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境內的某座大營內,三騎戰馬離營而去,向南疾馳。</br> 營帳外站著幾名身披甲胄的萬夫長跟千夫長,遙望那幾騎遠去的北燕武官,神情冷漠,其中也不乏有人臉上帶著不屑之意,居中的男子身材中正,氣勢凜然,直到三騎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才轉身走進營中,眼前這個相貌與柔然之主有幾分相似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柔然帝國的二王爺,也是此次南征的東線主帥,拓跋魁。</br> 拓跋魁走向那張插著一支支小旗的巨大沙盤,幾名萬夫長跟將校安靜站在四周,拓跋魁盯著面前沙盤默不作聲,其他人也就沒有急著開口,來的三人是北燕軍方人物,而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所在,重點在于三人背后的那個人,拓跋魁十分清楚,正是那位已經移居東宮十多年的北燕太子,三人此次前來正是代表北燕太子的態度,同時也再次確認之前雙方謀劃的一些事宜,拓跋魁望著沙盤,神情有些玩味,從表面上來看,北燕太子敢如此大逆不道,顯然跟隋人在開戰之后的態度脫不了干系,之前區區五千人馬的支援,確實是夠寒酸的,試想一下,北燕雖然是隋朝的附庸國,但老子在前面為你舍命打仗,你卻作壁上觀,隔岸觀火,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北燕不仗義了,但更深層次的原因,其實是那位北燕太子對當下整個戰場形勢的判斷而做出的決定,通過雙方近三個月的交戰來看,對方顯然是選擇了柔然一方。</br> 其實在拓跋魁原本的計劃中,是要一路高歌猛進,直抵那條龍關防線的,北燕的態度如何根本無關緊要,以北燕的戰斗力,對柔然鐵騎南下根本起不到實質性的阻擋作用,而且北燕之所以能存國到現在,完全是因為隋人有所需要,也就是為了增加防御縱深,形成一個過渡地帶,可若是將來柔然統一了天下,那北燕的存在就沒有什么意義了。</br> 不過俗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杰,北燕太子愿意臨陣倒戈,這無疑可以節約不少南下的時間,他拓跋魁自然樂見其成,交換條件則是保證北燕不被滅國,而后扶持對方上位。拓跋魁情不自禁的揚了揚嘴角,既然對方肯主動開口,愿意在這緊要關頭添一把力,那他拓跋魁也不是不能給對方一些承諾,不過北燕肯定是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但更遠的南詔,西蜀,甚至是西域等地,天下一統之后,都需要有人去經營。</br> 拓跋魁沉吟之際,一名校尉走進營中,稟報道:“王爺,小王爺來了。”</br> 話音剛落,眾人就聽見營外面傳來一陣陣的呼喊聲,“二哥,在哪呢,我來看你來了。”</br> 扯著嗓子在營中鬼喊鬼叫的家伙正是柔然小王爺拓跋烈,身后跟著彭嗔阿術呼延燦等人,幾人徑直朝帥帳走去。</br> 拓跋魁朝左右將校揮了揮手,一干人等紛紛退下,與拓跋烈擦肩而過的時候都知道叫一聲小王爺,前者則是笑著一一點頭。</br> 拓跋魁看著一副嬉皮笑臉的家伙,無奈嘆氣,開口問道:“你怎么來了?”</br> 拓跋烈察眼觀色,撇嘴道:“二哥,你好像不太樂意看到我來。”</br> 拓跋魁換了語氣,笑道:“你來干什么,又幫不上什么忙。”</br> “誰說的。”拓跋烈指了指身后,說道:“看沒看見,這些都是我給你帶來的。”</br> 拓跋魁說道:“阿術跟彭先生造詣高深,呼延燦也是我們柔然不可多得的人才,把他們扔到戰場上去,太浪費了,別說我舍不得,大哥也不會答應。”</br> 聽聞此言,呼延燦撓了撓頭,看得出來心中高興,但阿術與彭嗔面色都有些不自在,不為其他,只因為被對方說了一句造詣高深,因為兩人都很清楚,眼前的這位柔然二王爺,與那位柔然共主跟身邊的小王爺都不太一樣,對方除了軍事天賦出眾之外,其實還是一名深藏不露的武道中人,只是很少出手而已,不過兩人都大致能猜到,對方的境界應該是在二人之上,畢竟那份武人之間獨有的感覺不會騙人。</br> 拓跋烈坐到一張椅子上,自個兒倒了一碗茶,是鮮香四溢的馬奶,說道:“這你可就說錯了,阿術就是大哥讓我帶來的。”</br> 拓跋魁微微一愣,看向劍客。</br> 阿術點了點頭。</br> 拓跋烈飲了一口,抿了抿嘴,“二哥,你這煮的什么茶啊?不怎么樣啊。”</br> 拓跋魁不以為意道:“這是在打仗,又不是在享福。”</br> 拓跋烈道:“我知道,可也不能連像樣的茶葉都沒有一點兒吧,早知道,我給你帶點過來了。”</br> 拓跋魁也坐了下來,笑問道:“聽說你前陣子不是去找什么劍靈了嗎?結果怎么樣?”</br> 拓跋烈放下茶碗,嘆了口氣,說道:“本來是要到手了,可中間出了點狀況。”</br> 拓跋魁伸手示意另外三人坐下,接著道:“說說看。”</br> 拓跋烈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左手手背,說道:“那劍靈確實是在那片湖中,不過我們去的時候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不過我們人多,倒也能搶過來,可誰曾想半路冒出來一個青衣道人,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劍靈被對方給拿走了。”</br> 拓跋魁微微皺眉:“青衣道人?”</br> 拓跋烈點頭道:“沒錯,看著就跟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似的。”</br> 拓跋魁若有所思,“這么說來對方很厲害了,能從你們雙方手上把東西搶走。”</br> 拓跋烈收起了敲擊手背的小動作,沉聲道:“二哥,不是我給你吹,你三弟我走南闖北也見過不少江湖高手,也算是見多識廣,可那道人,嘖嘖,真是厲害,不瞞二哥,其實咱們跟對方根本就沒動手,因為都知道根本沒有勝算。”</br> 拓跋魁眉頭一挑,“哦?世上還有這樣一號人物,以前可沒聽說過啊。”</br> 拓跋烈搖了搖頭,“可不是嗎。”</br> 拓跋魁再次看向一旁的草原劍客,后者開口道:“對方深不可測,阿術恐怕再修十年也達不到對方的境界。”</br> 拓跋魁聞言臉色微沉,阿術劍道造詣什么水平他一清二楚,能讓這位草原第一劍客說出這樣的話來,看來那位神秘的青衣道人確實是不容小覷。</br> 拓跋烈斂了斂神色,說道:“不說這個了,說正事,這次是大哥讓我來的,叫我來跟二哥你取取經。”</br> 拓跋魁深知自己這個兄弟的脾性,對江湖事的興趣多過軍中之事,將信將疑道:“真的?”</br> 拓跋烈道:“不信你去問大哥啊。”</br> 拓跋魁故作為難道:“可是我這軍中各個位置都有人了,你能干什么啊?”</br> 拓跋烈微微不悅道:“瞧你這話說的,就好像我什么也干不了似的,二哥,你這可有點傷人了啊。”</br> 拓跋魁笑了笑,接著站起身說道:“小豹子,我這里軍紀嚴明,沒有什么后門可走,可你畢竟是我們的老三,大哥讓你到我這來,我就得照顧好你,這樣吧,你就待在我身邊,相對安全一點。”</br> 小豹子乃是拓跋烈的小名,拓跋烈也笑著起了身,“那倒用不著。”</br> 拓跋魁看著對方。</br> 拓跋烈道:“哪危險我去哪,拓跋家沒有貪生怕死之徒。”</br> 拓跋魁似笑非笑,“豹子,軍中無戲言吶。”</br> 拓跋烈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br> 拓跋魁靜靜看了對方一陣,點頭道:“好,不愧是我們拓跋家的小豹子,我就把你扔到軍中去,能掙多少軍功全憑你自己本事,如何?”</br> 拓跋烈笑嘻嘻道:“求之不得。”</br> 拓跋魁朝外喊道:“來人。”</br> 一名小卒進入營帳,拓跋魁吩咐道:“去把伯顏將軍叫來。”</br> 小卒領命退下,不一會兒,一名年紀在三十左右的武將走進帥帳中,先是朝柔然小王爺行了禮,接著抱拳向拓跋魁問道:“不知王爺有何吩咐?”</br> 拓跋魁走到兩人身邊,說道:“也沒什么事,就是想給你推薦一個人。”</br> 伯顏微微一愣,看了看營中幾人,微感不妙,但他仍是問道:“不知王爺想推薦誰?”</br> 拓跋魁指了指一旁的拓跋烈。</br> 伯顏一臉詫異,“小王爺?”</br> 拓跋烈笑臉道:“沒錯,正是小王。”</br> 伯顏一臉苦相道:“小王爺,你不是在開玩笑吧?”</br> 拓跋烈走到伯顏身邊,故作肅穆道:“你看本王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br> 伯顏看向拓跋魁,后者笑而不語。</br> 拓跋烈忽然跟還驚魂未定的伯顏勾肩搭背起來,笑嘻嘻問道:“小顏,你看給我安排個什么官職合適啊?”</br> 伯顏無奈一笑,他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被人喚作小顏,還好沒有屬下在場,否則指不定被人怎么笑話呢,其實也就是身邊這位小王爺才敢這么喊,換別人誰敢這么稱呼他這個草原上冉冉升起的將星啊,說道:“不知小王爺想要做什么?”</br> 拓跋烈道:“干什么?當然是殺敵了。”</br> 伯顏有些為難,對方畢竟是小王爺,總不能真讓對方當個小卒子去沖鋒陷陣吧,試探性問道:“要不就先從百夫長干起?”</br> 拓跋烈微微皺眉。</br> 伯顏咽了咽口水,“那千夫長也行。”</br> 拓跋烈一拳錘在對方胸口,“看不起我是不是?”</br> 伯顏苦笑道:“王爺都不滿意的話,只能我退下來了。”</br> 拓跋烈說道:“看你說的什么話,我要是真想要兵,二哥能不給我嗎?你也別什么百夫長千夫長了,我這有三個人,就從伍長干起,從今天起,直到打到那座朝安城下為止,你就把我當成一個普通伍長,行不行?”</br> 伯顏哭笑不得,他是真不知道兩位王爺在唱哪一出,“行...還是不行啊?”</br> 他看向面前的拓跋魁,可后者一臉平靜,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意思。</br> 拓跋烈拍了拍伯顏肩膀,“當然行了,就這么說好了。”</br> 他轉頭看著拓跋魁,笑道:“二哥,那我就先去營里了。”</br> 拓跋魁笑著點了點頭。</br> 待幾人離去,伯顏問道:“王爺,真讓小王爺去冒險殺敵啊?”</br> 拓跋魁斂了斂神色,說道:“讓他去試試吧,有阿術彭嗔在身邊,出不了事,不過你也得給我盯緊點兒。”</br> 伯顏應道:“屬下知道了。”</br> 伯顏走出營帳,看到那個剛剛消失在拐角處的背影,暗暗嘆氣,這哪是什么伍長啊,這是給自己找了個祖宗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