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么迎面相撞,沒有一絲一毫的取巧。</br> 林鹿手持的不是那柄一直相伴左右的燭龍劍,而是二冬贈送的新劍冬雷,劍身雪亮,隱隱有劍氣縈繞。</br> 兩大劍道高手的對決,別說尋常士卒,只要是一品以下,都很難摻和進去,兩人的第一次相撞,如蜻蜓點水一觸即退,在一進一退的整個過程中,許多來不及躲避的士卒都遭受到了池魚之殃。</br> 林鹿穩住身形之后,再次迅速前掠。</br> 阿術對于林鹿的咄咄逼人沒有表現出如何的驚詫意外,兩人都走的是劍意一途,因此他一直在留心對方的氣機流轉軌跡,蜀山劍派最為人熟知的自然是無名劍意,身為劍道中人,自然是想要一窺真容,上一次相遇,還沒來得及見識,今日再次相遇,無論如何也要領教領教令無數劍道中人心生向往的無名劍意。</br> 林鹿自然料想不到對方此刻在想什么,心無旁騖,一劍快過一劍,不過片刻功夫,戰場上的這片區域就被兩人掃蕩一空,凡是被劍氣觸及者,非死即傷。</br> 林鹿出劍極快,幾乎是招招搶攻,沒給對方留一點余地,阿術則一直處于守勢,在外人看來就是處于挨打的地位,但林鹿心中十分清楚,這不過是草原劍客刻意為之的結果,阿術后退之際輕聲笑道:“蜀山劍法以意氣見長,無名劍意更是天下皆知,你想要以劍招取勝,怕是舍本逐末了,難道是悟出了無招勝有招的劍道心得?還是得到了那名青衣道人的指點?”</br> 林鹿沒有搭話,只是出劍。</br> 阿術自顧自笑道:“也罷,我倒要看看你這口氣能撐多久。”</br> 兩人在方陣中一前一后向后退去,阿術雖然沒有觀望左右,但一直是在方陣之間的縫隙中后退,林鹿則是步步緊逼,緊隨其后,因此攻城大軍除了中間方陣有些許騷亂之外,其余兩股方陣并沒有自亂陣腳。</br> 林鹿自步入劍道以來,先是在十萬大山中修行蜀山十八式,當初在俞佑康日復一日的劍氣鞭撻之下,招招精益求精,而后上了蜀山,為了完成師父俞佑康的遺愿,便成為了后山竹林中那座劍閣的常客,翻閱了無數劍譜,又在守閣奴程鐵霜的指點下,揀選其中精妙劍法加以勤修苦練,只不過蜀山劍道終是以劍意見長,愈發深入之后,林鹿最終還是將重心移到了劍意領悟之上。</br> 林鹿此時不僅出劍極快,而且招招不同,精妙至極,讓人眼花繚亂,即便是早年在中原武林問劍無數的草原天才劍客看來,也感到有些意外。</br> 阿術自始至終都保持著那份氣定神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主動出過一劍,他很想見識見識對方到底藏有多少能讓人眼前一亮的劍招。</br> 然而,在又接下對方二十招之后,阿術似乎是終于失去了耐心,雖然他深知對方的能耐不止于此,也一直在耐心等待,但對方的劍招雖然足夠精妙,但其中所蘊含的劍意并不濃郁,在同為修行劍意的他看來,沒有意氣的劍,算不得劍,這讓一直在等待蜀山年輕人給自己帶來驚喜的草原劍客大失所望,“難道就這么不愿意讓人見識見識你蜀山的無名劍意?”</br> 林鹿仍未答話。</br> 阿術緩緩搖頭,在距離身后中軍大帳約摸五十丈的時候,他止住了后退身形,以劍身頂住了對方劍尖。</br> 驟然停步,林鹿并未與對方僵持,而是手腕一轉,橫劍一削,一道凌厲劍氣激射而出,阿術身形后撤,劍氣緊追不舍,不過劍氣在距離阿術身前一尺之際時,陡然消失于無形,只聽到周圍一片慘叫哀嚎之聲。</br> 阿術輕輕呼出一口氣,開始向林鹿反沖而去,前掠過程中,連揮兩劍,兩道劍氣自身旁拔地而起,裹挾著塵土黃沙,如兩條渾濁地龍,猙獰呼嘯,直撲林鹿。</br> 林鹿幾乎同時揮劍,六龍回天,六條地龍陡然出現在戰場上,徑直沖向兩道劍氣,頃刻之間,幾道劍氣轟然相撞,戰場上頓時沙塵彌漫。</br> 見狀,阿術輕輕皺眉,手中山漸青劍氣也愈發濃郁,只一瞬間,兩人就消失在漫天沙塵之中,只有不斷的金鐵相交之聲以及劍氣從中傳出。</br> 彭嗔見到眼前一幕,亦是眉頭緊皺,臉色陰晴不定,似乎在猶豫到底要不要上前助一臂之力,但阿術動手之前的那番話,擺明了是兩人之間的劍道切磋,高低之爭,也是生死之爭。</br> 就在老人沉吟之際,兩道身影一前一后掠出了沙塵,向西掠去,林鹿整個身體向后傾斜不斷倒掠,阿術則緊追不舍,兩人被籠罩在的劍光之中。</br> 林鹿于混亂之中瞥了一眼城墻方向,只見柔然士卒爬滿了城墻,不知幾何,城樓上則是拍桿滾木齊下,火油傾泄,城墻腳下隨處可見燃燒的火堆,以及滾滾濃煙。</br> 林鹿收回視線,驀的旋身而起,隨手一挑,一桿長槍被挑起,徑直射向草原劍客。</br> 阿術隨手一撥,避開長槍。</br> 在湖中小島的時候,兩人那一次交手,各自只出了一劍而已,算是淺嘗輒止,雖然最終阿術輸了半寸劍,但他并不認為那半寸劍就意味著兩人高下已分,雖然自己當時不再壓制境界,跨過了天罡境,但并未真正的全力以赴,在他看來,即便眼下對方在不知為何突然境界大漲的情況下,只要自己全力以赴,就沒理由會輸給對方,那種以下克上跨境擊殺的事情,他阿術當然相信有,但那絕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br> 某一刻,這名發跡于昆侖山,早年間靠著隱匿身份拜訪過多名中原劍士的草原劍客,氣勢陡然一變,在他所處的這方天地間,氣機翻涌,似乎在不停的向某一點凝聚。</br> 林鹿忽然側身向右,但還是慢了一拍,左臂出現一道醒目血痕。</br> 林鹿眉頭微皺,體內氣機再次攀升。</br> 阿術面對氣機不斷攀升的蜀山劍客,并不感到吃驚意外,只是輕輕笑道:“既然你不肯顯露無名劍意,那就由我來拋磚引玉,看看我這劍意與你們蜀山有何不同。”</br> 話音落下,周遭氣機愈發洶涌。</br> 林鹿抬頭直視。</br> 一座由劍氣凝聚而成的惶惶劍陣懸于頭頂,威壓深重,猶如那座屹立于天地間的巍巍昆侖。</br> 林鹿臉色微變,意外的并不是對方能造就這番景象,而是眼前所見并不陌生,因為對方造就的這一幕與蜀山的混元金光劍陣實在太過相似,除了那一抹若非蜀山中人便很難察覺到的細微劍意差別,其他的幾乎別無二致,林鹿左手立刻掐了一個手訣,接著順勢在胸前畫了一個圓,一面無垢鏡面竟憑空懸浮于胸前,鏡中隱隱有漣漪蕩漾,與三師兄韓奕的那輪明鏡如出一轍。</br> 拓跋烈在不遠處看到兩人的交手之后眉頭微蹙,右手不停揉捏著下顎,自言自語道:“阿術這招不就是蜀山掌門對付南宮石龍那一招嗎?他什么時候會的?”</br> 彭嗔沉吟不語,片刻后恍然大悟,搖頭道:“錯了,這并非蜀山的混元金光劍陣,混元金光劍自然是以蜀山劍意為根基,劍氣流轉也要靠蜀山心法驅使,阿術這些都不會,自然不會混元金光劍,這或許是他自創的。”</br> “自創的?”拓跋烈驚詫反問。</br> 彭嗔點了點頭,感慨道:“其實見過混元金光劍的人并不少,就說那日在蜀山之上,沒有上千也有幾百,但在無人指點的情況下,能創出相差無幾的劍法的人可以說是鳳毛麟角,而且你得知道,這混元金光劍乃是某位蜀山祖師所創,試問那些遺畫掛在蜀山祖師殿內的家伙,哪個不是驚才絕艷之輩,好一個阿術,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劍道天才。”</br> 拓跋烈聽聞此言,自然心中高興,不過也有一絲疑惑,問道:“會不會跟他在昆侖山中遇到的那位‘神仙’有關?”</br> 彭嗔說道:“或許吧,總之,這是草原的機緣,或許將來有一天,天下劍道也會唯我們草原馬首是瞻。”</br> 拓跋烈嘿然一笑,再次望向前面。</br> 阿術前掠的同時,左手輕抬,接著覆手按下,懸于半空的劍陣頓時顫鳴不止,接著蜂擁而下,徑直射向地上那張鏡面。</br> 劍氣肆掠。</br> 惶惶劍陣如雨,如瀑布傾瀉而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