身后。</br> 慕容海棠望著二人背影，忽的想起一事，心中對少年的那絲莫名感覺莫非跟他與陳天元的荒原相遇有關(guān)，于是她開口道：“且慢。”</br> 二人止步不前，俞佑康眉頭微皺，幾片枯葉被無形氣機(jī)震蕩飄到潭里。</br> “前輩無需緊張，我只是想再問林鹿一句話。”慕容海棠神情淡然，她看著少年問道：“小子，天元有沒有交給你什么東西？”</br> 林鹿皺眉道：“東西？當(dāng)時前輩跟我只是聊天，并未交給我什么東西。”</br> 俞佑康靜靜站在一旁。</br> 慕容海棠神色平靜，看不出有何失望之情，說道：“沒事了，走吧。”</br> 兩人也不再多想，轉(zhuǎn)身走入林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